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乘风东流去》木如温

30、第四回

　　刘决一席银边暗红色衣袍，袍沿绣有一只张扬的白虎，端的与今日气氛想当的喜庆。满脸笑容地靠近连纶四人，看向易奎尚和仇铎时目光顿了下，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到连纶身上：“连当家，可算是来了。身旁这二位是？”

　　连纶折扇轻摆：“京城旧友。”

　　刘决抹了把胡子，笑容不变地看着易奎尚二人道：“原来就是二位，在下刘决，是这百花楼的东家。我听连当家说过二位，不愧是京城来的，真是品貌非凡。”

　　易奎尚拱了拱手：“刘当家言过了。刘当家才是器宇轩昂。”

　　不愧是文人，这马屁拍的脸不红心不跳，仇铎瞥了眼刘决的络腮大胡，心中暗笑。

　　易奎尚虽是同其他二人谈话，但总把一丝心神分在仇铎身上，感受到仇铎的动作，向仇铎侧了点身：“怎么了？”

　　仇铎手搭在易奎尚肩上，没回答易奎尚，倒是对着同连纶说话的刘决道：“刘东家可有好点的包厢容我等进去坐坐？站在这路中央实在……”

　　刘决摸头大笑：“哈哈哈，瞧瞧我这记性，真是，快快，这边请，我可是给连当家几位留了好位子的。”

　　刘决将三人引到一间上房。屋内摆设极尽闲情雅致之风，没有桌椅，却是在屋中央放置了一个较大的矮榻，榻上是几个暗绿色蒲团。一旁有窗，打开便能看见百花楼一楼全况。

　　刘决将人引着坐下，立马有婀娜多姿的女子悄然走入，端着一个托盘，放在几人面前，便顺势坐在了每个人身旁，垂眉敛目。

　　“刘东家这百花楼瞧着真是不一般，虽是男女生意，倒是半点脂粉气都无。”连纶接过一旁女子递过的酒，浅酌一口，眼睛眯了起来：“好酒。刘东家将自己私藏都拿了出来，连某甚为感激。”

　　听言，仇铎眼睛一亮，接过酒也喝了口，易奎尚却只是接过酒，放到鼻前闻了闻，放下：“好酒，是上等的剑南春。”

　　刘决点头，服了一大白，道：“这位公子识货，的确是剑南春。”

　　留意到称呼的生疏，仇铎接着推杯换盏之际，介绍道：“鄙人仇闻风，此为我表弟，易奎尚。”

　　刘决道：“仇兄弟一身戾气，看起来像是江湖中人。”

　　仇铎与易奎尚相视一眼，道：“仇某不才，曾随将军征战沙场过，如今歇息家中。”

　　刘决领会，怪道此人一身戾气沉稳而又张扬，原来是沙场上经过生死的人，不由得眼中带着一些敬佩：“仇兄弟年纪轻轻已是保家卫国之人，刘某佩服，此杯敬你，干。”

　　“干。”

　　刘决是为东家，深谙酒桌上交友的道理，虽是同每个人说话，却没有冷落剩下两人，除了易奎尚不论怎么敬酒却是滴酒不沾以外，仇铎和连纶已是微有酒意，仇铎同刘决说话时也是比较之前多了份亲切自然。

　　“锵锵锵！”突然，窗外一楼下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各位客官，我们小怜儿的初夜竞价可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就坐呀~”

　　刘决起身将窗打开，道：“这小怜儿便是今日的开门红，那孩子我瞧过，清纯和妩媚胶揉在一起，当真是个尤物。”

　　连纶状似兴致盎然，也移身靠近些窗边：“刘兄难得这样形容一个女子，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刘决给连纶让出些视线，笑道：“连当家别急，别急。”

　　易奎尚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酒杯放回小几上，站起身拂拂不存在的灰尘，道：“在下离开一小会儿。”话落，朝仇铎看了一眼，转身打算离开。

　　刘决抚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奎尚看着清冷，没想到是最猴急的，这在包厢里也是可以竞价的哦。”

　　易奎尚朝着刘决无奈一笑：“刘东家误会了，在下只是，有些内急。”

　　刘决挥挥手：“是刘某鲁莽了，奎尚快去吧。”

　　仇铎也起身：“方才酒喝多了，我也一起，奎尚。”

　　说罢，随着易奎尚出了屋门。恰一踏出房门，便被易奎尚拉住衣袖，步履有些焦急地往一侧走去。此时一楼的小怜儿已是走了出来。

　　佳人清丽，与刘决所说相差无几，但亲眼看到其美却是有些觉得辞藻再美也难言其一二。

　　“哎，奎尚，慢些，怎么了？”仇铎被人扯着走，话里带着宠溺的无奈。

　　“你可有觉察，刘决的身份？”走到一个暗角，易奎尚总算停下，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看着仇铎时眼里隐着温柔。

　　“怕便是那红帮二当家了。”

　　“你清楚？”

　　“自然，当初红帮一事轰动许久，险些惊动仇家一骑去捉拿乱贼。因此对于他们的几个头目，也是了解的。红帮二当家素来喜爱喝酒，最爱便是五粮液和剑南春。”

　　“不止这个，刘决手上的玉戒，有红帮印信的一半。”

　　仇铎吃惊：“这我倒是没注意，给你这么说，我倒是记起来他手上的确有两枚戒指。”

　　“只不过，这刘决将自己红帮老人的身份弄得这样明显，是什么意图？再来，连纶与刘决似乎交情不浅。”易奎尚皱眉深思。

　　感觉到手上的拉扯，仇铎垂眸看了眼，反手向上，将面前之人骨节分明的手握入掌心，余光观察易奎尚，嗯，没有发现。

　　“仇铎，你怎么想？”被人一喊，仇铎心里一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道：“连纶既然找你帮忙，你不若直接问问他和刘决的事，从他的回答来思考我们的做法，或许更为妥当。”

　　易奎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被仇铎实打实地看在眼里，仇铎不气反笑：“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一幅很吃惊我能想到这方法的样子？”

　　“倒不是，只是我以为你最不乐意想这些的了。”

　　仇铎抬手按在易奎尚的头顶，掌心的温度暖在易奎尚的额上：“我的确不乐意，可是事关你，我自是不会置之不理的。更何况，身处朝廷，怎么可能远离得了这种心机？”

　　易奎尚觉得额前灼热，热的脸也有些红，伸手抓住仇铎的手腕想要拿下来，抿唇不语。结果垂着头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一直被握在仇铎掌中，不禁脸更红，一挣将手挣出来：“快些回去吧，免得刘决他们生疑。”

　　仇铎被易奎尚小兔子受到惊吓一般的行为逗得轻笑：“怕什么，人有三急，他们哪知道我是哪种急。”

　　易奎尚被仇铎恶心到，瞪了他一眼：“回去了。”慢走了几步，待到仇铎跟上，才道：“此番回去，莫要再喝那么多了。我可不想扛个酒鬼回去。”

　　“没关系，我酒量好着呢。”

　　两人回来的时候，楼下的小怜儿已是一曲舞毕。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

　　台上小怜儿巧笑倩兮，笑意却是未达眼底。这些人花那么多前来买自己的一夜，她该高兴才是，怎么满心灰霾，无一丝欢悦。

　　“一千两！”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是二楼的包厢，她抬眼看去，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俊秀男子正用一双眼牢牢地看着她，心中灰霾突然散开了些，若是这样的人，或许……

　　“一千一百两！”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台下传来，是一个壮硕的大汉，身上的衣物亦是不俗，只是一笑，怕只是能用脏字来形容了。

　　小怜儿垂眉，红润的唇依然勾着，亭亭而立，乖巧的不行。

　　二楼，仇铎与易奎尚相携而入，恰好听到连纶的一声“一千两。”

　　仇铎揶揄道：“连当家可真是出手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