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本无心》水仙猫猫

18、祖父 一

　　一进城，马车就在宽阔的街道上加快了速度，风从撩起的车窗帘子灌进来，搅乱一头青丝。

　　皇甫絮这才意识到，赌气归赌气，却不能就这样去见那个被自己称为祖父的人。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再怎么不济，总要把头发归置整齐吧！死马当做活马医，抓紧时间，稍稍梳理了下头发，将左右两侧各编了麻花辫。这样从正面看起来头发不至于很凌乱。再把头发一分为二，一边用丝带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垂在前面。

　　说起来只是两根辫子，却又不会显得很死板。虽说登不了什么大雅之堂，但自己也尽全力了。好在天色也晚了，应该看不太清楚吧！

　　刚把自己收拾停当，车速就渐渐慢了下来，有昏黄的灯光透过帘子照进来。皇甫絮突然有一丝丝紧张。

　　月下跳下车，一把掀开车帘，“丫头，我们到……”

　　哼哼！被本小姐我的新式发型震惊到了吧？皇甫絮扬起她精致的小脸，正准备拽一番。

　　“你早上是故意和我找碴是不是？”月下冲她低低的吼到，一幅被耍的表情。

　　“我……我……”哈！晕！她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是他在夸自己的发型吗？

　　被月下“拎”下车。站在这个长安第一首府的门前，皇甫絮仔仔细细打量起来，果然……

　　呃——这也和想象的出入太大了吧？威武的石狮呢？高大的门头呢？烫金的匾额呢？（作者：果然是标准暴发户的审美情趣……拉拉某絮衣角，小声地：你现在站的地方，准确的地理位置是——后门！）

　　“老爷子，这边，您慢点！”隐约传来玄青的声音，早一步进去通报的他，此时已经领着老爷子来到了门口。

　　皇甫絮悄悄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捏紧裙角。伴随着灯笼里晃动的烛光，一个锦衣华袍的不惑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一丝不苟束起的发冠，几屡银丝夹杂其中。饱经沧桑的脸上却没有皇甫絮想象中的沟壑纵深。只是深邃的眼睛中掩藏不住商人的那种精光。

　　此刻这双眼却敛去了光芒，正带着一种皇甫絮看不懂的情愫盯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样。

　　皇甫絮似乎觉得他有那么一点激动，但也只是觉得，面前这个被自己称作祖父的男人此刻威严而平静。

　　一老一少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皇甫絮在等他开口，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所以期望着这个威严的男人能先开口问问她情况，哪怕只是询问她路上辛不辛苦。

　　可就是这么尴尬的沉默着，皇甫絮几乎都要被他的凝视烧成灰烬，视线才终于移开。

　　“路上辛苦了，一路上还好吧？”低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皇甫絮的谢字还没从嗓子里冒出来，只听身边的月下抱拳朗声道。“谢老爷子关心，一路上都还好。” 原来不是对自己说。=_=#

　　“嗯，还没用晚膳吧？我让人备了一桌酒菜等着，先吃完再说吧。”冲着月下说完，不再看皇甫絮一眼，竟然就径直转过身往里走去。

　　“祖父！”皇甫絮脱口喊出，离去的背影滞了滞，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却也不能忍受他这样的离去。

　　“祖父……絮儿的爹娘不会有事的，您别太担心了。” 闻言，前面的身躯一震，慢慢转过身来。

　　“你——单名一个絮字？”

　　“嗯，皇甫絮。”又拿眼瞄了瞄他，“你是我祖父吧？”

　　“是，我是你的祖父。”老爷子的嘴角忽的扯开一丝笑容。“你怕我？”

　　皇甫絮把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你是我娘的爹爹，我为什么要怕？”亲人呵，她上辈子期盼已久的渴望。尽管只是这具身子的亲人，但既然自己已经占用了这具身体，就让自己再无耻的占用她的亲人吧！

　　沉默的吃完饭，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皇甫絮坐在左手边的客座上，低着头，连手边的茶水也没敢去动。

　　慢慢喝了几口茶，老爷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全是月下在说，说如何发现被害的家丁，如何找到线索，如何打听到皇甫絮，如何接她回来……只是回来路上遇到刺客的事却只字未提。

　　引得皇甫絮诧异的看着他。

　　“你娘——向你提起过我？”问题突然转向发呆的皇甫絮。

　　“啊？啊！是的！”暗暗惊出一身冷汗，别问我不知道的啊！（作者：你知道什么？*-*）

　　“她提到我，说过什么？”老爷子放下了茶杯，看着皇甫絮。

　　“她说……她说我有个祖父，还说——还说她对不起您，她时常挂念您和您的身体。说她当初一时冲动，没有多考虑您的立场。她很思念您！”皇甫絮越编越溜，反正说好话总没错滴。

　　“噢？是吗？”老爷子眼里闪着不明的精光，盯着她。好一会儿，目光又柔和下来，沉默了良许。

　　“一路上颠簸，你们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说着，站起身。“月下，你带她去莲筑，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莲筑？娘的名字里就有个“莲”字，一定是娘之前住的地方。会有莲花池吗？这个季节恐怕只有残荷片片了吧？

　　“絮丫头！”就在皇甫絮快出门的时候，老爷子突然叫住她。

　　“你和你娘——一点都不像！”说完，转身先一步走出了前厅。

　　看着为了这句话犹自发呆的皇甫絮，月下出声唤回她的神游太虚，前面已有两个小厮提了灯笼开路。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皇甫絮发现这个城里的宅子竟然不比尹庄小到哪里去，果然首富啊！

　　“月下——你还在生我的气？我是不会梳头嘛！现在这个我是胡乱编的，你也看得出来，比我之前那个不知道差多少倍嘛……”

　　“……”

　　“喂，你走慢点啊，我跟不上啦！”皇甫絮接近小跑的跟在月下身后。

　　“我不叫喂！”语气一点都不缓和，不过好歹速度是慢下来了。

　　“好啦！对不起嘛！我今早是有一点任性了。”

　　“一点？？”已经可以想见，前面月下的眉毛一定已经高高的挑起来了。

　　“干吗？那你也不能冲我吼啊！那么凶！”会武功了不起啊？这句是小声嘀咕的。

　　“我……”

　　“呀~！！……哎呦~！！”第一声是由于月下突然的停下，皇甫絮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而更惨的是第二声，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却在花园石子路上崴了脚，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真是三点一线，鼻子、屁股、脚踝，一起痛！

　　“小小姐！”两个提灯笼的小厮见状惊呼。

　　月下一个箭步蹲在她面前，“摔那里了？”

　　“脚踝！脚踝啦！”皇甫絮痛得龇牙咧嘴，恨恨得盯着这个罪魁祸首。

　　“连好好走路都能扭到脚，你也是够了。”月下边察看伤口，还不忘说她两句。

　　“你——还不是你害的！”这家伙真是贼喊捉贼，“喂，喂，喂，你干吗？”

　　制止住环过自己身子的双臂，皇甫絮一脸戒备。

　　“抱你回屋啊！不然你能自己走吗？”月下有丝不耐烦。

　　“不行！”干脆的拒绝换来月下的瞪眼。

　　“男女授受不亲！”

　　皇甫絮是不知道那两个提灯的小子是什么表情了，虽然烛光突然抖动的厉害。只是这眼前的月下却是一幅要抓狂的样子。

　　“背我！！”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皇甫絮做出了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