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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入宫人选(3) 顾斐然俏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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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斐然绘制的两幅传统图样,和合二仙、华封三祝,另一幅则挑了个‘紫气东来’的好意头:原本洁白的绢子绣上几朵杏花,却用了淡淡的黄色,典雅秀气,顾斐然主要是为着自己水平有限,不然凭着她和许姑姑这么点本事,要绣个牡丹芙蓉还是有些为难。所以择了个祥瑞的颜色,又配上了或浅或深的紫色,颇有韵味。
而那缎子上则是绣了几多粉桃,点点露水沾着零零星星,饱满圆润的色彩和剔透的水珠搭配在一起,相称得宜,两只戏水的鸳鸯旖旎着,又是‘桃李树’的好征兆,又有‘戏鸳鸯’的缠绵之色,整个看起来十分不赖。但是这其中的寓意顾夫人就喜欢的不得了。
她眼中流露出来的赞许,让顾斐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个高傲的女人竟然也会赞许自己吗?
“嗯,很是有新意。你这孩子从前就只喜欢闷在屋子里透一味的看书、练琴,却不知还有这个天赋,当真是我疏忽了。”她一遍一遍拂过那锦缎上的鸳鸯,随即收入了袖中,浑然忘了这只是个例样。顾斐然见此连忙欠身谢恩,“母亲喜欢就好,女儿还想给小少爷也做一些汗巾,带在身边也方便,只是不知道小少爷会不会嫌弃……”她说着头已经低了下去,一点不忘自己庶女的身份,谦卑有礼。
只是再傻的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夫人偏爱大爷和小少爷,不管是衣食住行上都要比他人照顾许多,平日里冷着的一张脸只有在那孩子的面前,方会缓和下来,露出这个年纪妇女本该有的慈爱。
那夫人听了果然眼前一亮,直起了身子十分的感兴趣,顾斐然心中暗暗一喜,又听她道:“是吗?快拿来看看,他最近长得快,旧年春日里的衣裳早就不能穿了,绣园的妈妈赶都赶的来不急,也愈发的喜欢玩闹,他娘在的时候还好,现在身边的那些婆子媳妇总是管不住,玩了一天下来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擦一擦,好几次被我瞧见了都已经开始全身颤栗……可惜了,阿娴去得早,这孩子也是可怜,这样早就没有了生母,阿立又不肯再娶正妻。”
她叹息着,顾斐然也想起了大爷正妻早逝,小少爷现在又只有五岁,算了算太夫人十六岁得子,二十四岁又得三子,可三子早夭又只剩下了大爷,便格外的疼爱,大夫人去世后忙不迭的送了几个姨娘过去,也不管大爷是不是接受,只管着生儿子传宗接代罢了。可最终还是只有大夫人在大爷十八岁的时候生过小少爷,在其三岁时撒手人寰。
难怪夫人这么疼这个孩子!
“是,母亲。”她心中一颤,一抹单纯诚恳的笑容浮上了嘴角,却也是害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触及夫人那冰冷的神经,一下子又将自己推了出去。“这料子是选了透气的,不仅做汗巾好,若是要缝制几件夏衣也会很舒服。”她顿了顿,看见太夫人眼中有一抹狐疑,抚摸着图样的手停了下来。
“还是多亏了许姑姑的帮忙,才绣出了这个品竹的样子!”她知道太夫人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绣工,与其被别人逼着说出来倒不如自己坦白,还浑添了几分坦诚。
“嗯,这竹子乃是君子之代表,很是不错。”太夫人微微颌首,顾斐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笑容释然,“只是这颜色虽然清爽,子成却只有五岁,下次若要做衣服还是选用鲜亮点的颜色吧,看着也活跃一些!”
顾斐然心头一喜,看着这位平时很少笑的夫人竟然这样相信自己,也不枉熬了几天几夜才绣出来的这几块汗巾。她竟然说有下次!
“母亲说的极是,女儿也喜欢给您和小少爷做这些,只是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她顿了下来,积分泪眼婆娑的样子颇有寻常小女子的矫情,却不觉得做作,顾夫人果然是上心了,缓缓的将手上的那些帕子、锦缎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正色下来有些凛然,“这是怎么了?”
“母亲,想必您已经开始准备在我们几个姐妹中挑选年下殿试的事情吧,女儿不才,舍不得母亲和顾家,想在府中多留几年,可几位姐姐……仿佛都不想去。”她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也提到即为姐妹的任性,隐隐暗示自己的想法与态度。
顾夫人是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若要和她说什么正道理,哪怕是没有什么好的下场,打听几番过后顾斐然只好决定先用小少爷这个由头软化了太夫人的心,随之或许同情也算是循序渐进,让人得以接受。
“唉,你也知道这件事了,你的几位姐妹却是都不愿意去,纯恩早在三年前入宫,不可考虑;你二姐性子高傲,也不太合群,定是不愿意入宫为秀女的;你三姐她从小被我宠坏了,怎么受得了受人差事,为奴为婢的日子?你五妹年纪太小,又是个不谙世事的主儿,算下来……只有你性子温顺乖巧,长得也出众,最适合入宫。却没想到连你也不愿意。”
顾斐然听着,确实和自己想的一样,只是没想到太夫人也会圆滑做人,对着一个小小的庶女还愿意恭维几句,将自己的隐忍谦卑说成温顺乖巧,连自己在姐妹中只能算得上清丽的容貌都成了‘出众’。
“母亲,斐然不是不识大体,入宫后前途无限,虽不求和大姐一样位居高位,也能让顾家光耀门楣。只是女儿没这个本事,怕只会给顾家丢脸……”
她在暗暗的指出自己身份卑微,太夫人也颇为神伤的点了点头,十分为难,“你一向懂事,从前不爱与人交际却懂得安守本分,入宫也不是个好的前程。”太夫人向顾斐然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顾斐然连忙起身走去,垂眸间还不忘露出几分悲伤。
太夫人执起了她的手,“只是为了顾家,你不愿意吗?”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顾斐然知道一定会扯到这个份上,这也是个最难回答的问题,若说是为了照顾太夫人才不愿去那就是装腔,可若不编个理由又是在太过傲气,权衡之下她只能一般坦白,一般虚假,“从前女儿愚钝,只是到自己将自己藏起来,从不出门户,也一直没有机会孝顺母亲。”她说着说着带入了一点点现代给予父母的感情,愈发的动情,“现在女儿想明白了,一切都要以顾家的利益为重!但女儿只是小小女子,实在没有勇气去宫中,即便……即便是有二姐那样淡漠的性子,或是三姐过人的姿容和才情,女儿都情愿去!只是母亲,女儿除了能孝敬您,其他一无所有。”
不得不说,面前这个妇人的性格和自己还是有几分相似的,绝对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唯我独尊之下又不忍心涉及美好的无辜。掐住这一点,自己就能容易的很多。
“斐然,你可当真这么想?”语气之中尽是猜疑,顾斐然却也不在意,小鸡啄米似得点头,眼泪越淌越多,大而灵动的眸子肿成了核桃,却格外惹人怜爱。
“好罢,这件事情容后再议,我瞧着你有几分染印的天赋,不如就去府里的染坊帮忙看看吧?那里的人都还算随和,也不求什么成量,只要有些新意便是了。”语气松了下来,顾斐然差点就没有高兴得跳起来,这‘容后再议’可不是待定了,都是吩咐自己去染坊帮忙,那可不就是推后了这个事情?
她连忙答应,又是哭又是笑的娇憨让太夫人忍不住的伸出了手想去抚摸,却立马缓了回来淡淡笑着,顾斐然使劲点着头,“多谢母亲!女儿明日就去请教姑姑,定不会辜负了您的期望。”
晚间。
斐然静静的靠坐在床边,细细想着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情,夫人对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有什么深层的意思?一番思虑下来还是决定要好好的参透那染印技巧,回来之后特意差了云曦和蕴涟去藏书阁借了几本关于染印的书籍,翻看后钻研,直到饭后。
云曦见她十分郁郁,便上前端了一盆栀子露净手水,询问,“小姐,您已经想了一天了,不如先净个手吧?”说着,云曦缴了缴帕子,沾湿了水递给斐然。
顾斐然猛地回神,讪讪笑着有些尴尬,自己一时想的太过入神,竟然连云曦的话都没有听见,“啊?哦,好啊,谢谢。”
她说得语无伦次,云曦‘噗嗤’一笑,撩了撩水又道:“小姐怎么一天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太夫人吩咐了什么,您一回来就要寻那些书籍,可真是让奴婢奴婢不解。”
顾斐然惨淡的笑了笑,想起太夫人的吩咐还是有些晃晃,虽然私下问过了许姑姑,染印坊的那些事情,却还是放心不下,定要找个什么事情来做,“云曦,帮我去把那件给小少爷的外衫拿来,想起还没有做完十分不踏实,若不完成了怕觉也睡不好。”
其实古代并不适合在晚间做针线活,这样昏暗的灯光下可不是要伤了眼睛?
“小姐这个时候做什么针线活?不如让银铃给您放一桶洗澡水,好好泡一泡吧?”银铃是二等丫头,和云曦一向走得比较近,便顺口道来。顾斐然斟酌一下,还是拒绝了,“还是小少爷的事情重要,你帮我多拿几个烛台来,弄得明亮些才好。至于沐浴的话一会儿再去准备吧,我想先办好了这件事。”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挑了重要的事情来坐不易动摇。
云曦无可奈何,只得俯下身子行礼,“是,小姐奴婢这就帮您去取,只怕燃了整屋子的蜡烛也照不亮。”
“无碍,就今天熬个通宵就好。”
“您上次受的苦头可还没够吗?奴婢们天天盼着您才醒了过来,大夫说了不能幸苦,偏偏您还是个不肯罢休的,这样折腾下去身子骨又要不好了……”
“好了啦,云曦姑姑,您就消停活吧,我还赶着要做完呢。”
顾斐然俏皮的笑了笑,打趣着,顺手之际取下发髻上一支素银簪子,拨了拨那摇曳的蜡烛芯子,‘嗤’的一下子更加的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