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豆作嫁 今日少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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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才要成亲了，新娘是村西的绣娘王云。
村里张灯结彩，东头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平日遇上结亲，相思便让人捎带一壶特制的相思酿作贺礼，可今日她却要亲去不可，只因那两新人，是在她那小店相识，她也算半个媒人。
挑了件蓝底白袖裙，用簪子随意挽了个发髻，镜内女子淡淡红唇，不抹脂粉。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呻吟，目及处红衣少年直杵着，遮了日光，眉目隐然。
看那不染尘色的红衣，相思不免失笑：哪有人家成亲客人穿红的道理？且这红他穿着，是如此风华。
玲珑瞥了眼她的衣裙，忽三两步走到衣橱前，将那些白的蓝的青的径自抛了出来，在角落里翻出一袭红裳来。
在不见天日的衣橱中呆了不知多久的红裙，依旧流光溢彩，旁边的素白衣裳，都失了颜色。
透亮干净的眸子望过来，红色的裙子伸至相思眼前。那模样，仿佛她不穿便不走的坚定。
相思抚额，登时无语。
“我穿便是了。”半晌，她叹口气，终于还是妥协了。
谁让他是个比石头还倔的呢？倒像个孩子，可爱又可恨的紧。
坐在客席上，受着旁人好奇的打量，相思心中一声叹息。
喜宴该穿喜庆些，可，这席上除了新郎新娘，就她和玲珑一身红，倒像是来抢亲或是砸场子的了。
新郎敬了两杯酒，玲珑尽数抢过一饮而尽，客人哄笑，却没看见他脸上悄悄腾起的红晕，一点两点三四点，倒像抹了胭脂。
喧杂中似乎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抬眼望去，不远处站着子规两兄妹，子归挽着哥哥的手。
子归不似相思长得温柔，却像是江南烟柳上的黄莺，明媚爱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儿，露出一口细密的珍珠。
余子归看见她注意到自己，笑得更加欢快，三两步跑来坐在她身边，气还没喘上两口便急急说上话。
她脆生生喊了句：“相思姐姐！”
坐在另一席上的余子规，微笑着祝贺新郎娶得美娇娘，觥筹交错间没忘了回望两眼。
子归看到哥哥这般情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忙把他只给相思看，边笑着说：“相思姐姐你看，哥哥他耳根都红了，他酒量不好，只喝得三杯，要再喝一杯，怕是要醉倒了呢！到时候劳累我，你说你说，这倒是谁是幼谁是长，又是谁照顾谁呀？”
这边相思刚趁玲珑转头看大红灯笼时倒了杯女儿红，被子归没头没脑问几句当下一心虚以为是玲珑，急忙把酒灌入喉，刺激了喉管偏又不敢发声，当下脸被憋了个通红，竟是半醉了。半醉不醉的时候，眼睛是最透亮的，倒像十分清醒的。
她眸子透亮，闻言望去，正好对上余子规的瞳。
被正主逮了个正着的余子规顿觉尴尬，脸上更似火烧，忙回头连微笑都忘了。
相思没多想，也就没注意到身后的玲珑坐到了身旁，正好在她与余子规的中间。
子归静了一静，又和相思说起悄悄话。
“姐姐，你看今天我穿的好看么？”
她今天穿的是件青色衣裳，细小之处见手工精细，花样繁丽。可见裁制的人下了许多功夫。
“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才做好的呢，用的都是极好的绸缎，我给哥哥也做了件。”笑意生两颊，余子归此刻艳丽逼人。
不远处的子规身上也是件青衣，领口处却绣了几片竹叶，颇有宁静君子之风。
“哥哥素爱竹，在我看来他也是当得起竹的品格的，所以格外绣了几片竹叶。”
“家父离开得太早，我便只和哥哥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我们早就对彼此熟悉到骨血里了。没有谁是可以替代对方的，姐姐你说呢？”如黄莺的明媚容颜上笑意晃晃，像摇曳的喜烛光，几分妖冶。
相思酒还未全醒，灯火下红染双颊，眸子里却出奇的透亮，比未醉时更清晰。她笑笑，边端起一杯女儿红，里面波光流转。
“他永远都是你的哥哥，就如别人所看到那样，他会对你好，你也是他最亲近的人。不过，等他到了如今日这般，大红喜宴，双喜烛光，作为他最爱的妹妹，你当然会祝酒三杯，微笑祝福。不是么？”
不知是不是灯火太过耀眼，在对上女子眼眸的那一刻，余子归觉得自己的秘密已被窥见个干净，好像在阳光下被拿出来审视着。但在下一刻，那双眸子又蒙上一层薄雾，叫人看不分明。
相思转头继续微笑，样子还是半醉不醉，仿佛没注意到余子归忽然的沉寂，眉眼温柔得像朵烟火，不可触摸。
只愿她明白，不要自己走上不归路。
这深渊，不是谁都能趟上的。若失步，便是永不上来。
曾几何时，父亲说过，相思，你的眼睛太明亮了，这样不好。
她便从此多了双雾气的眸。
日子转眼过去，仿佛昨天还是草长莺飞的阳春，如今却已是盛夏了。
这日七夕，村里的姑娘都去集市游玩，子归家住城东，也眼巴巴过来叫相思一起玩，无奈她怕热得很，一心想躲家里消暑，万般推脱才把子归打发走。
相思穿着薄薄的夏裙躺摇椅上悠哉悠哉给自己扇着风，尽量不去想余子归临走前幽怨的一记眼神，心中也悠逸似清风。
院子里蝉鸣阵阵，熏风拂面，带着红豆的馥郁香气，惹人心醉。
“玲珑，银耳莲子汤差不多了吧，好了就端碗出来。”懒懒闭上眼感受着夏风蝉鸣，相思渐渐起了睡意。只心里还惦记这那汤，挣扎着问句。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刻钟的模样，四周莫名沉寂，手腕上莫名起了凉意，她缓缓睁眼，天已全黑。
不经意间扫过手腕，却被其上的一抹鲜红惊起涟漪。
远看像天边落日的红霞飞入云端，细看却是颗颗耳垂般玲珑剔透的红豆，流光夺目，与洁白如雪的皓腕相映成趣。
离她不到一步的距离，红色衣角随风温柔飘动，再往上便撞进了少年明亮的眸。
清澈的眉眼，灼灼的笑容，像手中相思子，红的喜悦与温柔。
少年不像以往牵她的袖，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表达欢愉：他抱了抱她。
不是用尽全力让人无法呼吸的拥抱，不是缠绵延回长久细腻的抱。如一根轻羽垂落，那双纤细如雪的手环在她身后，轻轻挨了挨背后肌肤，便像水上微波般荡开，简单从容，却是对待此生绝无仅有的珍宝。
他脸上神情似在寻问：“喜欢么？”却又似已知她此刻满足欢欣，流露着因她而绽放的笑意。
这般熟悉的场景，让她一时哽咽。
那个夏夜，也在这个小院，远处传来红豆香，蝉鸣阵阵清亮。父亲给她戴上红豆手链，说。相思你看，你又长大了。
今日少了他，却多了一个他。仿佛谁也没有离开过。
少年执她手笑，仿佛也在说，相思你看，你又长大了。
天地万物，寂静生辉。
红衣素裙，缱绻万千。
“我看到了呀，我又长大了。”
女子笑靥深深，眉目温柔。
只是这次的笑，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红豆作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