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的深渊》南采

5、第五章

　　陆子乔被温凌哲突然拽过来时，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忙的样子。
　　温凌哲打了一长串“救命——”
　　陆子乔言简意赅：“说。”
　　温凌哲道：“被表白了。”
　　陆子乔道：“谁?”
　　温凌哲：“Boss、 柏向天啊。艾玛，他昨天吓死我了！突然发神经冲过来跟我说喜欢我很久了、我来面试的时候就喜欢我，我很纠结你知道吗？”
　　陆子乔：“哦……竟然是他？我怎么记得你的理想型是瘦瘦高高的那种，还必须是美男子。”
　　温凌哲：“现在也是啊，我承认被他打动了一点点，但没有喜欢他呀。”
　　陆子乔打了个邪笑的表情，温凌哲看着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新换的，又水嫩了不少（？），就带着一肚子腹诽多敲了会儿。
　　他能够想象到这个人此时的样子。不管是衣着整齐还是裹着浴巾，一定是脊背挺直，笑得散漫又充满意味。
　　即使接下来的话其实很猥琐：“说实话，那真不是你的style，是我喜欢的style。”

　　陆子乔是温凌哲的菜，温凌哲从来都不是路子乔的菜，这个两人很久前就互相了解了。
　　温凌哲工作后，陆子乔有一次经过这里出差，专门叫了他做陪。陆子乔待了三天，一天是星期天，两天工作日。两人分别很多年了，那时刚能以正常朋友的态度对话，陆子乔便抓紧机会跟温凌哲联络感情。给温凌哲送午饭，接送上下班，周末也一块玩了一天，很不巧基本碰到了温凌哲所有亲近的朋友同事，包括柏向天。
　　柏向天是个在职军人，不定时地被召去服兵役，练了一手好武功（枪法、格斗），一身肌肉真不是吹的。这样的柏向天，简直是精瘦的温凌哲两倍宽，还都是肌肉，温凌哲就曾想过，这个样子，自己只需要人家一只手就能举起来吧。
　　这严重背离了温凌哲对“美男子”标准定义，所以他完全没想过，跟boss在一起的可能……
　　陆子乔这厮就不一样了，他从来就批评温凌哲长得太矮太瘦，风吹能倒的，不像个真男人。那时他远远看到了柏向天，转头就对在温凌哲面前这家伙的身材赞不绝口。
　　事隔多日，陆子乔终于承认柏向天是他喜欢的那一款了。

　　温凌哲在陆子乔面前基本上没什么顾忌，想着他那一肚子的牢骚。
　　说着：“我其实很生气啊！你说，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强的事业心、责任心，但也是高智商高文凭的一人，他竟然说他力排众议，选了我，只是‘中意’我。喂，他看中的只有我的相貌，不是我的才能吗？这就是他作为一个老板的态度吗？”

　　“我是很怕老板的呀，生怕不小心站错队得罪了顶头上司，跟上一家同样命运啊。所以头半年我几乎除了你好，谢谢，早啊，这些没跟他说过话啊！他是怎么注意我的啊？妈蛋，我竟然就这样被人默默注视了半年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情史和不雅的某些习惯他了解的一清二楚啊！”

　　“你知道我说我们都是订婚了人了时，他是什么反应吗？——无所谓啊，你继续结婚啊，只要答应跟我谈恋爱啊……这话是有多欠揍。”

　　“Y沙文主义倾向太严重了吧！今天早上赛琳娜不过是追着我喊了一句话，被他看到了，就公报私仇狠训了我一顿。昨天说给我几天考虑时间，今天就逼我给他答案。请我吃饭，点菜根本不用我看菜单啊，咔咔就是一桌子，四个人吃也够啊！”

　　温凌哲一口气说了很多话，陆子乔基本都是嗯嗯着示意他往下说，最后来了一句总结：“所以你最终答应他了。”

　　温凌哲心口瞬间转过千万种念头，然后回答：“是啊，我又不能说不。”
　　这句过后，陆子乔很久没有反应，温凌哲都要以为对方懒得理他了，加上那些翻腾着地回忆，感觉也有些苦涩。
　　后来他忍不住了追问了好几句：“喂，干啥去了？喂，还在吗？”都不见回应。于是后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啊，刚去洗澡了。我可是一下班回来没来得及洗就被你扯来聊天。嗯，你就放手玩吧，那个kenneth也不是放不开。只小心别陷进去了就成。不过你也用不着我担心嘛，区区boss都搞不定就不是温凌哲，对吧？”
　　“就是。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温凌哲内心的阴霾被他这短短一句话全部驱散了。
　　他一直自责着，恐慌着，无措着，虽然一方面若无其事。陆子乔当了他的树洞，然后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能让温凌哲觉得，什么都不用怕了。

　　于是又有了调侃的心情。
　　“你呢，最近桃花也挺旺的吧？”
　　“姑娘们倒挺多的，可是本少不好那口啊。男孩子或男人们，公司里的都歪瓜裂枣的，本少瞧不上。”
　　“哈哈哈。”
　　……

　　两个人弹指如飞地聊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偶尔互相挖苦一下。温凌哲在这间隙，点进陆子乔地空间。陆子乔秉承他一贯地自恋，一半的相册是自己的照片。跟温凌哲上次看的比添了不少新的。温凌哲一张张翻着，扫过这人修长的身材、剑眉、星目，险些沉浸回忆里。
　　十多年过去了，曾经以为会永远在一起，感恩地过着每一天，却连七年之痒都没挺过去。这中间被各种各样的人插足，曾经愤懑的、争吵的、伤心的、痛苦的，全都过去了，变成了平淡的回忆。现在记得最深的，还是那时共同生活时，这人温柔的点点滴滴。

　　最美不过初恋。
　　在情场摸爬滚打数年的温凌哲，也是如此。
　　后来谈过那么多次恋爱，再也找不到和这人在一起时的刻骨的快乐和悲伤。
　　也许在也不能了。

　　当年分开后，陆子乔转身揽住另一个男人的肩，温凌哲远走他乡，曾经以为不再见，不再联系，如今却是家人一般重要的人，也该知足了。

　　温凌哲曾在对那段情绝望的时候，为陆子乔写过一本书。文笔青涩而真挚，据说感动过许多人。如今这本书在哪里，有什么人读到，温凌哲没时间想。但他一直记得，有一个人，让他把那段爱情写成了全是阳光照耀的青春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