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到在雅安的青春》溺死的水

2、未曾想过的开始 除了开

　　除了开学接新生那会儿，川农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教学楼中间的主干路上，奔奔往往，伍夏和同寝室的绾绾也在众人之间，两人正朝着新区的操场走，几分匆忙，按理说，她们现在都该在各自的教室进行开题论文的答辩，按理说，可是很多时候，所谓的情理都是个人的臆想罢了。
　　感受到挽在自己胳膊上的另一只胳膊还在微微颤抖，伍夏才觉得自己此刻的镇定反而不那么合乎情理了。“地震”，就在半个小时前，它又一次形象地向人类地宣扬了自己。这一天，因为它，注定了与众不同，也不得不让伍夏记住了这个清晨的所有生活点滴。
　　6：30，对于嗜睡如命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伍夏就是在这种极不情愿之下起床的，虽说答辩时间是8点，算上从宿舍到教室的半个小时路程，剩下的一个小时，足够让伍夏美美吃上久违的豆浆油条，然后在实验室温习几遍答辩的ppt，那个昨天才新鲜出炉的东西实在和自己不熟，伍夏确实需要依赖临时记忆法让彼此都熟悉起来。
　　即便计划都进行很顺利，不过在她走进教室看到秘书二师兄时，还是很没底地无奈一笑，不过又扫了眼教室里另外的二十几人，大家似乎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伍夏顿然信心大增，别人的失败就是自己的成功，所有人都一起破罐子破摔吧！
　　等到三位老师都到场，伍夏的导师，云老师，也是答辩组组长开始讲述答辩流程，特慈爱的一中年妇女，说起话来也好听，可她好听的声音还没发挥完整，突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晃动，在这一秒，似乎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了，伍夏看到那张温和慈爱的脸上闪过惊异，那身子有股定力似乎在告诉大家先镇定，咱们先判断判断。
　　伍夏算不上经历过512的，家虽在四川，不过当时也就牵连起感受过一星半点的晃感，所以，这样此类震动，也实在不能在第一秒就惊动起敏感的神经。
　　只是，大脑反应时间一瞬即过，下一秒越来越强烈的震感，跑的意识已经传递给每个人了，如此，教室里的人顺势分为了两拨，分别奔向后门和前门，后来回想起来，从后门跑出下楼的多是男生，而跑到前门门口那六七人突然停了下来。很不巧，伍夏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有个女生在大喊“不要慌，不要跑”，教室墙上的挂钟已经啪啦砸地上了，走廊上的灯有些也破破碎碎往下掉，跑到门口的几人都选择了等等，这几人中，云老师趴在门墙边，似乎嘴里嘀咕了什么让大家冷静的话，二师兄护着云老师，伍夏在二师兄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而自己的周围还有三四个女生，在决定不跑之后，所有人都在等待，大家都知道，这么做才是对的，这可是5楼！刚让大家不要跑的女生还不停说着，没事儿，比我们512当时……显然，对于这样的震动，她有点家常便饭的感觉。
　　在这短短的几秒里，伍夏心里总有一种侥幸，觉得，摇会儿大概就没事了吧。可是几秒之后，还在继续，而且那种晃感在一点点的增强，就在这时，前面的二师兄突然微微侧头说了句“不要怕”，本来还算淡定的心，在停听到这三个字后，最后一点防线也被击破了，地震的时候果然说不得这种会给人自欺欺人感觉的话。
　　最后，伍夏记得之前跑出去的两个老师回来让大家快跑，记得二师兄跑回教室给大家拿东西，也记得自己怎么小心翼翼地跑下楼的，那一刻，她心里反而平静了，没有特别慌措，跑得快但也不是特别快，或许，在那一刻心里终究还是存了很多的犹豫和侥幸。

　　所有人蜂拥而出，所有人又都在张望，为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伍夏在众人中找到了绾绾，样子可能有些狼狈，只穿了一只鞋，然后用她温和的声音倾诉着各种惊恐。
　　“刚才好吓人！”
　　“嗯，有点，你的鞋呢？”
　　“还在教室，跑的时候被踩掉的”
　　“你在几楼？”
　　“就一楼，等等我想回去把鞋找出来”
　　“今天答辩，我手机没带，你带没？”
　　伍夏拿出手机，这才想起给家人打电话，不出意料，打不通，一遍一遍，于是给了个绾绾无奈的表情。
　　“不知道成都怎样？”，绾绾温温诺诺地说，“应该没事儿吧，成都怎么说也是平原”
　　“嗯，应该没事”，伍夏想起在成都的姐姐，又想起在外省打工的父母，应该都没事吧。
　　“不过这儿的震感都那么强，不知道是几级，震中在哪儿”
　　“不知道”
　　…………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言语着，各种猜测，所有人都在议论，或是说着刚地震时的情境，或是抱怨着打不通的电话，要么特别兴奋，要么特别惊恐……
　　许久后，伍夏看到了终于从楼里出来的二师兄，也看到了从实验楼方向走到人群的boss三师兄，他们跟在云老师身边，想必是要做一番安排了。这样混乱的场面，学校领导、老师大概有的忙了。
　　直到绾绾在某个师兄的陪同下找回了自己的鞋，两人决定回新区的操场，至少，两个人需要和更多认识的人会和，也不晓得在寝室的陈冉和陆微怎样的。伍夏看着手机，刚打陈冉的电话也没打通，很可能刚地震的时候还在床上。
　　也就这时，手机突然收到短信——
　　你在哪里？
　　短信是陈冉发的，伍夏速速回了——
　　老区，你呢？
　　操场。
　　两个人都是没有废话的人，很快没有了下文，然后伍夏，很惊奇地告诉身边的人，可以发短信，两人又很快和家人联系了，一切安好。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已经隐隐可以听到有人说这次的震中在雅安芦山，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侵袭上来。
　　芦山？
　　就是上学期的期末，伍夏和陈冉，以及四个师兄师姐去看根雕的地方。那场不及一天的短游，是他们几个唯一一次集体的出行，原来他们曾离灾难那么近，那次快乐的旅行，到底有过多少他们不知道的隐喻。

　　似乎短信也没有想象中通畅，伍夏本想问清楚陈冉她们在操场的具体位置，可是几天短信发出后都没了回应，她已经放弃了，还是到了再找。
　　在半个小时的路程里，两人可算是看清所有川农学生的各种反应，学校的几个超市里呈现疯购，食物和水都有着抢售一空的趋势，路过超市门口，看着长长的队列，两人放弃了买瓶水的意愿。心想，学校总不会渴死学生。
　　路上出了疾走的人群，还有某种人也能引人注目，那些个拿着单反想要记录这一“盛况”的学生也忙得不亦乐乎，伍夏觉得这些人的反应也很快，也许那些拿着相机的人都有一种拍照的欲望，特别遇到某些特殊的场景，总想记录些什么，或者证明些什么，生活，不也需要留恋。
　　等到伍夏和绾绾走到新区的三区宿舍楼门口，两人都不约而同观望了宿舍楼，楼看着是挺新的，应该不至于出什么状况。
　　此刻，突闻救护车的警报声，看着一辆、两辆的都驶进三区里，顿生疑惑。
　　“大概是学校预防工作，开进来放着”，伍夏猜测着说。
　　“这也太快了吧，才多久呢”，绾绾显然对这样的猜测表示怀疑，不过随着她们走进三区里，靠近围观的人群，很快就都知道了怎么回事。
　　“有人跳楼”，嘈杂的人群里议论纷纷，“好几个？”，“几楼？”……
　　伍夏这才恍然，这可是地震，跳楼的人肯定大有人在！
　　透过人群的间隔，可以清楚地看到男生宿舍后面的草地上躺着人，用被单遮盖着。看到这一幕的两人都不禁惊颤。
　　“是不是很严重？”，绾绾喃喃担忧。
　　“好像是，怎么都没动了”，说这话的伍夏突然噤声，那一刻她莫名伤心，说不出的滋味，很难过，很难过自己就站在人群中，看着救护人员把伤者抬到到车上，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眼前情境，如此置身事外的苍凉感，把她的心占得满满，仿佛在这一刻她才有了“地震”的真切感。
　　伍夏拉着绾绾，催促着快走，她一秒也不想停留，那几个人，不会真的就这么……
　　当灾难来的时候，有人总习惯把恐惧无限放大，回想起躺在地上，还没被单盖住看不清长相的人，在第一反应里，伍夏竟不相信那人还活着，地震，惊慌的人流，繁杂的议论，在伍夏脑海中一一闪过，而反观自己，太过波澜不惊的心让她也怀疑起自己是否正常，她太需要恐惧，不管这种恐惧来自何处。
　　而害怕过后，她才需要镇定，逃离。
　　在后来的日子里，伍夏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想法觉得还真是有些变态，竟然强迫自己将不知道的后果进行放大，从中寻求恐惧，以求某种心安。对那几个跳楼受伤的人，她曾臆想了他们的各种类似的结局，事后想来，这简直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