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终点 零枢 吸血鬼骑士》清霖

23、第22章

　　22
　　——“不要心软，玖兰枢。”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细心地捶打手中的剑刃，看着它赤身通红，玖兰枢脑海中回忆起玖兰始祖的话。抿起嘴角有些无奈，更多却是自愧不如的惭愧。他将他所在意的人保护得很好，即使对他们而言是那么的残酷，却也不得不忍耐着悲痛照着他的剧本继续活下去。就连自己，也是玖兰始祖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将通红的剑刃用能力迅速冷却，嗤啦一声后，这把剑的模样也终于完全展现在了玖兰枢的面前。这是用玖兰始祖的‘原金属’锻造的第一个武器，这是玖兰枢为了锥生零所锻造的‘堇’。
　　一切都如他所愿。
　　优雅地挥剑，轻挽出一个剑花，便将‘堇’向意料之中出现的那一抹银白扔去，玖兰枢心中抑郁难消。
　　面对锥生零，这一切真能如他所愿么？！

　　“你来晚了。”
　　“还来得及。”
　　接桩堇’，锥生零就将他紧紧地握在手中。
　　三色堇，被天使亲吻了三次而得到祝福的花名，也是表达对爱恋之人由衷的思念。
　　这把剑，是那个口不对心的玖兰枢唯一的诚实。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谈谈。”
　　看着锥生零对于‘堇’的爱护，玖兰枢一阵酸楚堵在喉咙中不上不下，可说话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谈的。”
　　锥生零上前一步，玖兰枢就向后退一步，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玖兰枢不想让锥生零那么快地接近他，他有些话必须告诉锥生零。锥生零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玖兰始祖所做的一切！
　　“我们必须谈谈！”
　　锥生零逼迫得太过急切，他一心想要吞噬自己去寻找另一个玖兰枢的想法，深深地刺伤了玖兰枢。眼中猩红大盛，两份玖兰纯血的力量瞬间压在未吞噬锥生一缕的锥生零的身上，压得他动弹不得。对上锥生零可谓是不再会为任何事有所波动的双眸，玖兰枢扬起了一抹温柔的轻笑，淡淡的悲伤与无奈萦绕身旁。
　　“零。”
　　平平淡淡的语气没有太多的语调变化，仅仅一声呼唤，便却成功地让锥生零的眼睛瞪大，身形不禁一晃，赢来了玖兰枢的低声浅笑。不要怪锥生零的反应过大，只不过玖兰枢在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玖兰枢，就算是锥生零也不免得震惊。但在短暂的惊讶后，锥生零勉强自己镇静下来。因为，在他面前的是玖兰枢，是这个轮回中因他而诞生的玖兰枢，是获得了玖兰始祖记忆的玖兰枢。
　　这就是他想要谈谈的原因，他在凭着玖兰始祖的记忆与锥生零对话。现在与锥生零的对话的玖兰枢，可以认为是已经成为新世界祭品的那个玖兰始祖。
　　“这是你欠他的。”
　　这是以现任的玖兰家主身份在说，因为那温柔的笑在刹那间消散。
　　“……”
　　认同了这样的交流方式，锥生零放弃了靠近，就远远地看着玖兰枢，为了他再次露出的笑靥而痴迷。而玖兰枢撤回了强大的力量，将思绪沉浸在玖兰始祖寂寥的回忆当中。

　　有些话，玖兰枢一直想说，却不能说。
　　有些事，玖兰枢一直想问，却不能问。
　　他远远地看着锥生零，看着现实中的锥生零与记忆传承中的那个锥生零重叠，为了追寻擦肩而过的恋人，而在无尽的轮回中苦苦挣扎。他的痴恋，他的执着，玖兰枢都看在眼里，心中感动的同时却又有另一番思量。
　　“数次轮回之后，零，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谁么？”
　　是拥有‘玖兰枢’这个名字的纯血种？是陪他分享一世轮回的玖兰枢？还是与他聚少成多的玖兰枢？
　　“我早已认清自己的心意！”
　　果断，毫不犹豫。锥生零即刻的回答，听在玖兰枢耳中却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违和感。因为，他总在无意之间弃他而去，你让一向敏感的玖兰枢又如何相信他不断重复的爱语。
　　不信任，在玖兰枢的心中滋养着这么一颗树苗。从万年的长眠中清醒时，只是一颗小小的幼苗，潜意识里感到不安所以逃离。逃离之后，又心存不舍，只能远远望着他与另一个玖兰枢上演记忆中纷乱扰过的一幕幕。
　　“你不信任我？”
　　笑靥之间酝酿着一丝忧郁，锥生零的心情变得忧伤起来，就连语气也包含着深深的无力感。
　　“你从来都不肯信我。”
　　锥生零忧郁的呢喃落入玖兰枢的耳中只会平添悲伤，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和，心底亦是越发的苦涩。回忆中的点点滴滴渐渐蚕食着玖兰枢的思绪，他已分不清现在到底是谁的感情在作祟。
　　“你要我拿什么信你？就算你认清了心意又如何？”
　　那么的悲伤又那么的疲惫。
　　“一个轮回一份爱意，锥生零，你的爱就是这样平分给每一个玖兰枢的么？！”
　　好想丢下一切，逃离一切。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爱的是我，而不是与我相似的另一个玖兰枢？！”
　　温柔的笑意扩大为无尽的哀伤，玖兰枢在得到黑主银的记忆时就无法忍受这件事。每每听到锥生零不断重复的爱语，心头就像是刺入一把刀子生疼。随着他每一次的告白，那冰冷的刀子就会刺得更深，一点一点地扎进心房。
　　“枢，你……在嫉妒？”
　　明明是一张笑得温柔似水的容颜，却被撕心裂肺的痛苦扭曲，看着这样的玖兰枢，锥生零觉得不可思议，却也为他心疼。数次的轮回中，玖兰枢执意为他的万年夙愿牺牲，从不肯为锥生零停留哪怕一秒的时间。他一直以为这是他独有的残忍的温柔，残忍地让自己一次次品尝着生离死别之痛，却又温柔地保护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这是第一次听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原来是样么？！这就是他一次又一次推开自己的原因么？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
　　玖兰枢狠不下心来杀了锥生零一了百了，又无法忍耐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从小就聚少离多，相见时间更是短暂，却仍是备受煎熬。
　　“了解轮回的‘玖兰枢’都不会如你所愿。放弃吧，锥生零！与现在这个爱你的玖兰枢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为了被强加的夙愿而奉献上自己的一切，是不是就可以迎来渴望已久的解脱？
　　“不要再让‘我’更痛了！！”
　　情绪奔涌而至，玖兰枢不可抑制那心中的悲戚，故意地在‘我’字那里微微一顿，他完全能想象到每一个轮回中玖兰枢在锥生零面前有多么疼。缓缓地闭上眼睛，单单是看着锥生零这一点，就逼得他想要发疯。
　　“我办不到，抱歉，我不能那么做。”
　　摇头拒绝。玖兰枢短短的八个用舒缓的语气说出口，其中透露着无尽的疲惫，锥生零用尽一生去了解玖兰枢，虽然弄得一知半解，却也还是理解他的疼他的痛，可那一次次无可奈何的生死离别也没有比他不得不推开最爱之人伤的更浅。
　　他怎么会又怎么能承认他永远失去了最爱的人？
　　“锥生零，你太任性了！”
　　睁开眼，瞪着锥生零因自己的悲伤而扭曲的脸，玖兰枢只能说出这样的台词。
　　“我没比你更任性，枢。”
　　嘴角的温柔轻笑保持了一会儿，直到锥生零一步步地走到自己身边，最后的那一点弧度才消散无踪。玖兰枢以这样评价的言语从玖兰始祖的回忆中跳出，可看着逐渐靠近的自己所喜欢的人，他也只能回应一句。
　　“你真的很任性！”
　　明明相距不过三步，却仿若相离千山万水咫尺天涯般相视相对，遥不可及。
　　“对不起。”
　　真心实意的一声歉意，锥生零知道自己对不起面前的这个玖兰枢。可他不能丢下他的枢不管，尤其在知道了他真正的心意之后，他更不能放开他的手了。无论如何，都必须进入下一个轮回，弥补他犯下的所有罪孽。
　　“我一直很嫉妒玖兰始祖，因为你的心里只有他。”
　　不回应锥生零的道歉，玖兰枢紧紧盯着锥生零的脸，下定决心后的坚决，与找到希望后的兴奋，淡紫色的双眸熠熠生辉，不枉费他的一番苦心。
　　“甚至嫉妒到想要置他于死地，但是他却就成全了我。”
　　温柔的笑容将一切悲伤喜悦掩埋，岁月沉淀的面具坚不可摧，即使是面对死亡也毫不畏惧。玖兰始祖计划了许多的事，保护锥生零，保护他所珍视的一切，却惟独将他自己排除在外。在一切按部就班达到他的预想之后，就是这场突然而至的牺牲，让所有可能阻止他的人防不胜防。一人潇洒的长眠不醒，徒留一场注定散不去的终曲。
　　至少，玖兰枢不会让它就这么散场！

　　——“你会后悔知道真相的。”
　　无奈地轻笑，一贯的温柔优雅，当心脏投入熔炉，玖兰枢的獠牙刺入玖兰始祖的颈间，他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因为他们都是‘玖兰枢’，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语气中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只是流露着淡淡的哀伤，他不希望他和他走相同的道路，却也尊重他的选择。所以，他没有反抗，他将这所有的悲欢离合由血液传承给另一个自己。
　　这是，玖兰枢特有的温柔，残忍的温柔。

　　“是我输了，我输的心服口服。”
　　他爱得想要成全他的幸福，而他爱得想要成为他的幸福。
　　玖兰枢无奈地妥协了，自愧不如没有玖兰始祖爱的深沉，此生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他人服软。
　　现今，绯樱焰担负着监视菖藤依砂也的责任，当菖藤依砂也想要长眠或违背约定之时，就是纯血种彻底灭绝之日。掌控吸血鬼社会的年轻吸血鬼贵族们将与革新后的猎人协会继续维持和平条约。优姬也将以人类的身份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零，将我吞噬吧！”

　　吸血鬼的爱恋有多么深沉？
　　还未进入轮回的锥生零从未能理解，直到这循环往复的轮回将玖兰枢的一切都摆在他面前，他才能深刻地明了。
　　吸血鬼的爱恋可以深沉到想要将对方吞噬融于血肉，亦可深沉到想要成全对方所有渴求。
　　是极致的残忍亦是至极的温柔。
　　这仅属于玖兰枢的矛盾的情感。

　　獠牙刺入肌肤的疼痛传至大脑，失血过多导致身体冰冷，压制不住本能的战栗，玖兰枢发出满足的叹息，将他爱的却不爱他的人轻轻环抱，头无力向后仰去。大理石的天花板反射着熔炉炽热的火光有些刺眼，微微眯起酒红的眸子，猩红流动几番后有种温暖的错觉。
　　缓缓勾起嘴角，擒住一抹轻笑，玖兰枢最后几句低吟浅喃，将这‘玖兰枢’永远匿藏在心中的渴求脱口而出。
　　“……永远不要放开抓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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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明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却还是被冰冷围绕。玖兰枢睁开眼时，正午的阳光过分明媚，刺得眼睛生疼。那一世轮回以这样的方式散场，玖兰枢还沉浸在那份悲伤的幸福中，躺在黑主学院树林下的草地上，再次闭上双眼，他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不同。直至，被熟悉的呼唤声打断。
　　“枢？”
　　察觉到被一片阴影覆盖，也许是害怕再被阳光刺伤眼睛，也许是害怕看见的是大理石的天花板，玖兰枢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直到酒红对上淡紫，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零。”
　　淡紫的担忧映在玖兰枢的心中是丝丝缕缕的甜蜜，他没有起身，反而把那个单手跪撑在身边的纯血种拉了下来。
　　“又做梦了？”
　　顺着玖兰枢的心意，锥生零躺在了他的身边，随手将一旁的大衣披盖在两人身上。自家恋人一副懒洋洋的状态，明显是要再睡一会儿。更何况，白天是吸血鬼休息的时间。锥生零更是乐意至极地陪着玖兰枢午睡。
　　“嗯，是第五十八个轮回的记忆。”
　　玖兰枢在熟悉的气息围绕下感到了一份安宁，在这份安宁之下，连日来被真实的梦所纠结的疲惫顿时用了上来，变得有些昏昏欲睡。困倦迷茫的双眸在锥生零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就消失在眼帘中，顺着熟悉的气息，玖兰枢向锥生零方向挪动了几下，直至额头低着额头，便放心地任由睡意席卷而去。
　　“安心睡吧！”
　　将有些下滑的大衣向上拉起，锥生零将怕冷的玖兰枢拥入怀中，将自己也算不上温暖的体温传递给更加冰冷的玖兰枢，那个他花费了八十三个轮回才救活的唯一。最后将自己的右手覆盖在玖兰枢的左手之上，看着那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两枚戒指心满意足地睡去。

　　——“我想要安宁。”
　　——“我便成为你的安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