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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解脱 ...

  •   雍正四年八月二十六日夜

      直隶总督府之前的三间小房里,原来圣祖的九阿哥爱新觉罗胤禟,如今的塞黑思,已经缠绵病榻多时。这个时节本该是闷热不堪的,而几间屋子内却透着别样的寒意。屋外的知了叫的让人心烦,屋内的油灯照着屋顶上早已糟朽不堪的银花纸,显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破败凄凉,仿佛预示着这屋子内住的人,即将逝去。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的状况非常糟糕。在这段时间的得自暴自弃和自家小心眼哥哥的故意为之的折磨中快灯枯油尽了。自从那位把自己和八哥从帝系玉牒中除名圈禁后,自己就开始自暴自弃。身子骨在自己的放任之下一日不如一日,其实早在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就明白与四哥此生无缘了。可是这样的选择难道他雍正帝就没有一点责任?
      天家无情,皇室之中向来不乏兄弟阋墙的事端。自己也不能免俗,哪怕要对付的人曾经也与自己。总以为八哥是众望所归的人选,却没想到汗阿玛为宗室及大臣的反应不愉,还为此痛斥八哥,断了八哥的前途。当年的年少气盛与春风得意,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行会走背字儿。一败涂地至此,怎么能够就此甘居人下、仰人鼻息?
      可终究是败了,而且败得不明不白。直到汗阿玛殡天之时才发觉,自己的好四哥已经铺好了登上那个至尊之位的路。好多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一并涌了出来。比起嫉妒更似遗憾,若说不甘更像是埋怨。虽然在一废太子时就察觉到四哥的野心,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疏于提防,多年经营毁于一旦。而心底还有一种自己一直都不敢承认的遗憾。想到这里,手开始不由得攥紧被角,直到布帛撕裂声传来,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感到一阵晕眩。心里不由得苦笑:还当自己是当年的自己么,这身体是越来越差了,恐怕就在这两日了。心里有一股绝望知情不由自主的升腾起来。哪怕早就预料到了。死生之事,自己果然还是没有看淡啊……那个位置下面就是个深坑啊,要踩着旁人的尸体才能一步步的踏上去,为了巩固那个位置,多少人被埋在了下面。自己不过是那么多人里的一个罢了,可是为什么会遗憾?对于这样的失败,自己不该只有愤恨和不甘么,现在却有那么不争气的想法,难怪输了……
      又想到自己和八哥不同于其他宗室的圈禁待遇,不由得暗叹了一声:小心眼儿。四哥啊四哥,你那点心眼跟针尖儿大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真是不怕别人说你不友爱兄弟啊,就是那么摆在了明面上,昭告天下,你雍正帝就是那么不待见这两个人。虽然消息不通,但是胤禟心里很清楚他八哥的情况恐怕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心里不由阴测测的想到若是自己和八哥等人都那么快就去了,只怕是有人要给四哥再要加上一条屠弟的罪名了。
      自己的四哥又是那样的人,哪怕韬光养晦多年也改不了那喜欢跳脚的性子。最是讨厌官员的阳奉阴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日后,只怕是更加为难了。想到这里又免不了幸灾乐祸一句活该,四哥你得了帝位也未必落得了好,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而天下的官,又是读书人的天下。好胜从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愿赌服输只不过是嘴上说说的而已,心里怎么想的从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一步错步步错,待得想收手之时也不能够了。为了自己也为了八哥他们,不断地放出流言来中伤他。为了拉拢官员,不惜卖官鬻爵。说起来倒也并非如何支持十四弟,只是失败后的不甘在作祟。权利之下皆为尘土,曾几何时窥得权利的威势,便如蚁附膻般的去争去夺。自己前往青海,因为不甘而以种种借口拖延时日。至青海后,还自称已是出家离世之人而拒不出迎传旨钦差。为了联络密党还特地学了外文,写成密信让仆从夹带,终是触及了四哥的底线。或许自己这群不知好歹的弟弟,早就触碰到了四哥的底线。
      待得一切都成空之时,才明白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却悔之晚矣。无论自己和八哥他们,还是四哥,谁都没比谁干净些。本都是在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早年的兄弟情分也早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消磨贻尽。
      还曾忆得往昔儿时的情景。宛如梦幻一般,如同最甜蜜也是最致命的毒药,一点一点的侵蚀着自己的心。当年有多亲密,如今想来却是何等讽刺。还记得当年给自己检查功课的四哥;还记得那个出言讽刺自己越大越胖的四哥;记得当年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带着一群小混蛋出宫看摇铃儿的四哥;记得当年刚刚出宫建府时的四哥;记得当年一废太子时,恍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询问自己该不该替太子递折子的四哥。依稀记得当年那双晶亮的眸子,曾对自己的进步而闪现出的光芒。可是如今这双眼睛却变得陌生,望向自己的时候不复儿时的温暖。只余一派沉静,甚至带了一丝丝的厌恶。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四哥的?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朦胧的情愫不断的困扰着自己。逼得自己做出很多奇怪的举动。不想看见四哥对其他兄弟好。见到四哥大婚,半点没有喜悦之情,甚至还心里酸溜溜的,那时候还以为是羡慕。听到四哥的儿子出生半点差点不想去道贺。明明在皇家,这是一桩大喜事。直到后来自己被四哥圈禁了,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外面的天际开始泛出鱼肚白,想了这么一串儿的事,眼前渐渐模糊了,挣扎不起身,隐隐约约的看到儿时的四哥和自己旁边还有八哥他们,十三十四还是打打闹闹的,如往昔一般。还看到了自己像当年一样吵着四哥带自己去尝遍京城的大八件儿、小八件儿,去看那些木工作坊里的小器作。还有当年自己不知从哪里听到最后一杯酒只喝半杯的话就隐喻了下次在一起喝酒的风俗习惯,从此以后每当和四哥喝酒最后都会悄悄剩下半杯……那般光景是自己遗忘了多久的啊……
      卯时,躺在床上的人终是没了声息。
      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
      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
      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养心殿中,世宗皇帝见到有关得塞黑思之死的折子,手抖了一下,没继续批下去。慢慢的走了几圈,才回到案前。静默了良久,差人将这个消息报至阿其那处。
      同年九月初十,原圣祖八阿哥,现在的阿其那,卒于圈禁之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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