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至》温兮

2、第二章 我不后悔为

　　桃花岛没有四季之分，常年温暖怡人，青山绿水，烨烨生辉。
　　凌夜和夭桃在桃花潭边修炼，他认真的教夭桃各种幻术剑法，并给她不断输入法力和真气。而夭桃是妖精之身，所以领会很快。
　　但是她时常犯懒，凌夜没有办法，只能独自生气。
　　今日，夭桃不去修炼却跑到河边玩水。她脱掉了鞋子，裙底撩起至小腿，露出两只白嫩俏皮的小脚丫来。
　　她惬意的坐在河边，双脚安逸的放在水里，引来不少鱼群的围观。它们悠闲的游走在夭桃脚下，把她痒的直直发笑。
　　凌夜看到此景，又好气又好笑。世间妖精嗜血残忍，而她却如清水芙蓉，像孩子般天真无邪。
　　凌夜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若她不是妖，会不会就少一点遗憾。
　　而就在此时，一只青蛇正在悄悄地接近夭桃，凌夜自然看在眼里，他准备出手。
　　这只蛇妖当年在月半山被道士所伤，坠落在桃花岛上。凌夜本想任她死去，却见她伤势惨淡，精气尽失还苦苦哀求，于是有了恻隐之心。
　　后来他为救蛇妖，每天输送大量真气，以致筋疲力尽，差点失去苦心修炼的五百年功力，但最后还是把蛇妖救活了。
　　然而，妖亦是妖。邪念毒苗是根植于内心的，即便刻意去隐藏，最后还是会蔓延开来。
　　一日，凌夜在灵仙动石上闭目修仙，蛇妖却在背后酝酿杀机。
　　只要能吃了他，她就能拥有几千年的功力和仙气。那些臭道士，还能奈我何？世间妖魔还不臣服于我脚下？想到这里，蛇妖的杀念越来越强烈。
　　然而凌夜又何尝没有感觉到杀机？
　　蛇妖离他越来越近，她开始吞咽唾沫，最后朝凌夜扑了上去。
　　就在她以为成功之时，却发现自己扑的是一个幻影。凌夜正从容淡定的站在她身后，对她说：“我救了你，最后却得到你残忍的回报。也许是我的错，世人心性都难以改变，何况是妖，我真是太天真。”
　　蛇妖背对着凌夜，迟迟没有转过身来，她淡漠又决绝的答道：“很多事很多人身不由己，我为妖我亦身不由己。今日不奢望你能放过我，只求你能痛痛快快杀了我，我就当报恩了。”
　　凌夜双眼空灵，面似土灰，许久都没说话。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说道：“你走吧，我成全不了你的身不由己，但我可以选择放了你，也许我也正和你一样身不由己。”
　　蛇妖愣住了，转过身，看着凌夜离去的背影，她再也无法制止住自己的泪水。
　　她的宿命是被世间万物所憎恨的妖怪，为了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必须凶残毒辣。她嗜血无数，从不敢奢求有人能为她驻足，为她心疼，但是这个人仿佛能读懂她的故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美梦一般的迷离，又像是梦碎一般的苦涩。
　　她仿佛找到了她最需要的东西，于是她没有离开，而是化身为一只小青蛇，投进那一池碧潭里。每日在水里看着凌夜修仙，默默守候却从未现身，转眼已是千年。
　　然而夭桃的出现，让她心里十分痛苦。每天看着凌夜凝视夭桃的神情，看着两人共处的背影，她的心就像在炼狱一般。
　　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妒忌，是自卑。
　　夭桃仿佛是天外飞仙，不带一点妖气，就像一块纯净、毫无瑕疵的玉石，凌夜为她醉心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她呢？曾经是那么不堪那么令他心寒，就连守候他的资格也没有。几日的观察下来，她确信凌夜对夭桃已经有些别样的情愫在，她也知道这将会是凌夜修成正果的阻碍。
　　只要夭桃消失，凌夜就不会再为此煎熬。而今天她在水中看到了独自一人的夭桃，这是一个好机会。她偷偷潜入岸边，准备从夭桃背后攻击。
　　然而这一幕却被凌夜所见，凌夜快步冲上前去，拔出剑朝青蛇砍了一刀。夭桃闻声转过头去，看到凌夜还有地上苟延残喘的小青蛇，立即站起身来。
　　“凌大哥，发生了什么事？这只小蛇怎么了？”夭桃惊魂未定的问道。
　　“我恰巧发现的，它在你背后准备偷袭你。你怎么会这么大意，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学到哪里去了？”凌夜生气对夭桃责骂道。
　　夭桃不紧不慢的回答：“有凌大哥在，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今天是我大意了，这只小蛇也已经受到了惩罚，就放了它吧。”
　　凌夜心里想着他怎么可能永远在她身边，他的修仙之路已走千年，没有任何人能让他放弃这一切。
　　而就在此时，夭桃看到了青蛇流下的眼泪，仿佛也感受到它的难过。而这时凌夜又欲杀了它，夭桃连忙为它求情。
　　凌夜毅然决然的拒绝了，他坚决的说：“难保它日后又心生歹念，继续祸害人间，今天我必须除了它。”
　　青蛇的心，碎了一地，现在就像是感应到凌夜的剑已经在割着自己的血肉一样疼痛。
　　当她看到凌夜对夭桃的紧张，流露的关心时，她的泪水已经决堤。
　　想到这里，她的千年守候仿佛瞬间变得毫无意义，那颗心原来从来没有为她驻足过。
　　而当年因为她显露妖性，凌夜还是不忍杀她，所以她天真的认为自己找到了一条该走的路，即便是默默守候还是幻想着能有相伴的可能。
　　但是，凌夜今日却如此坚决，如此不容它，只为夭桃！想到这里，她心灰意冷。
　　“我亦是妖，那你也杀了我吧，难保我日后祸害人间！”夭桃真的生气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平日慈悲宽容的凌夜，今天却如此决绝，如此不近人情。
　　凌夜原也是不想杀这只青蛇，但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总是因为善心，做着万劫不复的事，比如夭桃。
　　而就在此时，青蛇变回了原来蛇妖的样子。凌夜这才发现，原来当年那个蛇妖一直没有离开。
　　蛇妖强忍着身上的伤，在一瞬间挟持了夭桃，她恶狠狠的对夭桃说：“我不用你替我求情，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天真你的善良有多么愚蠢！”
　　她说完便挟持夭桃，快速飞往月半山上，凌夜紧随其后。他从腰间拿起一把嗜魔刀，飞快的朝蛇妖后背砍去。
　　蛇妖中刀，和夭桃一起掉落在月半山下。凌夜原想把夭桃从中解救过来，谁料蛇妖又紧紧拽住她，和她一起摔在了地上，夭桃不堪重负，昏睡了过去。
　　蛇妖抓住昏迷的夭桃，面目狰狞的对凌夜说：“别过来！不然我就让你永远失去她！”
　　凌夜不解，问：“她与你何干？杀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对付的应该是我！”
　　蛇妖仰天大笑，嘲讽着回道：“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伪善之人，老是一副解救苍生悲悯满怀的样子，真是愚蠢至极！今日我就要让你知道，对一个人心软也许会得到那个人的肝胆相照，但对一只妖怪心软会付出多大的惨痛代价！”
　　凌夜不甘示弱，恶狠狠的说：“我这生犯过最大的错误便是救了你，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如此冥顽不灵，当初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亲手杀你了！”
　　蛇妖继续嘲讽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不是吗？妖就是妖，你当初没杀我这个祸害，今日难保不会又培养出另一个祸害。夭桃也许就会是以后的我，你还要救她吗？”
　　凌夜看着昏睡中的夭桃，沉默了。
　　蛇妖对他说的话，并非不无道理，但是夭桃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是个不能磨灭的存在。
　　不管是陪伴他千年的那棵树，还是现在转世的这个妖。
　　“她和你不一样，你也不配和她相比。”凌夜淡漠的回答道。
　　短短的几个字，蛇妖彻底心灰意冷。她挟持夭桃，原只是想知道凌夜对她是否有那么一丝真情，即便没有，也希望他能及时悬崖勒马，莫在为夭桃举步维艰。
　　然而凌夜的答案却是如此决绝与残忍，她开始大笑，在天地之间，山河之间无处不回荡着她凄厉的笑声。
　　凌夜见她松懈，快速用嗜魔刀朝她砍去，她没有反抗，没有任何表情。凌夜的脸在清晰中慢慢模糊，慢慢模糊……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的扩散，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风度翩翩、善良美好的白衣少年在冲她微笑，她的嘴角也洋溢着微笑。
　　最后她化为青烟一缕，风吹过，不再留有痕迹。
　　我不后悔为你千年的守候，因为我的人生是由你开始；我更不后悔为你化作缕缕的青烟，因为你是我一生最爱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