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靡常

20、即墨渊源 多年后，顾

　　“以牛乳含糖入碗，凝结成酷而冷食之，置碗于木桶中，挑担沿街叫卖，味颇美，制此者为牛奶房也。”
　　顾斐然一人在小厨房中捣鼓着，一时想不到做什么好，竟发现有一桶鲜奶，她立刻想到了从前在书中见过的‘糖蒸酥酪’，据说味道滑腻可口，清甜美味。锦太妃一素喜欢这些精致的东西，自己若做得好，必定能得她的欢心。只是……厨艺还有几分精通，这点心倒是没怎么尝试过。
　　她将鲜奶倒了一些在炖锅里，小火煮沸，取了少许冰糖放进去，待冰糖全部融化后取出，放置在阴凉处，用纱布过滤。末了，等了一会儿鲜奶已经凉了，她往里头加入了一些酒酿汁、杏仁露和野蜂蜜。满满搅拌，均匀后放入蒸锅里头，蒸了一刻钟，才拿出来。
　　随后只将碗中鲜奶放在凉处，等待凝固。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有少许凝固了，她撒了一些杏仁片、榛果、花生粉在上头，直至完全凝结，上面摆的东西也和酥酪结在了一起。
　　色泽白，微微透出黄色，因为她放了少许野蜂蜜，表面光滑，这也是杏仁露的功效，整碗酥酪看起来十分可口，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了？
　　她用小勺子轻轻舀了一点点，放入口中，只觉得甜而不腻，入喉爽滑。看来是做成功了！
　　于是，她按照刚刚的步骤，又做了几碗，准备拿回去给云曦她们一并尝尝，却正巧看见太妃来了。心想，蕴涟这丫头说谎也不调查清楚一些，自己不去，太妃反倒是过来了。随即又看了看手中端的糖蒸酥酪，会心一笑。
　　顾斐然走到太妃跟前盈盈一拜，抬眸间注意到了她身边的一个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极其标致，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发髻随意的挽起，鬓边一朵垂丝海棠，娇柔粉嫩。
　　太妃笑盈盈的扶起了她，和顾斐然介绍了身边女子，“这是即墨渊源，即墨家的二小姐，本宫想，无端已经二十五了，却无子嗣，你年虽小恐怕难以生育，不如就让她与你一同伺候无端吧。”锦太妃一番话没什么波澜，顾斐然听着却一惊，手中酥酪险些落地。
　　那即墨渊源朝她行了一个礼，垂眸间，姿态万千。
　　顾斐然冷嘲，果真这王府的日子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过啊，这样一个容貌不输自己、又深得太妃信任的女子，恐怕会是自己以后最大的阻碍。
　　只是什么情绪都不能当面显露，她微笑点头，“多谢太妃娘娘挂心了，斐然年少，以后还望姐姐多多教导。只是王爷还没回来，册封可是要等王爷回来再举行？”
　　最后话锋一转，这是她最后的挽回了，只要王爷不愿，太妃是无法将即墨渊源塞过来的。只是锦太妃何等聪慧之人，不可能看不出她的想法。表面上仍是一副随和的样子，语气中却不容置辩，“不了，无端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不如先册封了罢，免得府中闲言碎语多了。”末了，又添一句：“先封为侍妾罢，待无端回来，再行决议。”
　　侍妾，好一个侍妾！一个侍婢尽管有些身份，可一进府连王爷都没见着，直接封为侍妾，当真是备受宠爱啊。顾斐然没有办法，只好笑着说好。
　　“太妃娘娘与即墨姐姐这番过来，一定有些累了吧，不如先进去休息一下，斐然沏一壶茶，再尝尝这点心？”
　　她手上还端着糖蒸酥酪，太妃不好太拂了她的面子，由即墨渊源搀扶着和自己一同进去了。
　　喝了会儿茶，锦太妃又对顾斐然说了句：“渊源的住所你先安排着，一会儿会有人将她的东西送过来，就麻烦你了。”
　　顾斐然心知肚明，锦太妃这样说无非是让自己为难，让即墨渊源住的好些罢了。
　　“太妃娘娘说笑了，有姐姐入府辅佐斐然，斐然为姐姐安置这些，是应当的。”
　　她尊称即墨渊源为‘姐姐’，实则即墨渊源的侍妾之位，与自己是有本质区别的。侍妾无非只是可以伺候王爷过夜的侍婢，而庶妃则是‘王妃’，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只是即墨渊源一身傲气，丝毫不顾及这些，“劳烦妹妹了。”
　　顾斐然心中恼怒，却强制压下来，锦太妃在一旁静观，丝毫没有纠正的意思，反倒有几分赞许的意思。
　　也罢！就当她虚长自己几岁了。
　　“那斐然替即墨姐姐准备住所去了，先行告退。”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恼怒。
　　“去吧”
　　顾斐然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中，见四下无人，泪水汹涌的上来了，她很久没有哭过了，除了上回新婚之夜疼的流泪，她这几年几乎没有哭过！今日，她不仅恼怒太妃与即墨渊源，更是为自己的懦弱感到悲哀。她可以忍，可以被欺辱，这都没有关系，只是这个女人不仅仅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更是日后和自己争抢王爷的人。
　　她哭得像个孩子，云曦和蕴涟都不在，也只有这种情况下，她敢如此做。在外人眼中，她必须是那个温和谦逊，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她才可以做回自己。
　　她不过是个女孩，十四岁的女孩，为何不可以有情绪，只能任由他人宰割？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当真过够了！
　　此时，蕴涟刚好进来，见顾斐然哭成这副样子，一下子就被吓着了，想也没想就冲上前抱住那个伏在桌上、肩膀抖动的她。
　　“小姐，怎么了？”
　　被人抱著，她原本以为是云曦，却没想到会是蕴涟。红红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那个担忧着自己的女孩，更是哭得凶了。
　　“我听说今日府中来了位侍妾，可是这个缘故，让小姐不高兴了？”
　　她继续发问，顾斐然轻轻点了点头，觉得哭也哭够了，用绢子抹了抹泪水，轻启薄唇，道：“蕴涟，我是个无能之人，我是斗不过她的，今日还是刚刚开始，日后会怎样，我根本不敢去设想！”
　　蕴涟更是惊讶，顾斐然甚少这样，她不会表现出太大的信心，也决不会说自己无能这样的话。她做事极有分寸，对人对事不抱希望，却不会这般绝望。今日，看来是真的受挫了。
　　“小姐无须担心，她再厉害再有手段，现在也是个侍妾，您便是她的主子。而王府中的女子是成是败，也无非是看着王爷的意思。您真的不用怕她，只要王爷不喜欢，终究是没有用的。”
　　顾斐然岂会不知道蕴涟说的这些，只是她不是那个冷静的自己了，她开始惦念王爷，期盼他回来，她不允许别的女子介入其中，所以她怕，她恨。
　　顾斐然声音很小，蕴涟却听的很清楚，她附在自己耳边说：“你说的没错，可我没有把握，王爷不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子。即使王爷真的不喜欢，我也不容许她的出现。”
　　这段话令蕴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果真，小姐不是因为即墨渊源才害怕，而是因为王爷，这个人，已经开始占据她心中的地位了。
　　她动心了。
　　仅仅一夜，她竟然会动心！
　　司空无端是好，无可挑剔的好，只是这样的男子，自己也并非没有遇到过，为何这一次，动心的如此之快？
　　“好了，让我独自想想罢。”
　　她一定要想清楚，为何会这样。
　　多年后，顾斐然依然不知道，其实从那碗小小的止疼药开始，她就已经动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