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魉魍猎》残森

52、血泪与绚烂的昙花 看着倒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晕厥过去的叶琶音，无魔的脸上毫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却流露出惊愕。那原本应该会击中他的光球被眼前这个倒在地上的人类挡住，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会突然出现，并帮他挡下邪魔的一击。冷漠的看着地上的人类，无情的面孔令人心寒，手中握着的驱魔剑轻轻颤抖。
　　悬浮在空中的怨依旧张着口，还来不及说出的话仿佛就这样给定格在这一瞬间。愣了许久，那张着的嘴才吐出了两个字——“笨蛋！”
　　随着轻起的声音，一滴血泪打破了寂静。
　　那张分明毫无表情的脸上居然流下了两行血泪，无声无息的滑落脸颊，再滴到手握的驱魔剑上，最后，溅在泥土中，仿佛韵染的色彩在画布中静静开放。
　　而此时，邪魔也惊讶了。他没想到中途居然横插了个人类进来，不但替无魔挡下由阴气汇聚而成的光球，还让他看到了史无前例的妖魔之泪。身为妖魔鬼怪中最高等的魔本就该无血无泪，他们有的只是冷酷无情与对待敌人的残忍手段，不管遇到任何事，就算有多悲伤都好，也不会流一滴眼泪。因为，当妖魔哭泣时，也就是他失去做妖魔的资格的时候！
　　“想不到……无魔居然……流泪……”看到无魔的泪后，四将愣怔当场。
　　那眼泪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令有在场的妖魔鬼怪震慑不已，就连无魔本身也微微的愣了一下，但随即他用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看向地上的叶琶音，手中的剑慢慢举起。
　　就算流着泪，他依旧依照疯狂的本能去行动——凡是妨碍他的一切物体都要对其进行完全破坏！
　　看着无魔的举动，邪魔昂天长笑。
　　“哈哈……亲手杀死自己的主人，这样的驱使灵我还真没见过，更何况还是个妖魔……哈哈……杀啊，让我看一场好戏！杀啊！杀了她！”只要他动手，驱使灵杀害自己主人一事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驱魔界，到时候，所有的驱魔灵会对这一忘恩负义的驱使灵发动歼灭令！虽然到时候的骚动会十分有趣，但他还是想要由自己来解决无魔。
　　他已经算好，一旦无魔对那个人类动手，就会出现致命的空隙。他曾经见过驱魔灵在在死亡的同时，与之有感应的驱使灵会因为主人的死去而获得解脱，他们可以重回自由身，但那一刻驱使灵会由于解除主从关系而产生大约五秒钟的停滞，身体无法动弹。而在这五秒钟，他有把握将无魔制之死地。
　　阴冷的眼神看着那把驱魔剑凌空砍向昏迷不醒的叶琶音，等待着自己算计的时候来临，而一旁的四将也经他示意收手退到一旁。
　　尖锐的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锐利而见的残影，剑身快而准的朝叶琶音身上砍去。邪魔两眼放光的看着他，而叶琶音此刻却有清醒过来的痕迹。
　　就在剑锋快砍在叶琶音身上时，怨从旁边一个飞扑挡在剑锋前，而剑锋从他背后划过，一道漆黑的冒着黑雾的伤口顿时出现在他身后，将它硬生生的砍成两半。
　　怨痛苦的扭曲着已经裂成两半的脸，张得大大嘴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叶琶音，大概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扑过来，并帮自己最怨恨的人类挡下一剑吧。而仅仅这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纵使自己的脑子里十分清楚，却还是不能自己的扑了上去。这样做就只是为了一个诺言吗？他是那种会把因一时无奈而答应下来的诺言当真的妖怪吗？身为妖怪不是绝对不会去做危害到自身的事吗？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笨了？
　　“……怨，你，你……怎么成了两个了？是我……眼花吗？”因光球的打击而受到少许脑震荡的叶琶音看着眼前晃动不已的画面，原本银色的眼眸变回了黑色。
　　而一剑没砍到叶琶音的无魔也有些不解的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鬼，他茫然的看了看手中的剑，再看了看地上的叶琶音与怨，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而被关在内心中的幽却在看到没被剑砍中的安然无恙的叶琶音后，松了口气的滑坐在地。他不敢想象那把剑贯穿叶琶音身体的那一幕，也无法想象自己失去她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不用解开这个封印他也能变成疯子到处杀人吧。
　　可是，当下之急是应该想办法离开这个玻璃般的牢笼，夺回身体的主控权。
　　树林中一片沉寂，看戏的妖魔冷漠不语，站里在一旁观望着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无魔此刻也无法有任何反应，他不了解为什么每次他要砍向目标的时候都会有人出来阻挡。而叶琶音更是不解为什么怨会边成了两个，而且身体还在逐渐的淡化。
　　“喂，人类，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吧！不用再回到那个烂镜子里……”分成两半的嘴在笑着，明明在笑着，为什么会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是，身为妖怪是不应该哭泣的，因为他必须充满了怨恨才能存在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怨恨的情感才能让他积累怨气来补充身体的元气……哭泣这种懦弱而无能的表现一点都不适合他，而且，如果流泪的话，怨气会逐渐的消失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保护人类的这种傻举动，被驱魔剑砍中不说，还出现了想要哭泣的冲动……对不起——他看着叶琶音——我……无法再保护你了……不过，在死后我不想再继续担心你的死活……也不想……让小妖继续担心……
　　“喂，我说你！看什么，说的就是你！”怨转头，看着无魔。“你呀，你知不知道你对她有多重要？我要保护她，她呢，却不顾生命的去保护你……身为驱使灵居然要主人保护，你丢不丢脸啊……简直就是我们妖怪的耻辱……要是你杀了她，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怨灵唯一会做的事，只有不断的怨恨……你不想被我缠着吧？说话啊你，难道失去理智后就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一道剑风闪过，怨被撕裂成碎片的消散在叶琶音面前。
　　“不——”
　　一声惊呼让无魔的眉头皱了皱，手中的剑也颤抖了起来。
　　……小妖……我这样去见你……大概会被你骂吧……
　　一丝如烟雾的物体飘散在风中，那灰蔼蔼的烟雾就是怨的真身，昔日那将对人类的怨恨集于一身的妖怪就这样云淡烟轻的化成了风。空中的风带着些须悲凉的围绕在无魔身旁，他不懂刚才那妖怪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脸木然的看着地上的叶琶音，但眼神中却有了一点点的悲哀，心也因为怨刚才的一番话而颤动起来。
　　“幽……这样的你就是为了毁灭世界而复活的吗？解开封印的我是让你复活的关键吧？道士说的话……一开始我以为无关紧要，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双手手肘支撑着自己的整个身体，艰难的从地面上抬起上半身，半盖着脸的头发凌乱碎散，犹如喃喃自语一般的看着无魔的双眼，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让她看了好心疼，想要爬起来为他拭去，却无能为力。被泪水而模糊了双眼的视线，想要看清楚幽的脸却无力去擦干脸上的泪水。
　　记得被道士警告镜子里关着妖魔一事，并让自己小心谨慎的时候，只觉得一切都离她好遥远……她不过是个小小的驱魔灵罢了，毁灭世界什么的，听了就觉得荒谬……哪里会有那么厉害的妖魔啊？而且，还说得那么严肃……
　　“我啊，我即使从电视上看到那些死难的人与拼了命存活下来的人，也只有‘怎么会发生那么可怕的事’的感觉，什么慈悲心同情之类的，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罢了……过一段时间就忘了……与自己无关的事，总是这样……可是，幽，你不一样……要是你跑去毁灭世界的话，那我这个做主人的岂不是会被人嘲笑我管教无方？我不想你被任何人谴责，也不想你被任何人怨恨……”
　　“我喜欢的是……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缠着我上窜下跳，陪着我四处去，不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奋不顾身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一丝伤害的幽！是一个虽然看起来无恶不作，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要善良的鬼！所以……在你去残害世界前，杀了我……那样的幽，我不想看到……”仰起了头，将脖子伸直的闭上眼。就算说我是逃避也好，胆小也罢，都无所谓。因为，在无魔清醒的瞬间，我的幽就已经不存在了……
　　无魔的眼孔瞬间收缩，手中的剑直指叶琶音的喉咙。而此刻在他身体里的幽却开始抢夺起身体的主导权，他干扰起其他几个魂魄的意识，企图将它们与自己融合起来。
　　阻挠我的人都要被杀掉……
　　不，不对，不能杀……
　　杀掉，把这个人类杀了……
　　不！不可以！
　　阻挠我的人都该死！
　　她不可以！不可以杀！
　　管他是妖魔鬼怪还是人类，一切存在的生命都要被我破坏！
　　住手！不准你这么做！
　　杀，杀，杀……
　　“闭嘴！”一道剑气从空而发，身旁的树林立刻消失无踪，连带的把附近的山丘也给削平。
　　被无魔冲口而出的喊声给吓了一跳的叶琶音张开眼睛，错愕的看着他。就连一旁的邪魔也感觉到他的不对劲，考虑着是不是该改变计划，现在就将他给就地解决比较好。而且，他记得从无魔发疯开始就没听过他说话，现在他忽然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理智正在逐渐占上风？若是恢复了理智的无魔他可就没有把握能够杀掉他，但一个处于疯狂中的妖魔却有百分之百的可能将其除掉，因为疯狂会让一个人产生盲目，进而混淆了判断力。而疯狂中的妖魔不过是凭着本能的来杀人，想要除掉他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然当时他又怎么会被一群道士给封印呢。
　　指着叶琶音的剑尖动了动。
　　“我叫你住手啊——”扯着嗓子叫喊的无魔引人侧目，也更加让邪魔感到疑惑不解。
　　叶琶音本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但那的确是幽的声音。
　　“幽……是你吗？”不敢相信却又抱着期待的看着无魔。
　　“音，现在我还无法控制身体，你快走！”幽焦急的叫着，用左手紧紧抓住右手，不让它拿着的剑伤到叶琶音。
　　再次听到无魔开口说话，而且确定了那声音的确是幽发出的后，叶琶音狂喜的想从地上爬起去拥抱他，但身体一动就浑身疼痛，只能趴在地面上看着他傻笑。“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已经……”
　　“靠，你有这个美国时间哭还不如拿来逃跑！我叫你走没听见啊！”
　　什么！？我在为你担心你居然这样说我！叶琶音顿时怒火中烧。
　　“废话，当我白痴啊！要是能走我早走了，没看到我受伤连动都不能动了吗？”
　　“谁叫你多事要飞身过来的，没死就该偷笑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多管闲事咯！？我不挡住你的话你早就死了，还有命在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吗？”
　　“妖魔有那么容易死的话，驱魔灵就轻松多了……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都受伤了还逞强……”
　　“我担心你嘛……”
　　“所以我才叫你走啊！笨蛋！居然害我留血泪……”
　　叶琶音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也想不到你会这样啊……”虽然嘴巴上那么说，但心里却甜蜜蜜的。“你会流血泪证明即使你失去理智还很紧张我，很关心我，很……很爱我……不过，以后不许这样了，我看了会心疼的。”
　　“拜托，你以为我想啊！”流一次就够要我的命了。不过还好流了血泪，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夺得身体一般的控制权。“你到底走不走啊？”他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邪魔，立刻给了他一个“你敢动我就给你一剑”的眼神后，见他冷笑了一下的定下身时才看回叶琶音。
　　“可是，我真的动不了……”她试着挪动身体，全身顿时穿来一真剧烈的刺痛，让她抬起的上半身跌回地面。一头冷汗的看着幽，连牵动肌肉扯个嘴角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是吧？那问题可就大条了……因为他快抓不住右手往下刺的冲力……
　　眉头紧锁的咬紧牙关，以左手给右手逐渐施力，但那即将被右手挣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幽有股不详的预感。
　　“音！”幽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的直视着地上的叶琶音
　　“啊，什么？”
　　“用驱魔剑把我杀了！”
　　什么！？
　　叶琶音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把我杀了！用驱魔剑！”
　　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整个树林中回响，让在场的邪魔与四将震惊得无法动弹。
　　“幽……你在开玩笑吧！？”叶琶音惊恐的看着他，期待着从他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可是，当幽轻轻吐出“不”的时候，她整个人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对着侵害自己身体的人嘶吼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疯了！”
　　“我很清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音，我无法完全控制这个身体，我知道他的意识与下一步的行动——他要杀了你！你懂吗？他要杀你！”说到最后，幽也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那又怎么样？”倔强的眼神看着他。
　　“音……”看到她那样的眼神，幽无奈的低吟。“你……你是想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他杀害吗？与其让他杀了你，不如让你先杀了他。只要用驱魔剑就能将这副身体完全毁灭……快啊！我快支持不住了……”
　　手中的剑又下降了几分。
　　叶琶音无措的摇着头，眼神游离的看着幽，滚珠般的泪水刹间滑落两颊——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有谁，有谁可以来帮帮我！我不要这样！你怎么可以让我那么做，你怎么可以……好残忍，好自私……
　　“我不要！”
　　“音！”
　　“我说了我不要！幽，你要替我想想啊！你要替我想想啊……”
　　“音……”幽沉默了。他的确只想着不要伤害到她，但却没考虑到这样做的后果会更加严重，虽然没有伤害到她的身体，但却伤害到她的心。身体可以随着时间逐渐慢慢地痊愈，但心中的伤却只会在时间的洪流中越刻越深，再加上无法原谅自己，到最后会陷入自责的泥沼中不可自拔。“音，对不起……”
　　他笑着，是那么的悲戚而哀凉。右手中的剑被左手抢过，眷恋的看了叶琶音一眼后，欲将驱魔剑刺进自己的身体。
　　而几乎在同时，叶琶音察觉了他的举动，竟然从地上跳起的一把抓住剑柄。本以为已经阻止了幽的自杀式行为，但只觉得背后一股推力，手上的剑柄朝前刺去。
　　仿佛慢镜头一般，她看着那把剑缓慢的刺进幽的身体，然后再被拔出，白得几近透明的血液飞溅在半空中，宛如夜晚盛放的昙花，美丽而绚目，在月夜下绽放刹那的芳华，只流下一缕清香散落月下。
　　“不……”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伴随着狂笑冲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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