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旧事》南翁

2、父亲 周彦降生

　　周彦降生到他父亲周如松家里时，正值他父亲决定在这桃花村定居。夫妇俩伉俪情深，羡煞了旁人。但是好似自己就是那把切断一切的侩子手。母亲因为难产去世。两难之下，选择自己孩子的平安，牺牲了自己。周彦想父亲这时是凄惶的的无助的，他可以看着一个女人为了他勇敢，为了他至死不顾。而自己却要承受一个溶于心里血里的女人的残忍请求，别无他选。
　　父亲去世前的那段时间里，无论是自己拉着父亲的手一遍一遍地讲述着邻里的趣事，夫子的夸奖，希望父亲能为自己有所留恋。还是大夫的诊治，都已经无法挽回父亲这几年迅速衰落的生命。周彦尽自己的所能，时时伴在父亲的身旁。然而，周如松一多半的时间都在昏睡，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拿人参续命不过是最后的寄托，十岁的周彦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承担起了一个大人的重量，变卖了自家的田地和值钱的家当，只为了能够让父亲安康。他害怕过，哭泣过，怨恨过，绝望过，无力过，但还是选择向前走，他知道时间回不了，母亲选择了自己，父亲失去了挚爱，而自己只能选择承担。
　　这日晚间周如松忽然有了一点精神，倏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彦。紧拉过周彦的手，不停地喘气，看着周彦不停地流泪，不停地用嘶哑的声音喊着：“曼儿，曼儿。你在哪呢，我都这样了，怎还不来接我。”期期艾艾，叫人心酸、心悸，也叫人无法不动容。周彦只觉得父亲是那样的狠，狠得不为自己考虑。这么多天无能为力的绝望终于让小小的周彦不可抑制地大哭，只觉得这所有的悲痛怨恨压得自己呼吸不了。
　　房间里的油灯光线很弱，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泻了这一方天地。渐渐的，灯灭了。终于整个房里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周彦一夜也没合眼，就这么望着他父亲消瘦到不行的脸，手里还被紧紧地拽着。外面天渐渐亮了，秋日的早上笼了薄薄的乳白色的雾气，院子外热闹的声浪一波一波传来。终于好似明白过来了，抬起头，从父亲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到厨房烧了点热水，拿了巾帕，回了父亲的房间，仔仔细细地给父亲擦洗了一边身子，换上干净的衣物，又从柜子里拿出父亲最喜欢的一件青色锦袍，给他穿上，盖好被子。
　　接下来的几天，周彦请了一直爱惜自己的隔壁孙婆婆帮自己操持父亲的葬礼。
　　父亲下葬的那一天，周彦等到来人都走了之后，谢绝了孙婆婆和夫子相伴的要求，独自坐在父母合葬的坟头，抬头看了看天，清点了一下自家，现下只剩桃花河边的那亩地和这小院还没变卖，家里也没剩什么值钱的了，还好没欠债。不然谁都不能依靠的自己，怕是会麻烦不断。学是肯定不能再上了，夫子怕是会不高兴吧，周彦甩了甩头。这一来都明白了，以后都只剩下自己独自一人了，再没有人能责备自己，聒噪了。他要勇敢的过活了，为自己，为未知的道路。周彦终于用他长满茧的双手，捂着嘴，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来。此刻周彦的心里就像寒冬里被冷水浇过一样，但还不到支持不住的时候。毕竟日子还在继续。
　　年月不知人相愁，一袭风月随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