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足球社和死党 足球社第一 ...
-
文学社不欢而散之后，晓峰课外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足球上。几乎是每个下午，没有课的时候，晓峰就早早地来到操场上等熟悉的那群人来一起踢球，也算是他们足球社的“训练”；有课的时候，晓峰就一直看表、看表，数着分钟，甚至数着秒钟地等待下课，一下课，他立马把随身带着的足球鞋和运动短裤换上，又是奔向操场，赶那些足球社的场子。
说来也巧，晓峰他们大一的时候，下午1点到4点之间，基本上是只有他们足球社的几个人在他们那儿的人工足球场上踢球的，另外那些大二大三、甚至是研究生、博士生，都是要到4点以后才来的。到了4点以后，大家也有一起踢球的时候，但是，主要还是在1点到4点这段时间里面。经常是，晓峰和足球社的成员们，大家在1点半左右开始踢，一直踢到4点，大二大三的来了，再加一队，有时还要再加两队，一个球定输赢，谁被灌一只球谁就下，等待机会再上场。
整个大一的这些下午，晓峰和羽哥、“维埃里”总是分在一队。也是时也命也，大学里的足球事业，是随着晓峰他们这一届兴衰的，在晓峰他们之前，操场上踢球的人要两三个年级加在一起才能凑起来踢全场，而到了晓峰他们这儿，平时经常踢球的人，只要他们自己这个年级的就能凑出来踢全场，这样的情景，也算是对得起这修好才一年的人工球场了。
在加入足球社一个月之后，晓峰他们迎来了第一场正式的比赛。那天是周二，双方说好比赛为十一人制，在联系好的对方学校的场地上进行，换人名额不限。足球社的人当中，有很多都逃了课，去踢这场比赛。晓峰那天下午刚好没课，算是幸运的。大家来到这个陌生的学校、这片陌生的操场，来踢大学里第一场正式的比赛。那天，天公不作美，下了点雨，雨虽然不是很大，风却不小，狂风细雨，给这场比赛带来了一丝诙谐的感觉。晓峰首发，可不顺得很，每次拿球，带不过两步，就会被对方断掉。在一边倒的形势下，对方在上半场的第20分钟率先破门了，1:0。这个时候，场上场下足球社的成员都多少有些着急，恨不得马上将比分扳回来。于是，大家都压上进攻，在离球门还有25到30米的地方，只要拿到球，也不管角度如何，就是一脚直接打门，但是，因为这群人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力量明显不足、基本功也不够扎实，在那片区域打出的射门，要么就是直接放高射炮、要么就是绵软无力，对守门员不构成任何威胁。就这样，1:0的比分保持到上半场的补时阶段，马上就要进入中场休息了。不知是哪个队友，又在25到30米这个区域里拿球，拿到球直接就是一脚打门，这脚打门绵软无力，眼看对方中卫准备把这球停好，再组织进攻。可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后卫停球的时候，脚型不对，把球停到了“维埃里”的脚下，“维埃里”一带，门将出来，“维埃里”再一淌，门将一下子收不住把他给绊倒了——点球。
这下子可热闹了，全队都在商量应该由谁来主罚这个来之不易的点球。最后，大家决定由脚法最好、心态最稳的晓峰来操刀主罚这个点球。晓峰站在了球前，助跑，推射，风声呼啸，雨点细密，可大家也清楚地听到皮球打在立柱上清脆的响声、看到皮球打在门柱上碰撞出的水花。球被对方后卫大脚解围，晓峰错失了扳平比分的绝佳机会，比分还是0:1。
这场比赛接下来的时间里，风雨渐小，晓峰他们也很拼命。大家约定本场比赛时间是80分钟，上下半场各40分钟。可是，晓峰拼到全场比赛65分钟的时候抽筋了。于是，还是在0:1的情况之中晓峰被换下。晓峰下场之后，左边路进攻带给对方的压力骤然减小，解放了对方擅长助攻的右边后卫。于是，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最终晓峰他们0:2输掉了比赛。
回学校的路上，大家都是一言不发，晓峰更是觉得懊丧，他错失了那个扳平比分的机会，也就让对方有了喘息之机，也就等于给自己吹响了失败的号角。
那天晚上，晓峰自己一个人喝了6听啤酒，和雨霏说了这件事，然后，躺到了床上。
可是，躺到床上以后，晓峰还是没法释怀，干脆就下床，一个人去了离学校在最近的网吧。晓峰坐下之后，觉得没意思，又去旁边便利店买了6听啤酒，一边就给滟滟写邮件，一边自斟自饮。那封邮件，也许是晓峰整个大学里写得最快的一封，写完，他看了一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滟滟：
也许这个时候给你发这样一封邮件不合时宜，但是我觉得这封邮件只有
发给你才是最合适的。
今天下午一场足球赛上，因为我没有罚进点球，我们输了，0:2。本来
如果我罚进点球，我们就会把比分扳平，整个局势都会改变，我们最后甚至
能赢。可是我把点球罚丢了，最后我们输了。
我想到在我人生轨迹之中，大人们、朋友们的期待，在我身上永远都只
能荡起失败的涟漪，在我身上，永远都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希望越小，
失望越小”。我想，这个事实，已经在我将近20年的人生当中被无数次地印
证过了。
我好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只要你能给我一点点成功的希望，我想我
这辈子都一定会追到你才算完，非你不娶。
不知道你在英国怎么样，是否和在高中的时候一样地优秀，不过我想，
对你来说不管在哪儿，只是不同的环境罢了，就像是不同的绿叶，最终都会
衬托出你这朵最灿烂的红花的。
而我却不同，也许是需要很努力很努力去做一件事，才有可能最终把这
件事做好，不同的环境对于我而言，也许只是换了一套枷锁，换了一种束缚
罢了。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但也许，这辈子只有你能帮我解开这一整套
的枷锁和束缚。
我不想你可怜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能最终感动滟滟。无论如何，
我还是有权利能问滟滟一句：
滟滟，我可以追你吗？不管可不可以，都请让我一直喜欢你。
祝一切顺利
晓峰
发完这封邮件，晓峰并没有选择在网吧通宵。对晓峰来说，他没有喜欢玩的游戏，平时也根本就不玩网络游戏，所以就干脆回去了。
那天晚上，晓峰没有跟寝室里的人卧聊，独自一个睡过去了。但是他醒来的时候，清楚地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到滟滟，梦到滟滟突然转过头对晓峰说：“程晓峰，想娶我，你有这个能力吗？”然后，晓峰就被尿憋醒去上厕所了。
这次比赛过后，晓峰一度有一种想要提前挂靴退役的冲动，可最后看见操场上奔跑着的羽哥、“维埃里”他们，晓峰忍了三天就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又换上衣服裤子，这次除了足球鞋之外还特别装备了两块护腿板，显得专业味十足。
重回足球场之后，晓峰觉得自己有必要增强点球训练，以后如果再有这样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于是，每天在大家还没有开始捉对厮杀之前、在大家结束厮杀开始吞云吐雾的时候，晓峰都会拿着一只球，去小禁区前的11码处，练习点球，每次踢球，至少要练习15个，晓峰想，这样每月可以练习上百个点球，到时候点球就不可能再有什么失误的时候了。
边路传中的边前卫一项重要的技术，如果掌握得好，能够大大提升边前卫的价值。于是，晓峰和“维埃里商量”，由“维埃里”在禁区里接他的传中球，由他传中；“维埃里”完成射门之后再把球通过长传回给晓峰，让晓峰练习停球。两个人就互帮互助地练了起来。那段时间，晓峰每天最期待的，并不是大家捉对厮杀的时候，而是和“维埃里”互帮互助增强各自技能的时候。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晓峰的传中、停球，还有“维埃里”的抢点射门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相比于足球社中和他们同位置的其他队员，他们的主力位置，就更加稳固了。
将近元旦，大学第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一多半了。其实，这大半个学期，一个月在军训，两个多月的日子也就是上课和踢球，其他的，晓峰倒还真是没有特别的印象了。除了那次给滟滟发邮件之后，陈子山竟然在周六早上7点发了一条短信给晓峰：晓峰，你跟滟滟说了什么？昨天晚上我跟她聊天的时候我替你说了两句好话，滟滟她就让我别提你了，她说你真是“本性难改”。
那件事让晓峰觉得很诧异，不过冷静下来之后，那个周六的下午，他找来雨霏，约她去S大走走、逛逛。深秋刚刚过去，初冬接踵而来。雨霏披上了围巾，却还是穿着牛仔裤，显出她漂亮的双腿，搭上帆布鞋，一切都显得格外协调。晓峰也是一条牛仔裤，可他那条牛仔裤，和雨霏的比那简直惨不忍睹——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过这条裤子了，看上去就显得脏兮兮的，只不过晓峰踢球踢出来结实的大腿，倒是能在坐下来屈腿的时候把裤子绷得紧紧的。不过，对于显得有些脏兮兮的晓峰，雨霏并不介意，还很欣然地在公交车上和他坐在一块儿、靠着他的肩膀睡了一觉，到了S大的校门口。
两个人贴得很紧，却并没有要牵手的意思，毕竟只是死党而不是情侣。默默不言地走着，S大校园里那些落过了整个秋天的梧桐，开始寂静地站在那里，冷漠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们，那些人或许属于这所学校，或许不属于这所学校，可对于梧桐树来说，这些都不再重要，它们只是作为一群忠实的看客，为这些行走在S大校园里的人们提供一个天然的顶棚。
午后的S大校园里，慵懒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星星点点地照射在地面上，这时候的雨霏，并不需要墨镜来遮挡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紫外线，而只是戴着她平时习惯佩戴的隐形眼镜，显出漂亮的大眼睛。身旁的晓峰，眯缝着眼睛，因为150度的近视不肯戴眼镜，所以就只能一直翻着白眼了。两个人走过了进门处的梧桐树，来到了一片开阔地。照下来的阳光，被晓峰和雨霏的身体挡住，在地上形成了两个影子，这两个影子挨着，挨得很近，会给那些只看影子的人们一种错觉——他们是一对感情好得不能再好的情侣，甚至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模范夫妻。可是他们两个人只是这么挨着地向前走着，漫无目的，却又各怀心事。
走着走着，两个人来到S大校园里一块小足球场，他们见到那里面，一群小朋友在“玩”足球，随时都有捉对厮杀的可能。这时候，雨霏和晓峰说：“晓峰，我经常听你说起足球，说你们踢球的事儿，可我还没见过你踢球，你跟那些小朋友踢踢，让我看看怎么样？”
“啊？让我跟小朋友们踢啊，有些欺负他们呢。”
“你要是觉得会欺负他们，那你当守门员或者什么的也行啊。”
“这……”
“去吧去吧。”说着，雨霏有些搞怪地用力推了晓峰一把，让他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那个小足球场。晓峰拗不过雨霏，只得进了那个小足球场里去踢球。
晓峰好说歹说，一群小朋友终于同意这个1.75米的家伙加进来和这群还在初中的同学们一起踢球。
其实有两个初中生在个头上并不输给晓峰，只是在技术、动作和传球跑位的意识上差得太多。晓峰被这群初中生“派”去打前锋，因为晓峰这帮的初中生们相信，有这个大哥哥来帮他们打前锋，他们能进很多很多的球，后防差一些，丢几个球也没关系。于是，两方这么分好人之后就开仗了。
雨霏也随着晓峰走进了这个球场，她没顾地上怎么不干净，就一屁股坐在了场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晓峰，看着晓峰在这一群小朋友当中左冲右突，也看着他在这一群小朋友中间如鱼得水地拿球、过人、破门、庆祝。
过了半个小时，雨霏拿出她随身包里的一本小的速写本，还有一支形影不离的自动铅笔，找准了晓峰进球后庆祝时候的开心动作，开始落笔有神。画他的时候，她并没有再看着他比赛，当然他在场上认真地踢球，也就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些变化，让她得以自顾画着场上神采飞扬的他。草就了第一张之后，她还没有住手，就又定格了晓峰拿球突破的动作，开始画了起来，也没过15分钟，就完成了。两张画在一起，雨霏觉得不够完美，就又用速写笔把这两张成品描了一遍，使得它们再也不会因为摩擦而黯淡。这下，雨霏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撕下来折好，放进了她的钱包里。这一切，晓峰没有一丝的察觉，因为他在场上太专注、太认真，倘若他开哪怕一丝一毫的小差，场下的雨霏就会让他感动不已，可惜，他没有。
又过了十几分钟，晓峰他们的对手，那群初中生们，被屠宰地简直不成样子，传球几乎都过不了半场，索性就耍无赖不踢了。他们声称自己是初中生，怎么能和大学生比呢，要么大学生到他们这边来，要么就不踢了，回家。而晓峰这队也不吃这一套，他们知道，这个大学生在自己这队，让自己这队的实力远超对方，他们当然不愿意让晓峰转会对方球会。正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晓峰在这个下午也已经打进了四粒进球，觉得很满足了。所以，晓峰就告别了这群初中小朋友们，走向雨霏。晓峰只见到雨霏坐在人工草地上，两只手掰着自己的鞋，一直带着浅笑地看着自己。晓峰很满足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来到雨霏身前，“走吧。”
两个人走出小足球场，又回到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初冬的下午3点半，其实离黄昏已经不远，但是太阳却还在衰微地照着大地，贡献出它这一天里最后的一点光和热。这个氛围，会让情侣们感到温暖，可对于两个一起逛校园的死党，这样的天气则多少显得有些尴尬——既不够热，不能让人感到冬天里少有的温暖；又不够冷，让他们的关系可以显得比普通朋友更亲密一些。他们就这样走着、走着，一直走到5点，走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刻。
晓峰和雨霏两个人，去旁边的小店吃了些点心，歇了歇脚。等到晚上6点的时候，身处江边的两个人，看到了一轮寒月。那天的月亮很圆，也应该很亮，但是那层明亮的月光却被一层薄纱遮住，只是透露出一丝寒气，恰恰符合这个季节的特征。雨霏有些感慨地说：“唉，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啊。”
“吼吼，雨霏，你咋今天这么有诗兴啊。不过我倒真不觉得天涯共此时。这天底下，还不知道多少人吃不饱饭、住不上房子，像咱们这样能在这儿臧否月光的，还真是少数呢。”
“晓峰，说实话，我也会同情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甚至也愿意尽我所能去帮助他们。可是，对于他们为什么受苦，我是真不愿意去多想。我不像你这样有种忧国忧民的情怀，我对生活的期待就是能看看自己喜欢的书，一个礼拜读一本，看看自己喜欢的人们，每个月都看看，那就够了。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有些小女人，但我却是真的这么想，这么去做的。”
“我觉得你很善良啊，这就足够了。也不是谁都会总是想着那些不现实的事情的。”
“其实也不是不现实。每个人的追求不同，看到的事物也都不同。比如‘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在我看来，‘天涯共此时’只不过是说大家都能看到这个漂亮的月亮罢了，而对你来说，‘天涯共此时’可能就意味着大家都能团圆，甚至说什么天下大同的美好图景。”
“你说奇不奇怪，咱们两个人对生活的追求根本就不一样，但为什么能成这么好的朋友呢，甚至连成为男女朋友都可以？”
“我也不知道。也许真的有个什么缘分吧。”只是雨霏心里明白，自己是因为喜欢晓峰才和他成为死党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等晓峰彻底放弃滟滟，然后再跟晓峰开始他们的生活。今后的事情，有谁能知道呢？造物主既然把他们创造出来，那就一定给他们的生活铺好了一条属于他的路，自己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行了，至于终点是什么样的，自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灵又怎么可能去窥探呢？就算是能窥探到了，也不过是给自己的现在徒增伤感罢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江边看着又圆又亮的月亮，一直看到了晚上8点，才一起坐车回去学校。那一晚，晓峰和雨霏都想到了很多很多，睡觉的时候，晓峰梦到了滟滟，雨霏梦到了晓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足球社和死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