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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大学 刚进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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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报到的那天,晓峰第一个来到位于楼管阿姨住处对面的寝室,寝室紧挨着寝室楼的门,出入最是方便。9月的S市,炎夏未消,秋老虎又来骚扰。寝室里闷热得紧,晓峰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和衣物,身上已满是大汗。他揩了一把汗,准备出去走走、熟悉熟悉校园,突然有人推开了寝室的门。原来是两个室友,他们俩也算是巧得很,下火车之后在地铁上就聊上了,还一起来到学校。于是,晓峰放弃了熟悉校园的打算,和两个室友聊了起来。
两个室友比起晓峰,都要矮上五六公分,比较瘦的那个看上去成熟一些,而比较结实的那个则显老实得紧。他们俩在地铁上就认识了,剩下的就是晓峰和他们俩的自我介绍。晓峰先发话了:“我叫程晓峰,以后大家叫我晓峰就行。”
瘦的那个抢过话头:“我叫傅羽佳,以后叫我羽哥就行了。”
结实一些的那个也接了下去:“我叫李子茗,叫我……叫我茗哥就行啦。”
晓峰忍不住就说道:“李子茗?哪个民?是李世民的民么?那可有气势呢,天下百姓可都是你的子民啊。”
茗哥赶紧辩解:“不是,是茗茶的茗,草字头的。”
晓峰话锋一转:“哦,原来是茗茶的茗。好有诗意啊,文艺得很,没想到长得这么壮实呢。”
三个人说着,冷不防另一个室友准时到来,他看上去好像已经四十多岁了。诶,怎么,怎么是他老婆、儿子送他来的吗?
“嘿嘿,你们好,你们好。俺送俺弟来上学,”他一个劲地搓着手、点着头,这才转过头,拿他那双粗糙而硕大的手,把一个腼腆、瘦削的小个子拉了过来,“他是俺弟,有水,来,过来,”他把头转向大家,又点着头、搓着手地把那个小个子推向寝室里的三人,“以后要麻烦你们了,俺这儿谢谢你们了。”说着,小个子终于在中年人想要掩盖却没法掩盖住的“快,跟他们打声招呼”的催促中低着头,用他那略带乡音、却极尽标准的普通话和晓峰他们说了声:“我叫王有水。”
原来,王有水是他姐姐和姐夫一起送来的。有水的姐姐比有水大十岁,他姐夫今年也是三十出头,却是一副四十多岁的面孔,沧桑殆尽。
晓峰后来在负责系里贫困生认定的工作时,从有水同县的老乡那儿了解到,有水家里的条件,一直都非常地困难,爸爸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啥都没留下,却留给有水妈妈一个3岁的儿子和13岁的女儿。有水妈妈又当爹又当妈地抚养两个孩子,终于,在有水五岁那年,她累垮了,再也没有能下床。那一年,有水姐姐15岁,刚读完初二。夏天妈妈病倒的时候,有水姐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结束学业,接过妈妈的活儿,照顾弟弟、耕种家里的三亩半旱地。从那时候开始,有水姐姐身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她和有水妈妈也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有水身上,等到有水开始上小学,只要他哪次考试没考好,她就会哭,就会告诉有水,爹死的早、娘卧病没法起床的事儿,然后就再也不和有水讲一句话,直到有水哪次考试考出好成绩为止。另一方面,有水姐夫和有水姐姐住的不远,地又挨着,见有水姐姐一个人又要照顾弟弟、妈妈,又要耕种三亩半的地,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时不时地帮衬一下她。终于,在有水考上高中之后,有水姐姐和他姐夫结婚了。有水姐姐说服他姐夫,一定要让有水上大学,去大城市里见大世面。于是,他们俩把准备盖房的钱省了下来,靠着有水姐夫去邻村烧砖厂买来的7分钱一块的砖头,和几个要好的兄弟,自己动手,砌了一间小平房,就算新房了。为了方便照顾有水妈,这间房离有水家很近。如果不是高中在县城里,有水和他姐姐、姐夫每天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高中三年,有水在班级里得了个“四大罪人”的绰号,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吃的最差、学的最苦、睡的最晚、起的最早。整个高中,除了一次考试,他的名次都是全校前三。有水知道,如果考不了全校前三,就上不了一本的学校。有水唯一没有考进全校前三的那次,是因为有水姐姐生病了,有水急得一整夜都没睡,第二天考试的时候在考场上睡着了。但是,那次有水把考试结果告诉姐姐之后,姐姐从床上爬了下来,拖着病体跪在有水爹的牌位前,还拉着有水一起跪下,让有水保证,以后每次考试都必须要进全校前三。那一天,有水姐姐没有烧饭,自己饿了肚子,也让有水饿了肚子,好让他记住这次教训。从今往后,一直到高考,有水都没有跌出过全校前三。
有水姐夫中等个子,面色黝黑、一双手粗糙而硕大;在他身旁的有水姐姐,一样的面庞黝黑、手掌皮肤粗糙,比有水姐夫矮了足足一头;一旁的有水,始终低着脑袋,和姐姐差不多的个头,穿着明显偏大的衣服,蜡黄的脸色之下,搓弄着一双看不出一丝风吹雨打的痕迹、却蜡黄蜡黄的手,只有右手中指那奇厚的老茧,才能让人相信,他是拿笔的大学生。
晓峰他们三个,又开始聊着天,有水的姐夫不时地也会回答一下他们三人突如其来的问题,有水的姐姐和有水,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终于,有水三人理好了床铺、摆好了生活用品,有水姐夫帮着大家搞卫生,把晓峰他们还没扫掉的废纸都扫进畚箕里,有水姐姐则把有水叫到寝室楼外,单独地和他说了好一会儿,直到有水姐夫搞完卫生、寝室里一尘不染的时候,有水才进来,有水姐夫才拉着有水姐姐告别大伙儿,踏上回去的路。
正当晓峰他们三个准备和有水说两句话的时候,有水姐姐去而复返。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五元、十元的纸币,拿出一半,给了有水。
“姐,这是你们坐火车的钱,俺不能要!”有水推辞着。
“拿着。S市里干什么都要用钱,拿着,平时可不能小气。俺和你姐夫一路站回去就行了。一个晚上,没事。”
“姐,这咋行!火车要十个钟点,站着咋行?”
“拿着。”姐姐把那把钱往有水手里一放,就径直走了出去。瘦小腼腆的有水,哪里追得上风风火火的姐姐,只能在寝室楼的门口,望着姐姐远去的背影,良久方才返回寝室。
走进寝室,有水很别扭地伸出手,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向他的床铺,拿出那一把十元、五元的纸币,理整齐后把它们叠在了床上,用枕头把它们全部压住。然后,有水安静地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等着室友们可能会提出来的一些问题。
晓峰他们看得呆了,还是羽哥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诶,有水,你家在哪儿呢?”
“河南兰考。”有水还是一本正经地坐着,只是动了动嘴巴。
“诶,有水,焦裕禄不是你们那儿的吗?”晓峰凑上来问了一句。
“焦裕禄是谁?”茗哥诧异的问题,引来羽哥的偷笑。
“是的,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提到过。”有水没有理会茗哥和羽哥,只顾回答了晓峰的问题。
“我傅羽佳,以后就叫我羽哥,家在北京;他是小茗,家在B县;那个是晓峰,诶,晓峰,你家在哪儿呢?”
“啊,我家在H市。”晓峰在有水之前回答了羽哥安排的问题。现在轮到有水,“我家在兰考。”
晓峰三人面面相觑,对有水重复自己的家感到不知所措。
恰在这时,有个看起来不像是大一的家伙跑了进来,没等任何一个人开口,就抢白道:“你们好,我是你们的学长,今年大三,院学生会学习部部长。现在我们需要人手帮忙搬一些器械,为明早的军训开幕典礼做准备。我们那儿可热闹了,还有两个大一的美女呢。”
“什么?有美女?啊,我去,我去。”晓峰抢着向这位学习部部长走去。
“诶,对了,这次军训典礼是咱们学院院会负责布置的吗?”羽哥不疾不徐地问道,他只是想知道,这次典礼帮忙的过程,能否见到院学生会的主席或者副主席之类的实力派人物,在他们那儿留个好印象。他马上得到了回答,学习部部长似乎看透了羽哥的想法,立马说:“是啊,咱们主席也去了,不过他只是在现场指挥咱们怎么布置,我们这些部长、副部长的,都是给他打打杂的。”说着,羽哥也站起身,走向部长那儿。
这时候,茗哥开口了,“诶,同学。”院会的部长看到茗哥开口,看到茗哥相比之下结实的身板,面带喜色地说:“好,好,咱们三个一起走吧,刚好就缺三个人。”可是茗哥突然说了一句:“哦,不是,我想问问明天早上那个典礼啥时候结束啊?”部长脸上的喜悦之色一下消失了,换之以愠怒,不过这整个过程都在一秒钟之内进行了交替,部长的脸上又显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轻松地说:“啊,其实就是领导讲讲话、总教官讲讲话,还有就是学生代表发个言,8点开始,到10点肯定就结束了。”
经过这一折腾,部长放弃了茗哥,只好不情愿地把希望寄托在有水身上。可部长的目光刚打量了一下有水,就显露出一丝不屑,但是,因为还没问过,也不好意思直接走开。这时候,有水开口说话了:“哦,我,我不去了,我待会要去看英语。”这一下,一扫部长脸上的阴霾,他如释重负地说:“啊,没事,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太多同学,”然后转向羽哥和晓峰,“咱们走吧。”
晓峰和羽哥走出寝室,晓峰忍不住就问道:“不是要三个帮手么,怎么就咱们俩就够了吗?”
“嗨,人手当然多点好,不过你们两个人也……没事儿,可以了。”
回寝室的路上,晓峰不无抱怨地说:“唉,什么美女,一共就那么两个女的,还都是恐龙,这部长,吹牛也不打草稿。”
到底是羽哥见多识广,没有接着晓峰的话题说下去,而是跟晓峰透露了一个细节:“晓峰,你看,院会学习部这种部门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实在的事儿能做,这个部长刚才在布置典礼主席台的时候总是围绕着主席在转,我看他多半是因为跟这个主席的关系才能当上这个部长的。”
“诶,对了,羽哥,我看你刚才跟那个主席和两个副主席说了好两句话,你都跟他们说啥呢?”
“哦,没啥,我只是问问他们院会招新是啥时候。”
“啥时候?”
“怎么,你也想进院会?”
“是啊,大学里要培养自己的能力,就应该进学生会这种地方多做点实际的事情。”
“呵呵,学生会要下个学期才招新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呗。”
说着话,天已经黑了下来。晓峰看了看手上戴着的史努比手表,“诶,都7点半了,诶呀,好饿啊,咱们赶紧去食堂吃晚饭吧。”
“这会儿食堂肯定没有吃的东西了。我刚才看到学校三食堂边上有一排私营的饮食店,咱们去那儿吃点吧。”
“好。”晓峰一看羽哥手上的手表,开口就说,“诶,羽哥,你的手表是斯沃琪的吧?”
“是啊,怎么?”
“有钱人啊,咱们穷人只能戴这卡通的史努比手表。”
“晓峰,你这史努比的手表,也太……太那个什么了吧。”羽哥看了一眼晓峰腕上的手表,一时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卡通的感觉了。
吃过晚饭 ,晓峰和羽哥走回寝室。寝室里,茗哥正在打电话,“喂,小雯,拜拜,你早点睡啊。晚安。”
晓峰好奇地说:“茗哥,原来你都有女朋友啦!”
茗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开了话题,“诶,有水咋还不回来呢?他不会学英语学到这么晚吧!?”
“开玩笑,还没开学他就能学到这么晚,他也就太奇葩了吧。”
刚说着,有水背着他那褪了色的书包,回到寝室。
“有水,你不会一直都在看英语吧?”晓峰禁不住好奇地问。
“是。”有水很冷静地回答。
“呃,”一句话逼得晓峰哑口无言。
晚上,寝室里四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当然,有水只是坐在床上,几乎不加入晓峰他们三个的对话当中。在10点半的时候,四个人相约上床睡觉了。
上床之后,晓峰、羽哥、茗哥无一例外地拿出手机,浏览着最近才流行起来的社交网站。晓峰和羽哥的手机都是诺基亚的,只是羽哥的智能机要更高级一些;而茗哥的手机则毫无悬念地代表了山寨版的最高峰。三个人玩了一会儿手机,都觉得无聊,于是,三人又开始聊了起来。聊了两句,羽哥问有水:“有水,睡了没?”羽哥没有得到回应,又加大了一些声响,问道:“有水,有水,睡了没?”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等待有水的回答,结果,等来的却是有水睡觉时磨牙的声响。
“嗨,有水睡的好快啊。”晓峰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管他了,咱们三个聊吧,”羽哥像是又把大家领上了正道,“诶,你们有女朋友吗?”
“没有”“有”,晓峰和茗哥居然给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回答。
“哦,对,茗哥你刚还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呢。”羽哥恍然大悟似地说道,继而话锋一转“诶,茗哥,那你跟你女朋友那个过没?”
“啊?你在说什么啊?”茗哥一本正经地表示疑惑。
“就是有没开过房干过那个?”
“开房?你想到哪儿去了。”茗哥的语气中似乎已经带出一丝的恼怒了。这使得羽哥立刻停下了这次的追问,话题转向晓峰这边:“诶,晓峰,你手机桌面上那个女生是谁啊?你在追她吧?”
“呵呵,嗯。我高中同学,不过去英国了,机会渺茫。”晓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轻,有点底气不足的感觉。
“唉,晓峰,要我说别追了,人家都出国了,追到也没啥用。不如像我这样,看得上的就发展一下,周末开个房,如果到时候觉得不合适了就分了。大家好聚好散,谁都不亏欠谁的。”羽哥有些居高临下地说出了他内心里的看法,让晓峰感到很尴尬,却引来茗哥有些勉强的附和:“是啊,晓峰,就算追到了也是异地恋,这……”
“你和你女朋友不也是异地恋么?”晓峰毫不客气地把茗哥的话给顶了回去。三个人小小地尴尬了一会儿,又恢复了聊天。聊着聊着,时间已经到了凌晨1点,这时候,只有羽哥和晓峰两个人还在说着话,茗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起了呼噜。晓峰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说:“1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参加军训典礼,睡吧。”
“嗯,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