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心安》杏子红石

2、回不去曾今

　　她稍稍转过头，看月色隔着窗帘散进来，朦胧的看不真切，却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久，直到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亮了一些，她才眨了眨眼，抬起腕间的表，已经七点多了。她撇撇嘴，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又躺了一会，她对自己一晚没睡微微鄙视了一下。她想，她最初的想法不就是想在他呆过的城市生活下去么？何时变得这么贪得无厌，连他要离开都心痛无比。想到这，心便也安定下来。她又看了眼窗户，这么温暖的月色，在这个城市的这个时刻，是她和他共度的，没有任何人，更没有刘莹。这样的时刻，纵使很短暂，却让她无比满足。是啊，这样，就很好。
　　她翻身从包里拿出手机。被上面未接来电的数目吓了一跳。三十多个，全是两个人的名字。她对着其中一个把电话拨出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对方的骂声吓到“你终于知道打电话了？见到一个男人就什么都忘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听着听着她的泪便流了下来。她忽然觉得她的确是不应该来的。良久对方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便说到“右右？你怎么了？”“对不起……”她勉力说道。这话说完，他们便沉默下来。良久，对方的“你见到那个男人了？”“嗯”“昨晚住在哪的？”“酒店”然后又是沉默。“右右，如果在那里不开心，就回来好不好？”“好”她回答，是真的好。刚回去的泪也又流下来。“好了，就这样吧，你电话漫游着呢，过几天给我打电话吧。还有，右右，你打个电话给邵刚吧，他昨晚给我打了一晚上电话……”
　　看着未接电话中另一个名字，再三犹豫，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没有任何间隔的电话被接起，传来略带犹疑的声音“李右右？”“是，是我……昨天晚上我电话设置的是静音，没看见你的电话……谢谢你。”隔了那么一会，才传来邵刚的声音“你别那么客气，没关系的，只要你没事就好。”“谢谢你。”是啊，只有谢谢，除了谢谢，她还能说什么。
　　电话里还有无数条短信，除了妮子，便全是邵刚发过来的，塞满了整个信箱。她终究是没有删，一条条看过去，全是“你到了没？”“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你给柴妮打个电话好不好？”……最后一条是“李右右，你到底还在不在？你给我回个电话好不好？李右右……”她看着看着，泪又落下来。
　　她想，也许，这便是命吧。命中注定，总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劫。就像陈月文之于李右右，李右右之于邵刚。而邵刚却是比她幸运，至少，此刻，她衷心的对他说谢谢，可是，也许终其一身，陈月文也不会知道，在这样的年华里，有这样一个女生，以这样的方式爱过他。

　　打完这两个电话，又打电话向爸妈报平安。爸妈并不知道她执意前往那么边远地区的原因，只以为是就业压力太大。而她，自是不会让爸妈知道她是为着一个男人而背井离乡。电话里爸爸到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少言，只嘱咐她要是工作还没稳定下来就一定要记得向家里要钱。妈妈则讲了一箩筐的话，从吃饭合不合口味到晕不晕车，从昨晚住的怎么样到找工作难不难再到要怎么样租房。细细提及，面面俱到。直到最后她实在不忍心提醒“妈，我这电话还漫游着呢，后头打给你好不好”才停下来。最后，她又说到“右右，要是在那工作不下去了就回来好不好？”“好……”她想，她该是有多不孝顺，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让父母担心至此。她蜷缩起双腿，将头深深埋下去。好像，又要流泪了。来这的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她仿佛将这几年的泪都流尽了。
　　原来，于她而言，这便是爱情啊，只是有这样一个人，你为他难过，为他伤心，为他痛不欲生，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突然想起好多事。
　　06年那个秋天，好像她还是16岁的年轻模样。他们才上高二，刚刚好散去高一的浮躁和幼稚，而高考的压力还有些遥远，文理分科才刚开始，接触了一班新同学。一切，美好的仿佛就为了出现那样的一个人。
　　她好像记不住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样子了。现在所能想到的一切，都只是他坐在自己身后，用一支笔或是一根指头，轻轻戳她的背，温和的叫她“李右右”。转过身，便可以看见他微笑的嘴角。这个场景也许是发生得太过频繁，以至于她此后的这么多年，凡是有人从背后轻声叫她，都会产生错觉，仿佛那个世上最温和的男生，踏破万水千山而来，叫一声“李右右……”
　　他是极害羞的人，属于那种和同班女生说话也会脸红的人，而她，却最爱看他脸红的模样，所以经常跟着其他同学一起逗他，看他瞬间变红的脸，她的心情就出奇的好。只是好像，他已经不会脸红了。是啊，这么多她不知道的年月里，他早已褪去稚气，成长为另一副模样，可是，她的记忆却仍旧在16岁初遇的时候。可是，那个时候她认识的他，就是真真实实的他么，还是，不论16岁的李右右，抑或23岁的李右右，都不曾亲近过那个年纪的陈月文？
　　是啊，他和她，一起的记忆实在是，太少。好像没有任何确切的事件证明他们曾今亲近过。而她，记得清楚的不过是有一次，那时候刚刚上高三，吃完午饭的时候，她去教室得有些早，值日的同学正在扫地，她便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静静的眺望远山。而陈月文就站在离她有三米远的地方，也就只是静静的站着，整个二楼长长的走廊只有他们两个。他们谁没有说话，四周都是安静的气息，偌大的学校没有一个人，让李右右觉得仿佛世界都只有他们两个。有细微的风从走廊的一头吹来，带着一种静谧的气味，让她沉醉，恨不能教室有无止境大，永远也扫不完，而他们，就这样无休止的站下去。可这样的时刻，因为太美好，所以太短暂，不一会就有三三两两的同学依次到来，交谈声此起彼伏，有两个站在他们之间，她微微侧头，透过他们看见陈月文已经在跟一个同学说话了，仿佛说到什么开心的事，他淡淡的笑着，那个角度，刚刚好可以看见他微扬的嘴角。
　　这便是她和他的距离，永远都好像很近，却再也不能靠近一步。
　　李右右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更不是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的人，所以如陈月文，也只是在那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光里，一点点，一点点渗进她的心里，便再也出不去。
　　他们高中的学校其实是极小的，学生宿舍区和教学区是分开的，中间隔了长长的走廊，教学区是四栋教学楼组成的四合院式的，占据着他们县那时候最高的地势，站在教学楼顶层，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县城全景，尤其是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整个学校静悄悄的，而那个秦岭山中的小城，在此时，便自有它的一番魅力。她曾今还为此激动过一阵，只是后来他们学校对面山上建了一个公园，夜晚也会有浓浓的灯光洒出来，于是这样的景致便大大打了折扣，但也还是好的。长长倾斜的长廊连接了教学楼和宿舍楼，再经过学校的后门。她每天便要从这条长廊来回六次，往返学校和家之间。自从那个叫陈月文的男子占据她的心之后，她便无数次想，为什么在高一无数次走过这条路的时候，就不曾多四处看看呢，这样，她便会有更多一些的时间去看见这个男子。高一的一年，她每天要经过六次，他也要经过六次，一年中她要走多少个六次，总该是有一次，他和她擦身而过吧。若是，那样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关注那个男子，这以后的若干时光便也会有更多的记忆了吧。你看，她该是多卑微，才会有这样的念头。也许若爱上一个人，但凡女子都是如此吧，因为没有勇气去主动靠近，便无比珍惜每一次可能遇见的机会，只为多看一眼。
　　而李右右离陈月文最近的距离，便是他们前后桌的那段日子，后来李右右无数次想，这便是缘分吧，在那个美丽的心无旁羁的时候，是他离她最近的时候，那些浅淡的时光，美好而短暂，甚至来不及让她意识到她那份蠢蠢欲动的心意。可是，即使再短暂，也再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