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般的芭蕾舞》迦喜梦

4、灯火阑珊 钢

　　钢筋水泥矗立的层层楼宇，密密匝匝四处环绕的立交桥，川流不息的车流……从国贸中心大楼最高处俯望下去，一切繁忙、喧嚣都显得渺小和静谧。
　　咖啡机“咔嗒”一声滴出最后一滴浓香四溢的汁液，萧汉晨低头轻轻啜了一口。微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摊开的报纸被微风徐徐吹开，他无意中瞟了一眼，见那上面印着的几个黑体大字——“芭蕾舞名家汇演”，未及看完，心里就一阵烦躁。恰好，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萧汉晨这才放下咖啡杯，压住那翻飞的纸张，回头说道：“coming。”
　　“萧总，这是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还有刚签下的几份合同，总部的销售传真件……”来人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和行政总监，两人例行公事开始了早汇报工作。一直忙碌到中午两点，萧汉晨处理完大大小小各种会议，这才得了空，抬手拿起早上自己泡好的咖啡杯刚送至嘴边，斜斜一瞥就见那被杯底压住的字赫然在目：“英国芭蕾舞团……”萧汉晨被冰凉的咖啡呛了一口，洒出的汁液打湿了纸面，那上面的黑字立马模糊氤氲一片。
　　箫汉晨放下杯子，一把抓起那堆报纸几下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远处的垃圾篓里。半响，仍觉自己心绪不宁，呼吸不畅，于是，一扭头就下到停车场径直取了车，开始漫无目的地开车兜起风来。直到脑子不乱了，才慢悠悠转到自家公司两条街以外的素洛餐厅用餐。
　　如果没有什么DATE和餐会安排，萧汉晨习惯一个人在这里用餐。安静、素雅的餐厅，主要经营素食和茶道，食材高档、用料讲究。老板亦是精明之人，虽然认识他却很识趣的从不过度打搅。这也是种栓住常客的经营之道：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不热不冷的亲热劲，热情周到的服务，让人放松觉着舒适即可。
　　现在临近下午15点，素洛餐厅的客人不多也不少。三三两两遍布四周。萧汉晨坐在用一大块镜面和一层松木作装饰的半隔断包间里，一边浏览着IPOD里的资料邮件，一边静静地用餐。突然，隔壁相邻包间的三个女人谈笑之声越来越大，令喜静的他不由蹙起了眉头。本来开始两个女人说话声音还轻柔，不多会儿，来了个女的，许是三人多年未见，一阵嘻哈寒暄之后就开始闹腾起来。
　　“唉，我说许姣姣，你一个全职太太家庭主妇能有啥忙的？怎么我给你打那么多次电话，你不是匆匆挂掉，就是接也不接都给我摁断了呢？”
　　“不是我！是我老公在边上，他打电话谈生意却嫌我来电铃声吵，直接给我摁掉了。我在里屋不知道呢！”
　　另一个声音嗔怪道：“oh my god！你老公怎么这样？！这是对你的无视，是对你隐私的侵犯！”
　　“唉！有什么办法呢，你才从英国回来不知道这里的国情！”女人笑了几声，接着说道：“之前，我也一直抱怨他，觉得他越来越不像话了，根本就不顾我的感受。哭过也闹过，可我跟他那么多年了，又从来没工作过，什么都依靠着他，发完脾气回完父母家，过几天还不是得回去。”
　　“那怪不得。你现在经济不独立，你老公自然认为你两手空空没啥可忙的，别说随意掐掉你的电话，以后啊，只怕是更会不顾及你的感受……”
　　另一个声音笑着打断了她，“行啦，大艺术家！知道你独立，你厉害！就别说姣姣了。说说小昭，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是的，实在不好意思，忘记给师姐们发喜帖了。现在太忙了，晕头转向的，过两天你们有空，直接来就是！”
　　一阵嘻哈笑声过后，几人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哦，对了，何晓，你那帅气老公可得看牢了，这年头太多嫩草出没，不找工作一毕业就直接找老公的多了去了。甚至还有年纪轻轻就抢人老公的，你那校草老公可得小心了……”
　　之前那个嘻嘻哈哈的声音也跟着打趣道：“就是！像贺均这样又帅家世又好的男孩，当年身边的女孩子可不少啊。也就只有我们何晓不吃醋，坚定不移的抓紧了他。瞧，现在人家多幸福，儿子都三岁多了。算是最圆满的一对了！”
　　“对啊！何晓，快给我们好好传授一下御夫之术……”一阵起哄声中，那叫何晓的女人开口说道：“咳！你们这是不知道我的苦处。”那个叫何晓的叹口气幽幽说道：“我当年也就是赌了一把而已。都说养眼的男人不一定养女人，这话一点不假。”
　　几人疑惑道：“怎么说？”
　　“最开始啊，我完全是因为自个儿是个外貌协会的，对长得差的实在下不了手，才巴巴的追他的。毕竟帅哥也是孤独的，况且像他那样优秀的男人自然是被宠坏了的，骄傲自负不肯用力追女孩儿的。所以我才得了便宜。”
　　几人讶然道：“原来如此啊……”
　　“后来他也就觉得和我在一起轻松自在，我又不乱吃飞醋限制他自由，他才才考虑我这个公务员工作稳定，不会拖累他又对他的前途有帮助才娶我的。不然，你们以为呢？”
　　“哇！何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白了？还把自己的婚姻分析得如此透彻明白？外加连带贬了爱情一顿？”
　　“这叫有自知之明！婚姻不就是这样么？到最后都是权衡利弊、联姻搭伴过日子而已。激情、爱情能维持多久，能转成密不可分的亲情才是婚姻长久的王道！”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谈恋爱那会儿都是浪漫的主儿，不是诗人就是哲学家，一结婚全是混球！”女人们一阵哄笑，接着就有人继续说道：“可不是吗，外面的人都觉着我那老公是个大老板儒雅斯文，对他毕恭毕敬。其实啊，他一回到家不是打游戏就是拉人来赌博，一玩就是大半夜。看球也是闹腾得像个小孩！根本就收不住场，每次都得我黑着脸关了机，踢了他骂了他，他才肯回屋……”
　　“什么？你还踢他骂他？天啊，要是我有个这么优秀的老公，他想怎样玩就怎样玩……”
　　话音一落，会错意的几人“噗呲”一声爆笑开来，一时之间玩笑之声更盛。
　　一边的箫汉晨终于听不下去也忍受不了了。他关掉电脑，轻轻按响了桌上的服务铃，对着进来的人不悦的吐出几个字：“结账吧。”不料一抬头，却见进来的是老板娘杜语霞，“不好意思啊，萧总。隔壁桌太闹了，今天算我请客，下次您来的时候，我给您安排楼上的雅间，你看好么？”箫汉晨微微一笑点头道：“好。不过不用免单，东西我可都吃完了。”说罢，一扬手穿上了西装外套，动作优雅、风度翩翩。
　　刚走到隔壁间的门口，箫汉晨就又听到里面传来了清晰的调笑声，心里不由好笑道：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四百只鸭子……呵，还真的是！要是让你们的老公不巧地也进到隔壁听到这些，只怕是会气得吐血吧？这些个女人啊……”箫汉晨扬了扬眉，淡淡一笑正要转身迈步离去，忽然就有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刺进了他的耳朵里，像一道闪电伴随着惊雷般的轰鸣声瞬间令他头脑一片空白，霎时，他耳朵里都是那三个字一直在不停地重复着，而他全身的血液更是如同被狂风突然卷起的海浪，咆哮着叫嚣着，令他的心跳狂乱不已——
　　“我说，姜杜晨——”
　　“你可不能再放我鸽子了啊！哦不，是别放杨律师的鸽子！现在、立刻、赶快去见！人家可等你了好久了呢，你昨天不是答应我要去见他的么……”陈媛媛拿着电话大声呵斥着电话那头的人，直到对方应承了她，她才挂掉电话，抹了把冷汗道：“唉，这个姜杜晨啊！可真是恼人——”
　　小昭问道：“姜杜晨是谁？”陈娇娇笑道：“就是姜彩星啊，你的师姐。”
　　“怎么，她改名了？”“是啊，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过么。”
　　……
　　突然，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地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跃入几人的眼帘。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四个人都被这突然闯入的人给惊呆了——这人气场迫人，一张原本棱角分明俊朗非凡的脸却透着寒意，蹙起的眉间拧着一股子阴冷的戾气，紧抿的薄唇更是如同两片随时准备出鞘的刀锋，冷峻又骇人。他目光直直的盯着刚关上电话的陈媛媛，眼眸里的神色复杂，直看得陈媛媛一阵哆嗦。
　　身边几人看出些名堂来，不由从刚才初见这人时的惊艳、赞叹，瞬间转为惊疑和恐惧。
　　“这位先生，请问你找谁啊？”何晓开腔问道。
　　箫汉晨一语不发，只看着陈媛媛慢慢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你，可认得我？”
　　陈媛媛已经不敢看他了，浑身直冒冷汗。咬着唇懦懦的瞄了他一眼，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那很好。你还认得我就好。”箫汉晨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睨，里面仿佛藏了一道锐利的精光，亮得让人不敢逼视。半响，他淡淡一笑，恢复了一贯礼貌又阴冷的表情，看得人不寒而栗。
　　许是察觉出了陈媛媛的害怕和慌张，何晓尴尬的笑了笑，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媛媛，他是谁啊？找你有什么事吗？”
　　箫汉晨没有转移视线，只看着陈媛媛笑了笑，之前紧绷的面部线条终是柔和了不少，深邃的眼眸也不复了刚才的冷硬。只是，他再开口说话时，那声音比之前更加平静了。
　　平静得好似一片没有一丝波动的湖面，内里的深沉气势却无法估量：“说吧，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