《曳尾于涂》种花老侬

9、施娘发狠，最难消受美人恩（一） 却说

　　却说竹园里，施娘自那日生了气，就安静了许多，平日里大家总觉得她泼辣，得理不饶人，这次却轻易的消了气，都觉得不可思议。无论是房间里伺候的，还是外面的小厮见了她大都跟耗子见了猫，能躲就躲，就怕她撒泼到自己身上。那日里碰巧见了整件事的丫头，看见她吃憋，就有些幸灾乐祸，就把那日里安齐平如何勾引那小姑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没半天功夫，这事就传到了冯晓的耳朵里。“哦？她这么安静？这个丫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让她闹，我且等着”冯晓摇摇头，又继续看账本。李管家就站到旁边研磨。两个人默默无言，屋子里大冬日的，竟然撒进些阳光，温润的在窗纸上晕了开来。

　　日头渐渐西斜，西山青黛，满院青翠，楼里渐渐热闹起来。已经到了申时，厨房里备下了烧的滚开水，到了楼里姑娘们净身的时间。施娘的房子里就有一个大浴桶，冬日里鲜花难得，没得鲜花瓣撒，却兑了鲜羊乳在里头，房间里头就弥漫起乳香，施娘退了衣衫，坐到桶里，眯着眼睛享受着，却突然说道：“都安排好了？”“是，姑娘就情好吧”。身边的小丫头忙答道。“人心不可试，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只是男人啊……”施娘说着说着就没了音，原来是她猛吸了口气，整个人就沉到了水里。旁边的小丫头等了会子，见她仍不上来，就着了急：“姑娘，为个臭男人不值得……”哗啦一声，小丫头话还没说完，就被溅了一头一身的水，顺着头、脸、衣服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水，真是毫不狼狈。“哇哈哈哈，瞧你！”施娘猛然从水中站起，指着小丫头狂笑。洒了一地的水。“姑娘……”身边的小丫头是冯晓新买来调教放在各院里伺候的，说是伺候也不过是让她们学些眼高眼底，这声委屈虽然青涩，却婉转动听，透着骨子柔媚劲，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小手在朝人招手。

　　施娘就笑了，丝毫不顾忌自己光着身子：“不错，有长进，只是这声还嫩点”，随后又若有所思的坐回水里“你去跟宝锦说……就跟修娘说……”施娘招了小丫头，轻声在她耳边吩咐道。
　　却说院子里热闹的很，虽说冬日里日头不暖，但是姑娘还是按着规矩将箱子里的厚重衣服拿出来摊晒，或者拿了香熏衣服，还有就三三两两的混聊着。其他时间虽能见面，但是在客人面前就有许多顾忌，这会子还早，她们就没了约束，就放肆的嬉笑着。

　　过了一会子，就听一把子透亮的声音喊着：姑娘们，习艺时辰到了，姑娘们，习艺时辰到了。却是楼里的小厮小海。他原是在厨房里做事，但是偶然被冯晓发现他的嗓子不错，就让他每日里再做个报时辰的活计。反正这个时辰还早，厨房里也不忙，冯晓很是懂的怎么善用人才。小海也还是十二岁的孩子，正是爱玩闹的年纪，也喜欢和楼里穿着漂亮衣裳的姐姐们亲近。
　　所谓习艺时辰也不是单蹦的，冯晓为了好管理，根据楼里的作息，制定了时间表，什么时间做什么都是有数的。现下申时已过，酉时未到，却恰好是姑娘们温习技艺的时间。于是姑娘们就都慢慢朝厅堂里走去。今日却是舞技考校。教养婆婆会临时从姑娘里挑出一两个来考察，接着就会将时下新鲜的或者旧的舞蹈温习一遍。楼里每个头牌下都带了四个姑娘，修娘下面是宝锦，宝绿，碧桃，杜梨；琅娘下面是扶桑、海芋、玉竹、玉簪；施娘跟着的是珠兰，梓潼，玉兰和芙蓉。只是梓潼挨了打就不耐烦伺候施娘，就远远的站着。乐娘虽然不喜欢和人接触，但是仍旧让她带了四个丫头,分别是：凤仙，百莲，连翘，结香。

　　这群二等姑娘里，舞蹈最出挑的却是那个梓潼。平日里她虽然人倦怠的很，但是舞艺上很是得心应手。教养婆婆没事就让她做个示范，她自己也是得意的很，于是不少姑娘就看她不顺眼起来，她自己认为这是嫉妒，也就越发恣意放肆。施娘也由得她闹，还发了话，让别人都让着她，说她人美舞艺又好，也许指不定那日就成名了也说不定。这下可惹了马蜂窝，就有人明里暗里开始排挤她，这些先略下不提，却说厅里的小海这会也直了眼看梓潼跳舞，只觉得梓潼那一回头，让他心里某些地方破了土发了芽。整日里在楼里待着，本就通晓人事早，而且楼里姑娘说起什么都不避讳，他也就越发笃定了心中的那丝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