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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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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翘首期盼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迎接我的却是酷刑。一个魁梧的大汉,二话不说将我拧起来,狠狠的就给了我一个背肩摔。
我连双眼冒金星都省了,不到两秒直接晕死过去。
眸光中模糊的影影里,一个女人死命的抓住我,鬼叫:“简简,我的宝贝,呜呜,简达成,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我跟你离婚……”
后来我被七手八脚的抬进了什么地方,身体上被人捣鼓了什么玩意。渐渐的,倦意如死寂般侵袭过来,我再次陷入沉睡。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在一个阳光很卖力的早晨醒来。
“简简,宝贝,我是妈妈!”
一位风韵犹存的夫人,她用甜美的嗓音跟我说话。尽管我没有再次遇袭,然而眼前不再熟悉的一幕,让我的心黯然破碎,滴落。
“陈女士呢,蒋先生在哪里?”
我抱着一线希望,紧张而小心的问她。我还未说完,那位夫人的脸就煞白了,失心疯般跑到外面,大声哭喊:“医生,快来啊,……医生,怎么办,怎么办……”
然后,匆忙的进来一群人,对我这瞧瞧,那摸摸。我心急如焚,他们神叨叨的样子更令我心烦意乱。于是,我冲四周囊道:“走开!别碰我!我爸妈呢,是不是又不要我了?轰到医院了?又不管我了?”
我变得很狂躁,靠近我的一个人好像还被我抓伤了。
混淆记忆,这是那些白大褂给我诊断的病情,根据有三:我不认识现在的爸妈;我叫出的人名,他们无从知晓;潜意识印象人物,暂时替代现实记忆。
狗血!
我很少失控,对于被抛弃的温度,我习以为常。如果陈女士用甜嗓子叫我宝贝儿子,我定会恶寒的掉鸡皮疙瘩,呕吐到胆汁一滴不剩。
我被他们打了镇定剂。那玩意还真有功效,不仅压制了我的慌乱情绪,也让我变得冷静。
是啊,我如此多余,与他们的层次格格不入。既然如此深谙其道,我还发什么癫,奢求什么啊?
自虐的事情我不干,我十分提倡‘既来之则安之’。然后,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使我再淡漠,也无法漠视它诡异的存在——
那次发狂后,我就安分守己的养病。不久之后便出院了,我被人带到一处别墅,一路的景色我根本无心观赏,只想好好的将自己清洗干净,把那消毒水的味道狠狠的甩掉。
我上初中时,才被发现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当时的医术和设备,无法与现今同日而语,开膛剖肚是免不了。进了医院被拉了一刀,因为怕发炎不敢整容,所以那个丑陋的疤痕还跟蜈蚣般嵌在身体里。
尽管我可以对那条疤痕视而不见,但它毕竟存在,无法忽视。
在浴室里,电光火石间,我瞥到胸前的肌肤平整细腻,光滑白皙,如玉般碧波闪耀。我呆滞了半刻,俯视全身,发现双腿笔直修长、细长的手指如葱……
从古到今,色本性也!
我两眼冒绿光,猥琐的、贪婪的、膜拜这凝脂般每寸肌肤,赞叹不已,“哇啊,滑,细,……”
“嗬!”
就在我神魂颠倒,颤抖的玩弄这具撩人的身体时,一张魅惑的容颜透过浴镜,穿射进我的余光中。我后知后觉,那个人随着我的一举一动在临摹。
恍然间,我才顿悟到,那个人就是我自己。我如梦初醒,脸酷似被一层皮裹着,尽管那是一张华丽的人皮。我在镜子前使劲的搓揉那张秀脸,恐惧害怕的尖叫,
“啊——”哪里出了问题?
须臾,门被人用力踢开。有一个人冲进来,用浴袍迅速的将我裹起来,抱出去。
“简简,我是爸爸。你还记得吗?”那个砸门的家伙,紧紧抓住我的手,半蹲在床前,迫切的问我。
即使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我仍旧惶恐不安,抖索的更厉害。那位大汉重新将我捞起来,紧紧的环抱在胸前,安慰道:“不用怕,不用怕。爸妈记得你就行了,你只要平平安安活着就好。简简,你这个傻孩子!”
大汉的声音很稳,同他强健的胳膊一般值得依靠,传输力量和温暖,把我从无尽深渊里拉上来。我不知不觉忆起了往事——那次手术前,我很害怕。后来,爸妈就一起抱着我,跟我讲乡下那些趣事。直到被麻醉,手术结束,我依然微笑着。
算是奇迹吧,我跟一个婴儿似的,在大汉的怀里安稳的睡着了。
那日,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我借尸还魂了!
那日后,我便无耻的叫大汉爸爸了。
那日开始,我必须谋划了——灵魂霸占身体,鸠占鹊巢哎!哪日东窗事发,那该如何是好?再者,纵然将别人的人生演绎的出神入化,那毕竟不再是原来的我。而且,我也没有义务帮这前生养老送终吧,尽管他们貌似家财万贯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才鼓起勇气,决定找那刚认的爸爸商量。
某日。
“爸爸,我想出去散散心,您给我点钱,可以吗?”
我用的是疑问句式,但发音为恳求式语气,可见我底气到底不足。我傻里吧唧的微笑,把我内心的惴惴不安掩饰的很完美。
“好啊,宝贝,你终于想开了!”
万幸啊,大汉的老婆,就是那位风韵犹存的夫人,她听闻我要旅游,立刻举双手赞成。好像那大汉很没主见,把老婆的话当圣旨一般执行,下午他就屁颠的把必备用品准备好了,末了还给我一张卡和一张密码纸。
翌日,我便整装待发。
“密码不要忘记,也不要让人知道,不要吃路边东西,去正轨的饭店住宿……”大汉的老婆啰啰嗦嗦的跟我交代,还在我背包里塞了一把现金。
我故作潇洒的跟他们道别。然而,在转身的那一刻,我心里骂道:“蒋裴,你很没种!”狼狈的潜逃,上辈子你可曾干过?
一路上,我情绪低落。脑子里尽是他们笑逐颜开的面容,还有送别时眼里噙着的泪水。
“简北,你真好命啊!”坐在去西藏的火车山,我瞧着头顶上的行李,感慨万千。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我很想立刻下车,去当一个他们乖巧的儿子。
听说西藏的天很蓝,水很清。晚上站在高的地方,据说还能摸到明晃晃的月亮。有人说那种感觉飘然若仙,心旷神怡,有脱胎换骨之妙。
求得真经的唐僧,他是在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功德圆满。
我呢?
半路上,我就歇菜了。我有高原反应,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有一帮驴友经过我身边,其中有一个人捡起我的行李,拉着我就走。
我随着那帮人,找到了一条湖泊。四周很安静,风也很轻,上空的云倒影于水中,空灵的不真切。
看他们虔诚的膜拜,我也有模学样的双手合掌。耳际是风吹开的发丝在撩动,鼓动的心渐渐平缓,融合到这万籁俱寂的世界里,与天地合二为一。
我原以为,站在高处才能与过去告别。其实,不用那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