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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光下的女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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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陶大娘到落霞岭遇到了蔡师爷。那蔡师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算准了上头派来的陶大娘必定会亲自到现场查看,表现的时候正该特别表现,难为他老一身肥肉,在日头下浸出了一身的油。那时赵钱孙等七家人正在商量着如何一齐修葺家坟,场面乱轰轰一团糟,人的脚印子马的蹄印子重复着压了几百遍。
陶大娘皱了眉头,对蔡师爷说话的语气很是不耐烦和客气了:“不求您老能帮上忙,可求您老别来添乱才好!”蔡师爷吓得连连禁声,回头把气煞在赵钱孙那七家人头上,问明了宁不曲的位置,又听陶大娘道要乘机询问那七家情况,眼珠一转,把这烫手的山芋直接端给宁不曲才好,于是急急带着那七家人,跟着陶大娘,直奔余老头的铺子上寻宁不曲来了。
宁不曲当下把聂柏羽向陶大娘引见了。陶大娘也不多言语,在屋里正中见一张桌前坐了。蔡师爷拉了宁不曲挨着告了座,妞妞端上了茶。陶大娘对蔡师爷点点头,蔡师爷立刻起身,对着人群叫道:“赵家的!”
人群中一男人答应着走出来。蔡师爷道:“赵家是做笔墨纸砚的。赵老爷死了有三年了,现今这个赵公子是个读书人,温和恭顺,没有仇家。”话音刚落,那四周的人都轰闹起来,“您看我们象是有仇家的人吗?”
陶大娘眼光从人群中扫过,目光凌厉。胆大的闭了嘴,胆小的把身体往后缩了好几寸。陶大娘突然道:“这七家的后人都是男丁?”
宁不曲等人的目光刷一下都集中在了七家人的头上。蔡师爷陪笑着说:“是的是的,有几家还是单传,另有三兄弟五兄弟的,还都是男丁。”那七家的后人此时站了出来,蔡师爷少不得一一说给陶大娘认识。
宁不曲道:“倒还真有共同之处。”
聂柏羽低声道:“一样地丑。”
陶大娘听见,果然如此。这落花镇的女孩都出落地水灵,偏男丁太不能入眼。陶大娘对聂柏羽点点头。聂柏羽拉了拉宁不曲的手:“你只好一点点。”
陶大娘道:“墓被盗前后,可曾发生过什么怪事?”
那七家扭捏了一阵,还是南面的孙家开了口:“并不曾有什么大事。只是,只是……!”
蔡师爷拍了桌子:“快说快说。怎的以前不说?”
那孙公子道:“实在是难以启齿。在墓被盗的前一晚,我被人轻薄了……!”
聂柏羽一口茶喷了出来,余老头的水壶也掉了地。蔡师爷道:“你?孙公子?”
却听那几家人都道:“我们也是。”
那孙公子道:“那晚,我家来了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钱财不贪,也不害我性命,一伸手,就撕了我的衣服,一掌打在我背上,疼得厉害。”
蔡师爷道:“然后怎样?”
那孙公子道:“你还想怎样?我给疼得晕了过去。”
陶大娘道:“你怎会说是轻薄了你?”
孙公子道:“她虽然蒙着面,我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是一个女人。”
“好眼力!”余老头边说边拿眼角扫着聂柏羽。
陶大娘道:“你们都是这样?”
那几家的人都附和着说,是的是的,月光下看得很清楚,绝对是个女人。更有自认为貌比潘安的内心大悲道,现在这女人想起男人来,也是很厉害的。陶大娘道:“老蔡,劳驾你去扒开他们的衣服,我要验伤。”
蔡师爷面露难色,落花镇七公子更是惨叫起来:“官府不去逮盗墓贼,倒是寻美色来了!”
陶大娘道:“莫非要我亲自动手?”
聂柏羽轻笑起来。宁不曲道:“你到外边去转转。”
“哼,我非要看看。”
落花镇七公子齐道:“我们自己来。”
蔡师爷按照赵钱孙周吴郑王的顺序,把这七个赤条条的人一字排开。陶大娘见这七个人,都是细皮嫩肉,越发衬得背部一个紫色的手掌印格外夺目。陶大娘对宁不曲道:“你来瞧仔细了。可有什么?”
宁不曲忍着笑,逐一看了,回头道:“陶大娘请看,都是左手掌印。”
一个惯用左手的女子。
余老头道:“好奇特的踩花女贼,偏好别人的背。嘿嘿!”
宁不曲道:“不见得是踩花贼。怕是为了找什么记号。”
陶大娘道:“确实如此。”
蔡师爷头上的汗出得更多了:“怎么?还会发生么?”宁不曲道:“这七家的老爷过世的时候,可对你们说过什么嘱咐的话没有?”
众人摇摇头,都道:“并没什么特别。”
孙公子道:“我家老头子弥留的时候,不过是指了指祖宗灵位,叫我们好生供奉。”
“对对对,我们都是。”
蔡师爷道:“咱落花镇每家每户都要供奉先祖的,没什么特别。”
陶大娘道:“很好。”
蔡师爷挥挥手,落花镇七公子赶紧穿好了衣服,见不再有什么话要回,一个一个出门溜走了。蔡师爷陪笑道:“陶大娘下一步……?”
陶大娘已经站了起来,对宁不曲道:“咱们该去会一会那个杏酒轩的老板娘了。”
杏酒轩的酒不见得是用杏子酿造了。就好比如陶大娘并不是大娘,而那个老板娘也并不老。老板娘真的是一个难以形容的美人。牛二觉得自己一踏进这个酒馆就醉了。老板娘并不和牛二说话,但给他的酒,也绝非五两银子能买得到的。牛二暗想道,别说五两银子了,就算五十两五百两,就算我去偷去抢,我也要天天到这儿来,晚上去找猪头黄鳝狗剩,得把这艳遇讲来贴贴金。
陶大娘一行人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牛二一见,红了脸,立刻抱着酒跑掉了。
老板娘却亲自迎了出来:“贵客临门。”早有店小二扫了桌面,摆上几碟小菜并几个杯盏。那老板娘亲自拿了酒壶,殷切地给他们盛满了。
宁不曲心中一惊,左手。老板娘用的是左手,宁不曲不免盯着老板娘看了看。聂柏羽立刻沉了脸,发作道:“果然是穿白色的好看。”老板娘一身白纱,黑发低垂,听见这一说,朗朗一笑,眼睛象星星一样闪烁。
“这位妹妹的白绸,真的好别致。”
聂柏羽发现自己一出了聂家堡,就变得笨笨的,心事让人家一目了然。难道自己的小伎俩,就只能骗过爹爹?还是,爹爹一直都装着被自己骗啊?
宁不曲悄悄拉着她的衣角,暗示她要小心。聂柏羽却对他道:“奇怪。我对这个老板娘怎么生出一股好感来?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的。”
宁不曲还没答话,却见陶大娘已经笑了起来。
陶大娘笑了。宁不曲宁愿自己看错了。陶大娘居然是会笑的。
只见陶大娘笑着站了起来,热情得拉着老板娘的手说道:“妹子,别这么辛苦,我们就是来歇歇脚。”
老板娘也笑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你叫我陶大娘。”
“看姐姐这一身气度,我也猜到啦。你就是下来查案的女捕快。妹妹我叫月嫦,姐姐叫我小月吧。”
陶大娘道:“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
月嫦笑道:“开着酒铺,人来人往的,闲言碎语当然听得多。”
陶大娘也不再追问。月嫦又与柏羽叙了叙,她叫柏羽小妹妹。柏羽对她突然生出亲近之情。月嫦并不与宁不曲说话。宁不曲就只听三个女人唧唧呱呱说过不停。只听陶大娘又问道:“月妹妹这酒,是哪里得来的?这位宁大夫可是专程从流水镇赶着来的。”
月嫦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水用得和别人不一样。”
“是哪里的?”
月嫦道:“落霞岭。”
“妹妹经常去落霞零取水?那盗墓的事,你可略知一二?”
“姐姐说哪里话。我取我的水,那被盗的墓,我可是见也未见过的。”
陶大娘也笑道:“妹妹别笑话我。妹妹一个弱女子,以后少到那地方才好。”
三人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出去。
到了落花镇衙门,那蔡师爷忙迎了出来。宁不曲才道:“难道是她?”
陶大娘道:“就因为她用左手给你盛了酒?”
“大娘如果不是怀疑她,又何必虚情假意地试探?”
陶大娘正要开口,只听外面来报,落花镇李家老爷刚刚断气了,李家请蔡师爷带仵作去看了之后,要签发死亡的文书。蔡师爷只得传唤了仵作,匆匆出门了。
宁不曲道:“看来,又有一个头盖骨要失踪了。”
陶大娘道:“还得等上7天的道场,才能下葬。”
“不知道踩花的女贼,什么时候出现呢?”
陶大娘突然说:“今晚会不会有月亮呢?”
宁不曲道:“已经出来了。”
“那月中的嫦娥,也该来了吧。”
夜已经深了。月亮已经升到空中,没有云。
杏酒轩早已关了门,但是烛光一直都亮着,有一个人影一直在晃动着,有可能是她心神不安?或是犹豫不决?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月嫦开了门,月光下冷冷地站着一个人,陶大娘。
月嫦笑道:“姐姐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陶大娘道:“妹妹不必再装了。”
“难道姐姐怀疑我?”
陶大娘道:“不,我知道不是你。”
月嫦一惊,勉强笑道:“姐姐的话,我不明白。”
陶大娘道:“我开始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故意要引起我们的注意。你知道牛二是衙门的人,所以拿出好酒给他,就是要吸引我们的目光。你在我们面前故意用左手倒酒,故意说着落霞岭,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要我们怀疑是你。”
月嫦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你的目的,是掩护那个真正用左手的女人吧。”
“既然姐姐这么想,为什么今晚还来找我?”
“不错,我是来找你了,但是宁去曲他们,已经到李家去了。我想,那个真正用左手的女人,也快现形了。”
月嫦突然从身上拿出一枚烟花,快速伸手拿过了桌上的蜡烛。陶大娘也出手了,月嫦只听见细微的破空之声,手中蜡烛的蜡心,已被陶大娘的金针打断。陶大娘道:“我来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不能让你向她透露半点消息。”双手在腰中一伸,手中已多了一对雁翎刀。月嫦道:“我知道打不过你,也只好和你拼一拼了。”
陶大娘突然道:“果然不错。今天一拉你的手,就知道你是右手使单鞭的路子。”话音未落,月嫦的单鞭已在手中抖动,斜斜地向陶大娘面门上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