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醉》亦因非果

2、清水巷 天下河山，

　　天下河山，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而脚下这片黄土真正安宁，冠上天珩王朝的号，已经是七年后的事了。
　　天还没亮，仅是边沿天际翻了一缕鱼肚白，临近东街集市的清水巷被笼了上了一层浓浓的白雾。巷子并不深，仅仅几户人家。
　　集市上买馄饨的赵大娘却是如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
　　劈柴，烧水，揉面，擀皮，隔夜剁好的肉馅、菜馅包上层薄巧的月白小袄，在她熟练的手法中化身为一个个软软的小元宝。
　　做好了这些，赵大娘洗了把脸，便是将废水一把泼在了自家小院大门外。扣着手中的面盆，赵大娘诧异地看着她家院子的正对面，一座年久老旧的楼阁式酒作坊。
　　可跟赵大娘印象中相比，存在近十年的两层废弃小木楼焕然一新，原本坑凹漆褪的门是新染朱意，重上了漆。悉数掉落的屋瓦在浓雾中码的又是整整齐齐。
　　就连酒坊大门外的屋檐下，久经风霜变得不平整的走廊，近日因雨水蓄积而变得泥泞的坑洼土塘，也被人别出心裁的整理一番，种植着不知名的矮小灌木，细针般的茎叶上开着几朵小花，嫩紫舒展着异香，格外沁脾舒爽。
　　赵大娘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屋檐下，酒坊原本的招牌在这混混岁月中，早已丢失，可那门上挂着的两盏灯笼，火红的颜色刺目，就如九年前一般。
　　晨风微拂，赵大娘脸上的血色渐退，朱红在白雾苍茫中轻晃，像极了流动的血液。
　　赵大娘手中的木盆险些没有拿住，几乎从手中滑落。
　　怎么一个晚上就成了这幅摸样了？
　　赵大娘口中叙叙，心中纳闷。晨风转向一吹，竟生生让她打了个冷颤。心中越发没底，怕是想到了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她只觉身体僵硬，脸色也是惨白如纸。
　　跟着阴风一齐向她吹来的，似乎还有不同女子莹莹嘻笑之声。
　　也正是那不适时的怪异笑声，让赵大娘有了一丝清明回转，凭着多年的独居见闻。她紧扣手里的盆，逃串似的入了自家小院，悻悻的一把紧闭了房门。
　　大门最后还剩下一条缝隙时，赵大娘还望了一眼酒坊前不熄的红灯笼，与紫花植物同是在风中摇曳，她害怕地闭合双眼，提起的心在沉重的关门声响起时放下。
　　天色已明雾色已散时分，赵大娘一如既往前去东街集市上，支棚贩卖馄饨，她从后门出发，在各色街巷绕个大圈子才到达东街，依旧是平日里摆摊子的杨柳树下卖她的馄饨。
　　烟消云散之后，又是一日晴朗天。
　　青青杨柳荫蔽下，赵大娘收拾着碗筷，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市集上各色行人来往匆匆，已经很少有人能够冒着这近正午的炽日，要上一碗热乎乎的馄饨面了。
　　拉着隔壁摊位贩卖果脯糖点的老王，赵大娘是将晨间的见闻，像倒豆子般一股脑的讲了出来。
　　”哎哎，我说真的。你可别不信啊，我是真的。。。。。。那样的大红灯笼，就和那大富人家门前的一摸一样。”赵大娘还怕老王不信她，情绪有些激动。
　　老王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麻衣短衫男子，住在清水巷也有十多年了，听了赵大娘的话，只是朴实一笑:”你说的是九年前，酒坊赵老板遇害暴尸于城东树林后，没落下来无人看管的离人醉酒作坊？”
　　赵大娘闻言，脸色有些苍白。
　　”。。。。。。那红灯笼的事，我昨日亥时就晓得了，巷里停了辆黑色马车，那车夫小伙告诉我，是他日夜兼程载来的那对母女要搬去那住儿。。。。。。一对母女？住那？怕也是走投无路了吧。。。。。。那酒坊听说曾闹过脏东西，我白天从那过都起一身鸡皮疙瘩，比起你赵大娘常年住那对面的勇气，那对母女怕是胆子更大呢。”
　　听了老王的话，赵大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虽说眉峰还皱，却是打起老王的趣来，”亥时？那么晚了才回巷里，你是去勾栏院了吧？”
　　老王常年日晒雨淋，粗糙黝黑的脸一红，咳了一声，缄口不言，反像是默认了赵大娘所说的。
　　赵大娘叹了口气，这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拉的王勇，近日也不知遇了什么事，伴了他二十几年的老婆，却让他一把扫把赶出了家，老婆娘舅家看不惯，领走了妹妹和十岁的小外甥回了老家，这王勇却是跟个没事人一样，现在尽然还迷上了青楼女子，真是。。。。。。
　　赵大娘正想开口说说老王，老王却是指指她背后的自家摊子，她还未来得及转身，一个泠泠女声在她后头响起。”老板娘，要一碗馄饨。”
　　赵大娘闻讯转身，只见是一位年轻妇人手中还牵着一个小孩子。
　　白衣墨发，肤如凝脂，皎洁得如天上月光，朱唇皓齿，明眸善眯，五官柔和秀丽，修眉之间带着如江南烟雨般的无尽婉约朦胧。妇人是极其年轻的摸样，约摸不过二十五岁，脸上还有一丝稚气未褪，可手中挽着的女孩子也是六七岁的，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怕是对母女，独独不同的是，女娃儿左眼下角的两颗泪痣是格外醒目的。
　　天珩王朝的皇都徐隆，从来都是贾商富庶君临权高之地，又岂会缺少过如云佳人？赵大娘眼前这位，到也不是绝色，比起各苑名伶，宫中美人，也不过是中上姿色尔尔。
　　”您是要一碗。。。。。。”赵大娘有些发愣，她这做了十几年的小本生意，平日里光顾的，无非就是些街坊熟人之内的。
　　”一碗馄饨，你是赵大娘对吧。我们是新搬到清水巷里的，就是你对面的那家。”妇人笑着回答，又指了指旁边的小孩子，”这是我女儿阿染，来阿染，这是我们新家对面的赵婶婶。”
　　”婶婶好。”阿染的声音脆生生的，脸蛋红红可爱得想让人掐一把，”可是婶婶，我也好饿啊。我想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