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如梦》言

11、第１１章

　　涉谷综合病院的一间病房里，一名少年安静的躺在床上，浓密的睫毛好似两把扇子，淡淡的盖住了他的眼睛。

　　仙道坐在一旁望着病床上少年干净清秀的面容，心思流转。

　　这个少年纤细的吓人，当他把他从海里捞出来的时候，一时之间差点以为自己救的是一个女生。他原本以为只有流川枫才会给人这样的误解，却没有想到，这个少年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仙道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依旧下的不停的雨，再次将视线停留在少年的脸上。

　　说句实话，这个少年长的还真的很好看。

　　眉峰微斜入鬓，没有丝毫的霸气，却有着平和舒缓的宁静，想毕他的眼睛也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正想着，床上的少年却已睁开了眼。

　　小雨掀起眼皮，睫毛微微的颤动，显然，对于身边过于明亮的刺目，他十分的不习惯。

　　白花花的病房，白花花的雨滴，真的荛的眼生生的疼。

　　抬手，纤细的不似男生该有的修长的手指，微微的阻挡住这令人不舒服的反光，透过指间的缝隙，原本颤微的眼帘终于将眼前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

　　医院......

　　这里是医院。

　　小雨皱眉，让他确定这里的原因并不是手上明显的针头，而是鼻间这让他熟悉，却也做呕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丁小雨最讨厌这个味道，他丁小雨最厌恶厌恶这个味道。

　　仙道看着眼前少年一系列的动作，当然知道少年皱眉的原因。微微一笑，漫不经心，这样的笑容如果被那些迷恋仙道的人看到，怕是早就疯狂了尖叫了呢，不过很可惜，毕竟这里不是陵南的球场，所以，仙道自然也省去了原本在球场上那八面玲珑的敷衍招示，要知道，有时候太招女生喜欢也是一种令自己烦心的事情。

　　“你醒了。”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清脆悦耳的声音好听的干净，小雨缓了缓神，一时之间还以为看见了一只刺猬，毕竟仙道的发型有别与一般人。要知道从进入医院这短短的三个小时，仙道的头发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皱眉，小雨望着眼前这个笑的一脸灿烂的大男生，突然有点怀疑他可汪大东是不是亲兄弟，毕竟这样笑的张扬的像白痴一样的笑，怕是只有汪大东才有的招牌动作。

　　病床上的男生真的就如同自己想的那样，拥有一双深邃的眼睛。

　　望着眼前这个有着刺猬头的大男生，小雨漂亮的眼睛此时终于有了这个时候该有的颜色———

　　疑惑。

　　是的，疑惑。

　　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眼前这个人又是谁？刚才不是还在帐篷边的大海里的吗？怎么现在......

　　瞳孔瞬间收缩，小雨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我本无心’。

　　他不过是想安静的沉淀一下自己的情绪，顺便也调整一下混乱的感情，难道他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的眼里很像的自杀的表象吗？他丁小雨活了十八年，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无可奈何。

　　他丁小雨从来并不是冷淡或者漠然，只是一直学不会如何表达自己，这就是他的致命伤。这也是为什么最初他对安琪会有那样朋友一般安静的情谊，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他爱雷克斯也依旧沉默的原因。

　　或许很多的原因的确是因为他的善良，但更多的却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也正因为他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想法，所以现在的他在感情这条路上依然不知道他自己真正的定位。他是汪大东和王亚瑟的好朋友好弟兄，但他也是爱着雷克斯入心入骨的痴情男子。只是他太安静，将所有的一切默默的去背负，所有的痛苦自己一个人承担，直到一切再也不能容纳在他小小的心脏的时候，他才会完全的爆发。就像曾经他再也没有办法压抑对安琪的怜惜一样，只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也依旧无能为力去做任何的改变。

　　想到这里，不免想起那个纤细苍白的人影永远是那么的信任和依赖那个有如太阳一般活力四射的男子，那个他最好的兄弟......

　　是悲哀，也是无奈。

　　眼睛蒙上一层淡淡的伤感，好象自己只能这样扮演朋友的角色，只能用这样的保护色来维持他最后的感情与尊严。一直一直，甚至是将这一切埋葬吧？

　　“喂，你没事吧？”

　　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英俊面庞令丁小雨毫无防备的吓了一跳，随即将所有的情绪湮灭在眼睛的深处，取而带之是ＫＯ４冰冷的视线，足以杀人的无情利剑。

　　这样的眼神换做任何人看了怕是都会退避三舍，但仙道却是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惊愕的望着小雨如此清冷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眼前的这双眼睛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球场上飞扬的有如精灵般的冰雪精灵——流川枫！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连眼睛里闪动的光芒都是一样的清冷绝静，没有丝毫的涟漪。

　　而唯一不同的......

　　仙道收回自己有些镇静的目光，转身平复了刚才突来的异样，只是，他没有发觉，躺在自己眼底那名为失落的叹息。

　　夺人心魄，冷清纯粹，而唯一不同与流川的...就是少年眼底近乎隐忍的脆弱。

　　流川没有，或者说，流川根本不懂什么叫脆弱。对于流川，真正在乎的，怕是只有篮球而已......

　　都以为他仙道是跳跃的音符，活力无限，都将他定义为天才的篮球新星，未来篮坛可以改变历史的男人，都认为仙道是天生驾御篮球的王者，都喜欢他脸上漫不经心自负的笑......可是，又有谁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一直为了别人的期待而去规划着自己的人生，天才的头衔却是压的他沉重的不能喘息，每次的比赛不能输，因为他是天才。只因为这样的一个天才的称号，他肩负的是超出想象的责任，队友的确定，教练的肯定，对手的目光，所有人的瞩目......

　　一直做王者，一直是所有人的骄傲。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都是事先设定好的，不能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为他铺设，只等他出现来完成就好。

　　就好象演员演戏一样的空洞，没有片刻的真实存在的感觉......

　　雨依旧在下，伴随的凛冽的风没有犹豫的抽打在医院的玻璃窗上。一片白色交织的景色里，透过不大不小的窗子只能看见行色匆匆的路人为躲避这场早有征兆的雨而纷乱的图面。

　　空间瞬间寂静，和着窗外没有规律的雨声，却听见了彼此安静平缓的呼吸。

　　仙道微笑，却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是不想转身，而是不知道转身之后对上那双如此相似的眼睛，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这雨怕是还要好长时间才能停。”微微的叹息却没了漫不经心，原本的张扬此时也只剩深深的低吟，仙道已经不知道现在脸上的笑是微笑还是苦笑，“我最喜欢下雨了。”

　　小雨望着眼前穿着白色Ｔ恤却有着刺猬一般规则发型的男子，敏感的发觉眼前的这个人或许和自己是一样的......

　　只是，“我最讨厌下雨。”

　　因为对于他而言，仿佛所有的一切只要同雨扯上关系，就会变的悲凉而惨淡，而却为讽刺的却是他名字中居然有一个‘雨’字。

　　笑的悲哀，低头的瞬间却对上了那枚银制的尾戒。

　　父母相继在雨中离开，却只留下这枚刻着他们曾经坚贞爱情的见证者，这对他而言到底算是欣慰还是悲哀？

　　仙道微怔，却依旧没有回头，“我想你应该是不喜欢医院的，不过......”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医院是吗？”截断男子下面的话，小雨却已经拔掉手臂上的针头。由于力度过猛，纤细青色的血管瞬间染上了鲜艳的色彩，触目惊心的艳红混合着生理盐水密集的在小雨的眼前画出了一条优美的弧度，之后，安静的坠落在病床洁白的被单无声的谱出了不规则的寒雪腊梅，转眼印染渗透，没有丝毫的犹豫同喘息。

　　“我讨厌下雨，但更讨厌医院。”

　　小雨起身，只是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过多的情绪，也没有流露太多的情感。

　　仙道依旧没有转身，尽管他知道这个少年现在会离开医院也是依然。因为，没有人能左右一个已经做可决定的人的想法。于是，仙道只是望着窗外交织密集的雨丝，什么也没说。

　　这里多待一秒对小雨而言都是煎熬。这熟悉又陌生的消毒水的味道，这苍白的近乎绝望的圣洁白色只会让他不断不回想起曾经年幼那他不想面对的真实，而窗外不断的风雨声，更是同曾经记忆里那些场景重叠的压抑冷漠，仿佛再次感觉到父母离开是那逐渐冰冷的温度......

　　不能再待下去，否则自己一定会崩溃！！

　　几乎是冲到门口，双手却颤抖的无法打开这扇门。于是左拳爆发了核弹的威力......

　　仙道依旧没有转身，却只是轻轻开口，“你会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吧？”

　　踏出去的左脚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小雨却只停顿了一秒，却随即离开。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更没有回答这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男子的问题。只因为，他不需要回答......

　　仙道望着雨中那抹纤细单薄的身影，唇角泛起苦笑，这少年...像极了流川枫......

　　小雨在雨中走的坚定，走的决绝，虽然雨打在脸上，打在身上，打在眼里是凌厉的疼，但是他却依然走的昂首挺胸。

　　他当然会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不单单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离开的父母，为了身边那些同生同死的好弟兄，还有......

　　小雨闭眼，嘴角轻轻的开合，吐出的是一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名字，“雷克　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