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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阿黄!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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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德五年,安豫侯府。
小丫鬟阙儿端着茶急急忙忙地穿越连廊,奔到小姐的闺楼,推开一楼的门,重重地踩过藤木阶梯,上得二楼来时,已上气不接下气。因她偷听到一个消息,要快快讲与小姐听。
阙儿停在小姐身后端着茶,气喘嘘嘘,咽了咽口水,才道出一句话:“小姐。”
她家小姐血罗正倚在二楼的藤木窗前,头也懒得回,道:“何事如此匆忙?阿黄追你都要淡定。”
那时侯府遭贼,虽未有损失,然这府中进了贼也着实让人惊心,经管家提议,买条壮实又会叫的狗是防贼上策。而阿黄便是当时血罗在市集亲自挑选的一条大黄狗。
当日寻了一圈,也未找到适合的狗,众人正打算另觅,角落里的阿黄突然“嗷”地一声大叫,将大家吓得后跳三步。惊魂甫定之时,血罗一击掌,喜道:“好狗!就买它了!”
自此而后,血罗总说她和阿黄有缘,当日那一叫为其一,而现在阿黄总围追侯府其他人偏偏对她温柔顺从,这是其二。
阙儿上前一步,道:“阙儿听说这几日侯爷与薛老将军已化干戈为玉帛。”
窗外鸟鸣啁啾,微风飒飒,一片春日盎然的模样。
血罗正趴在窗台上,将点心掰成小块,衔在嘴上,让麻雀过来啄。窗外暖暖阳光投射进屋内,金色光晕打在她的衣边,身着丁香色衣袍的她竟像是从光中步出的仙子般。光晕洒在发丝和侧脸上,散着不真实的朦胧感。
阙儿看得微微一愣,小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的时候,的确……美极了,只可惜……
此时血罗转过身来,嘴里还叼着小块的点心,右手背托着一直麻雀。
阙儿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仰慕之情顷刻间碎得稀里哗啦。
“他们二人不是冷战十多年了么,怎的说和好就和好了呢?”说完这话,血罗又继续刚刚被打断的动作,将嘴边的点心凑到麻雀跟前,让麻雀啄了去食。
她一直觉得,喂喂小鸟,饭后拉了阿黄出去遛遛,得闲了到十三老道儿的破茅屋去避避暑,也是人生几大趣事,至少现在她如此想的。
坊间传闻当年作为至交的安豫侯和薛将军两人闹不和是因为当初先皇赏赐蟠桃的事。
先皇赏赐两人各两颗,这二二平等分也就算了,岂料薛将军以小儿贪食为由又向皇上求了一颗。安豫侯自然觉得自己不能吃亏,便也向皇上去求,只可惜外邦进贡的蟠桃本就珍惜,各王公贵臣赏赐下去之后便无剩的了。
自此而后,安豫侯与薛将军决裂。
血罗想想,不就一颗桃子的事么,至于么?
故……十余年后,安豫侯和薛将军言和了。
要问为何?
阙儿把茶放到檀木桌上,道:“因为小姐与薛公子的婚事。”
“什么?!”血罗一激动,身子一抖,那过来啄点心的麻雀便啄上了她的嘴,血罗吃痛。
阙儿忙递了帕子给血罗,只听她道:“听秋昙姑姑说夫人与薛夫人过世前曾定下了小姐和薛公子的亲事,只待小姐到了适嫁年纪。”
血罗站起来道:“此话当真?”方才被麻雀啄到的嘴唇现下流出血来,她揽过铜镜用帕子拭去。
“九成九真。”阙儿沉思片刻后,认真道。
都道人不风流枉少年,然晏都最负风流盛名者当薛公子莫属。又问这薛公子是谁家?答曰城东将军府。
薛公子乃是两朝元老建立战功无数的薛劲松薛将军之幺子。薛家原有三子,长子与次子皆在随父征战中战死沙场,中年丧子的薛将军悲痛欲绝,自此而后便不让幺子参学调兵遣将之道。只派请文师教与他弹琴作赋之术。
说来也怪,薛公子面柔,不似其父薛将军行军之人的粗犷,倒是生得俊美不凡,全然承传了其母之美。
晏都之中,上至宫中郡主下至寻常姑娘,敢问哪个二八年华的闺家少女不倾心于他!
阙儿抬首,偷瞄了血罗一眼。
血罗问:“那薛公子唤作何名?”
虽说血罗并不关心坊间的传闻,可人又无法避免风要灌到自己屋内,生在这晏都之中,久而久之也就通晓些皮毛了。现如今事已关己,一些事她得弄个清楚了。
风流薛公子,只一“薛”字喊得响亮。世人只知风流薛公子,却鲜有人知晓原来薛公子的名讳亦是极为风雅的,唤曰青蔚。
阙儿自是与晏都之中的那些春心萌动的少女无异,早已将薛公子的事迹熟记于心,她道:“薛公子唤作青蔚。”
“青蔚?”血罗轻念。这名字甚是耳熟,却想不起在何处曾听说过。
“小姐可知倾言阁的碧梧姑娘?”阙儿问道。
“晏都女子之典范,本小姐当然知晓。”血罗微微一笑道。虽说她出生于世侯之家,可观念却开明通透。对碧梧,血罗是敬她的。
那碧梧虽身陷秦楼楚巷,几年前却以一己之力号召晏都百姓捐钱赠物救助沦陷于洪灾之中的渝州,其胆识与气魄是连有的男子也望尘莫及的。
且当初新帝登基,碧梧姑娘也算是为新帝出了几分力。新帝亲自接见她,题字将原来的轻烟阁改成了倾言阁。
“我还打算何时也扮作翩翩倜傥的公子去倾言阁拜访她呢。”血罗说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又哗地吐了出来,“烫死了!”
阙儿放心,因为小姐嘴厚,不会烫伤,她继续说道:“那小姐可知,碧梧姑娘乃是薛公子的红颜知己?”
血罗皱起了眉头,她心中天仙般的妙人儿怎会双目发昏倾心于那样的浪荡公子!她攥着拳头重敲了桌子一下。
阙儿暗想,难道小姐吃醋了?秋昙姑姑说女子是极妒的,看来,此话真是不假,看小姐便明了了。
血罗转头瞥见铜镜中方才被麻雀啄破的下嘴唇上的血已结成一颗血斑凝在唇的正中间,她放下帕子,忽的起身道:“我们出去走走。”
只因她忽然记起今日万家兵器铺打折!
这大风刮过得也着实够快!阙儿心想。
且来说说为何血罗会对青蔚之名如此耳熟。
那日黄昏之时,血罗如常牵了阿黄出来遛,走着走着,阿黄忽的停下脚步,眼神巴巴地回头看她。血罗心下了然,阿黄这是要出恭。
血罗遂将阿黄牵至路边一户人家围墙之下的草丛中去解决。等了半日,阿黄没从草丛里出来,那墙头却跌下一人滚入草丛中。
血罗暗呼不好,阿黄出恭时若是被人打搅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它会整整一个月不看家。当初侯府管家的小儿子在阿黄出恭时吓了它一下,至今他左腿上的牙印还是清晰可见。
彼时天色已黯淡,月华正初上。
血罗上前去寻那人,只让他快快走人不要落入阿黄的狗口。却不想为时已晚,阿黄已开吼:“汪!汪!”
听见狗叫声,方才那跌入草丛之人起身就跑,可阿黄早已扑过去咬住那人的衣角。
那夜月缺未满,身旁的树影斑驳。
那人身姿颀长,想来是个男子,血罗并看不真切那人的样貌,只觉得他奋力与阿黄拉扯衣角的模样甚是滑稽。
过了片刻,血罗才厉声喊了一声:“阿黄!休得无礼!”
说来也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阿黄在血罗面前竟变得十分温顺,听到血罗的话,当下便放下了口中咬住的衣角,乖乖地跑回血罗身边。
阿黄温顺地在血罗的腿边蹭了蹭。只见那男子理了理衣袍,在那树影之下与血罗作了个揖,扬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芳名?”
此时阿黄又是一声恶狠狠:“汪!”。
那男子吓得当即往后退了一步,道:“在下青蔚,在此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就此别过。”
一眨眼,他便不见了踪影。
血罗所遇见的男子,正是风流薛公子青蔚不假。只是当时为何薛公子会落得那样个模样,这是后话。
话说玣朝安邦已百余载,当朝惠德皇帝虽说登基不满几年,却也是位人人称道的圣贤明君,所颁政策均是利民惠民。眼下正是太平盛世。
玣朝之繁繁于晏都,晏都之繁繁在平泰街。
晏都,平泰街。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各类的小摊集聚街道两边,使得原本宽阔的街道显得有些许拥挤。
终于血罗在一家门口挂着“万家兵器”旗子的店门口停了下来。而门的另一边挂着另一面旗子,上书一个大大的“折”字!
兵器铺里自是各种兵器陈列不暇,血罗略扫一眼,便瞧见了置于一锦盒中的软剑,她将剑放到掌心,掌心竟是一烫。
她记得十三老道儿曾说,一把剑对你来说是好是坏,有时并非看重它的质地与做工,而是看它是否适合于你。若一柄剑与你有同样的气场,那么,当你置它于掌心时,便会有温热的感应。
忽然身后一个声音道:“姑娘好眼力。”那声音真是极好听,让血罗想到十三老道儿那破茅屋后面叮咚的山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