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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雨(试行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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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
如果等了十年是爱,那么等了百年便是怨。
一但等了千年……又是什么感觉?
或许……
已是六感俱亡,
灰·飞·烟·灭。
……
。。。。。。
中国·广西Y县
“月,为什么每年10月你都要到这来?这地方简直就是鸟不生蛋,龟不拉屎,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走在泥泞不堪得不能称之为“路”的山中小道上,某只一向以损坏人狼族高贵血统形象为己任的泽尔贝尔·沃尔夫·纳荷特先生,正在发出今天第35次抱怨。
“……”对他的抱怨,我实在是有些无言以对。原因无他,而是因为就连我也觉得,自己每年到这个月份这一天都会准时到那报道,是一件不甚聪明的举措。
但不知为何,这么多年以来,就是无法停止——我想知道那个男人,等到他要等的人没有,而且,我想知道,那个男人,找到了他感到迷惑的问题的答案没有。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另一个人如此等待,而他所问的问题,答案又会是什么。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吸血鬼也不例外,特别是在看尽了世间百态后,实在是很难再找到一个这么有趣的故事。
我已经不切确的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身穿青绿色长衫的男子,是在多少年前,那时,我还没认识泽尔,那时,我还没有背负现在身上所背负的一切。那时,“他”还对等待充满了期待……
“月月!”有点不满我沉默的态度,泽尔追上来在我耳边大吼我的名字。
“做什么?你想把整座山的动物都吓跑才甘心?”没有看他,我只是轻轻把下滑的眼镜托正,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男子的凄苦笑脸,每每在朦胧的秋雨中,那笑容让人看了更为心痛。
“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问题!都好几百年了!你最少也该告诉我个原因吧,我可是每年都陪你来爬一次这要命的山哎!”抓住我外套的袖子,看来泽尔今天的态度非常坚定,且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
轻笑着摇摇头,我再抬头看他时,泽尔正用一脸怨愤的表情在瞪我。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我对他微笑,并伸出手去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银发,这种触感总是会让人的心情不自觉的愉快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快乐的故事,也许,它还是个让人感到无聊的故事。”
“反正总是个理由吧?我只要知道为什么年年都要到这来,然后只是站在一棵树前发呆。”把我揉乱他头发的手拍开,泽尔的态度还是很坚决。
对他的形容,我感到有些无奈——神交应该不叫发呆吧?
苦笑的看了他一眼,我开始再次向前方移动。
“这个故事,发生在千年以前……应该是吧,我忘了具体时间,那时父亲还在,我跟白族的继承人一起离家出走到中国的时候,所遇见的事……”
……
。。。。。。
在现在广西偏北的一个深山偏远小县附近,有一片长得非常美丽的树林,特别是每到秋季,林中成片的银杏叶,便会变成金黄,漫天飘落,一如破碎的黄金,于九天之上降下,赐予人间繁华。这样的景色十分醉人,应是文人墨客们最爱赞美的华丽景致。
但幽深树林的深夜,却总是会让人忍不住的去暇想那些精灵妖魅,似乎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气氛下,没出现什么,是不应该的。因此久而久之,便会有些或想象或联想组成的,又被以讹传讹而造成“林中传说”,这片林子,也被人称为“幽鬼林”。
而这片林子对住在临县的人而言,并不陌生,因为它是临县于外界连接所必经的道路,也就是说,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你想从县里出去,或是到县里去,都必须经过这片林子——而对那些要走夜路回家的小商人们,这种无奈的感觉,就更为明显。
这天,天上乌云密布,平素在深黑夜空中显露着绝丽风华的月,此时已被黑色的云层所掩,整座林子,便更显得诡异非常。
此时,一阵风吹过,带起了阴深深的一阵凉意,让人不禁会想,这是否是什么山精鬼怪出现的前兆——“妈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烂地方!怎么走了那么久还没看到一座村子?!”忽然,一声男声的低吼在风中飘出,那语气中的怨愤,更是让人心中恐慌几分,不由得的想——这是不是吃人的怪物,想来屠村?
“我说白……你冷静点,我这被你带上了‘歪路’的高贵之身都没抱怨,你在那吼什么?小心前面就是村子,那些村民听到你那语气以为是有什么妖怪来了,然后全村人拿着凶器在出口等我们,到那时就真是说什么都没用,就一等死得了。”在那把怨气十足的男声落下后,另一把听起来温和许多的男中音随即响起,而从这段话中,不难听出,这两位,应该不是什么山精鬼怪,而是两个倒霉的,迷路的可怜虫而已。
“我……我他……我……”那最先说话的男子明显是有火无出发,想再骂几句三字经吧,又怕被旁边的同行者嘲笑,于是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愣是没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好了好了,冷静点,亲爱的,你看,月亮也快出来了,我想我们很快就能从这鬼地方走出去。”对那男子的态度显然不太在意,那位同行者说起话来倒是一副轻松寻常。
只是他这态度,明显的使得那位“怨夫”先生爆发了——“他妈的!!血月!!你别给老子说得那么轻松!!我们被困在这什么鬼山里有三天了!!三天!!!”对着那温和的同行者,那名叫“白”的男人劈头就是一顿大吼。
没有对白的吼叫做出即时的反驳,血月只是斜眼扫了他一下,然后在唇边绽开一个饱含嘲弄的笑。
“亲爱的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会走到这来也是完全因为‘阁下’的‘带路’。那天到底是谁说这边有很漂亮的银杏林想来看看?是谁说肯定知道出去的路?是谁忘掉这里被天元之气所封,我们没办法以不被父亲他们发现的力量在这进行瞬间移动?是谁在最后带着本少爷在这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山里转了三天三夜?亲爱的白,我由衷的希望你没忘记那个人是谁……呵呵……”
身体不自然的打了个抖,在后背感觉到凉风阵阵的情况下,白非常明智的选择在此时闭嘴,以免让眼前这位危险分子的怒气爆发,要不然他可能就真的要不怎么荣誉的死在这鸟不生蛋龟不拉屎的宝地了。
此时,一阵微风适时的吹过,带来一阵草叶特有的清香,让越变越冷的现场缓和些许。在片刻的相对无言之后,血月拍了拍还在那边径自发颤的白的肩。
“走吧,前面好像有人的声音,朝那个方向走就算出不去,最少也能找到些同伴。”给白一个和善的笑容,血月仿佛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先前所提到的事,只是白很清楚,那不过是他大少爷准备秋后结算的一种手法。
每次得罪他,都不会马上遭到惨痛的报复,但是如果没有在好好的将功赎罪前再一次惹毛他,那肯定就会看到真正的地狱是何等景象……那可是他经过多年实践得出来的结论,绝对真实可靠。他可没忘掉上次他把他扔到那个丑得惨绝人寰的女人的床上一事,而且还美曰其名为敬老尊贤做善事……
现在只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又打了个抖,白马上把脑海中浮现的图象扫出脑中,马上以最快速度跟上已经向前走去的血月。
……
“你还没死心吗?”白衣人带着盈盈浅笑站在巨大的杏树前,在月光映照之下,连那头纯黑的长发,都发射出一如透明的银光。
在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一身着藏青长袍的青年男子,虽然在夜色之下无法看清其容貌,但应该也是个会让无数姑娘在闺中暗自想念的英俊公子。只是此时,男子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肃杀之气,一如面临生死尤关的死敌般的瞪视那位笑得温柔的白衣男人。
“不除尽天下妖孽,便不能还师门重恩。”冷冷的看着那如同精灵般存在的白衣人,那男人道,只是在昏黄朦胧的月色之下,他持符的右手那一点颤抖,并没有让谁察觉。
只是有些事,就算能骗尽天下人,也无法欺骗自己。
“如果要杀我,那你为何还不动手?楚荆……我们这样站着,快有两个时辰了吧?”笑容一丝没变,白衣人稍稍的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他的动作,也连带的让那男子向后退去,似是在死命维持两人间的距离,不愿让那白衣人靠近自己。
“荆……如果你要杀我,为何还要惧怕于我?”为那男子的动作而微微垂首,白衣人发出一真苦涩的笑声,只是很快,他便再次抬头看向那于其对峙的人,并朝他迅速走去。“三年前你说要杀我,三年后你还说要杀我?那为什么不杀?!在你面前我从来就没抵抗过不是?只要一道五天禁雷咒就可以让我灰飞烟灭!为什么你不杀?!”
没让那男人来得及反应,白衣人已将其压在了最靠近的一棵树上,一双深黑的瞳孔带着沉重而疯狂的感情凝视着那男子。
“我说过,只要是你,我便无怨无悔……”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白衣人的表情,也一定会为其所表现出的压抑与悲伤感到痛苦,只是那个唯一能看到他此时表情的人,却闭上了双眼,死死的皱着眉头,像是要拒绝眼前所面对的一切。
“不要……逼我……”良久,那闭紧了双眼的人,才艰难的吐出四个字,完了,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死命的闭紧了眼睛,任由那白衣人把自己压在树干上。
“三年前你对雯儿这么说,三年后你对我这么说……荆……你知道你的左右不定能让多少人心碎吗?难道跨越那道界线就有那么困难?”仿佛有些无力,那白衣人稍稍的松开对男子的压制,转而把手环在对方腰际。
他说话的语气,也变回原先的温和:“荆,如果,你没办法跨出去,那就彻底的把我杀死,这样对你我都好……最少,我不用再对你抱有期望,不用为这份感情痛苦,你也可以彻底的做回你的名道宗师,掌一方教众。”
“但雯儿……雯儿她……如果我杀了你,那我是否就是有负于她?”男子的声音细得几不可闻,但与其靠得极近的白衣人还是听清了他所说的内容,也再一次的,为那句话所伤。
是的……他永远不会承认他对自己的感情……永远不会……
悲哀的再次认识到这段感情致命的缺陷,白衣人不禁的苦笑出声——其实他要求的不多,如果他能亲口承认他爱他……那么,他愿意为他自行毁灭,成全他一生正道成仙的心。
只是现在……两人如此纠缠了足足三年,从南到北,从西到东,走遍了整个中原,到最后,还是回到最开始的原点……这片他所生长的银杏林……
“喂喂,我说月啊,我们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不远处的一丛小树林中,一把特意压低过的男声有些诡异的飘了出来。
“什么该看不该看?我们又不是故意的,你就不知道什么叫不知者不罪?再说有戏看你不爽?”在那把声音刚落下一久,另一把同样经过压低的男性嗓音,也随之而来,只是这个回答前者问题的家伙,似乎对偷窥他人隐私一事,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
不用问,这两位肯定就是先前那俩听到有人声就高高兴兴的往声源冲的迷路倒霉鬼——白某与血某。
“你这家伙……”为某人的不知礼法而感到无言,白实在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如此高贵血统的人,个性会这么烂——啊……先祖在上,这可真是一族的悲哀……
可这回没等他发表完什么对其同行者的意见,一道锐利如剑的气,便朝他的方向射来,让他不得不闭上嘴,连忙往一旁闪去,好躲开夺命一击。
“谁?!”——原先还压制着那名叫楚荆的男子的白衣人,此刻正面露杀气的站在了小树丛前。
“对不起,我为方才我的同行者偷看偷听二位对谈的行为向您道歉,但这位公子,请相信在下,他绝对不是有心要这么做的,因此,能原谅他吗?我们保证,他绝对不会把听到和看到的东西说出去的。”
忽然出现在那白衣人身后,血月轻轻的拍了拍那人的肩,用最为诚恳而温和的态度如是道。
有些狼狈的从一旁的地面上爬起来,白狠狠的瞪向血月——妈的,这什么时候成了“我”一个人在偷听偷看?!
把视线朝上一带,血月忽略了白朝自己射来的杀人目光,但很快的,又重新把焦点转回到那白衣人身上。
“其实,我们是在山中迷路的旅人,这位公子,相信我们吧,我们绝不想在这里惹什么事。”
侧过身,白衣人淡淡的扫了血月一眼,在沉默了数秒后,突然暴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原来是同类……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竟会在这种时辰闯到这来……”
“同类?!你们是何方妖孽?!报上名来!”而这一阵大笑,先是笑愣了血月和白,而后是让那本来只是站在那不知所措的青年猛的警戒起来,甚至抽出腰间所佩的长剑,直指血月和白所站的方向。
“等等,等等这位先生……哦,不,这位公子,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什么坏人……这……其实我们没什么恶意……”连忙苦笑的想跟那名一脸认真的男子解释,白发觉自己最近真的是非常倒霉。
“不用说了!三更半夜的会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出现!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你们是哪个山头幻化的妖精?想到这来害什么人?!”只是很不幸的,那位手中持剑的青年,明显没有听任何解释的兴致,目前,他只是很认真的认定,眼前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绝对非我族类,必将其诛之。
但他的动作,不但没让他眼中那两只“妖怪”恐惧,还让其中一“只”大声的笑了起来——毫无疑问,那个这么干的家伙肯定不是白。
“哈哈哈!好可爱!天啊……哦,我亲爱的主!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完全不顾任何形象,血月笑得像是要趴在地上,而跟他正在做同样的事的,还有一位——那位本来就笑得挺厉害的白衣人。
“喂!血月!你先别笑了行么?”
“说!你们到底要来这干什么?!吃小孩的魂吗?!”
“不……不是这样的……那个……我的先祖啊……”
“哈哈哈!!!……”
月色之下,四个男人,就这么乱成一锅粥。
……
“这是什么?完全是什么都没说嘛……我要听的不是你跟白家大公的旅行故事,我想知道的是你干嘛年年都到这烂到极点的地方来。”不满的瞪着我,泽尔明显对我方才所讲的故事感到不满。
真是性急……不禁的露出微笑,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只是个开始,事情如果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局……听下去吧,耐着性子往下听,总会有你感兴趣的内容,我亲爱的泽尔……”
看着他那双漂亮得过火的眼睛,我有些闪神——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选择?
我也会同样的那么做吗?让那个人等,永远无尽头的等下去……让他去相信一个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未来?
不,我应该不会的。
以我这种自私,我会带着那个人一起死吧……毕竟无论是留下的,还是离开的,大家都太孤独……这样……太痛苦……
“月,你刚才说的那个白衣人,是不是就是你每回去都会去看的那个男人?那只‘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泽尔有些兴奋的问我。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没有回答,却反问他。
“从你刚刚说的……那个穿藏青色衣袍的男人应该是个道士对吧?居然会对高贵的一族大公喊‘何方妖孽’,除了道士我还真想不出有别的人选……”因为曾经在中国被道士追杀过,因此泽尔对那些牛鼻子是没什么好感的,当然,这只是他而已,我可是很喜欢那群可爱的孩子们。
“如果能让那个道士用什么除魔卫道的理由想去杀害,那么,那个白衣人肯定不是个‘人类’,而已……那个白衣人跟那个道士有感情纠纷?不会吧?最后那白衣人就这么在这等那个道士?!”自顾自的在进行着他的推理,泽尔在最后有些愤怒的叫了起来,然后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看。
对他笑笑,我再次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是有感情纠纷,那个道士叫楚荆,是当时一个大宗派的嫡传弟子,也是那一派系的下任宗师。他有一个青梅足马,名叫雯儿。两人关系非常好,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谁知道,在楚荆迎娶她的前一夜,那个雯儿竟然逃婚了。”边向前走,我边道。“结果楚荆就开始四出寻找他心爱的未婚妻,谁知道,等他找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所最爱的女人,已经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不是‘人’。”
……
深秋时节,幽鬼林中漫天飞舞的银杏叶,让人有种金粉漫天的错觉。
而在这漫天金雨中站立的两男一女,却完全没有欣赏这份迷人秋色的念头,反而是死死的盯着对方,仿佛之间有什么深仇血恨。
“雯儿,你被骗了!他根本就不是人!只不过是一只银杏精!”那单独站在其面前一对男女不远处的男子,用一种悲哀而参杂了愤怒的声音大声对那在场唯一的女性喊道。
可那一身鹅黄长裙的女子却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的抱紧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白衣人。
“对不起,荆兄……我早就知道叶他是杏精,但是我爱他,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人,而且,他从不伤人……”女子说话的语气中带了一种浓重的愧疚感。
其实,她并不希望伤害任何人,只是她不能欺骗自己,也不愿意去欺骗别人,如果她嫁给了荆兄,那就等于是要欺骗这个从小到大被自己视为兄长至亲的男人。她没办法这么对待他,她无法在知道自己心有所属的情况下还嫁给他,告诉他她所喜欢的人是他……
“人妖殊途……雯儿……你难道不知道这天下的妖精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吗?你难道不知道他是在欺骗你的感情吗?!”悲痛的看着那连望自己一眼都不愿的女孩,楚荆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堂堂一个少年俊杰,会比不过一个看起来如同虚弱病人的杏精!
“叶怎会骗我?!”本来温顺的女子此时猛的转头瞪视着楚荆——她逃婚是对不起他,但是她绝不允许他随便的去侮辱自己和叶的感情。
“荆兄,如果你一定要认为叶是邪魔外道,要将他诛杀……那……”把一身白衣的高大男子挡在自己身后,女子凄然的望着已经呆滞在旁的楚荆。“荆兄,就请你先把小妹杀了……”
“你!……”被女子的行为惹怒,楚荆被激得抽出了腰间佩剑,可就在他再说什么或做什么之前,意外却阻止了他。
“咳……”雯儿咳得非常轻,但是在场的两人都听得十分清楚,下一瞬,随着那声轻咳溢出女子唇边的,却是一丝刺目的腥红。
“雯儿!”
“雯儿……”
……
“赵雯有病,而且是在当时无法医治的肺结核,那是因为为了避开追随她而来的楚荆,而积劳成疾。”看了眼从身旁悬崖往下掉落,而在瞬间便不见宗影的小石子,我不禁的觉得多年来坚持用步行的方式去那个地方,是一件十分愚蠢的行为。
但就一如那人还在静静的等待一般,我也有自己奇怪执着。再说,这种事也不是常做,这样也算是一种乐趣吧……
“那么说那个楚荆不是反而害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太蠢了吧……”泽尔小心的跟在我身后,用一脸十分不以为然的表情看着那条算不上路的山路。“要我的话,既然那女的能逃婚,不就证明她对自己没意思吗?再纠缠下去有什么用?那男的还真蠢。”
回头对他挑眉微笑,我轻轻的撩起他额前的一撮头发。
“你现在说得倒是轻松,那当年怎么没见阁下这么潇洒?嗯?”故意提起过去“那件事”,我等着看他脸红耳赤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我便如愿以尝了——“那……那个不一样!那个绝对不同!”
“哪不一样了?哪?”近来我发现,自己的恶趣味有加深的迹象,这可真是件……让人感到愉快的事不是?
“行啦!你别纠缠我好不好?别跑题,继续那个故事吧!”有点受不了的用力推了我一下,泽尔这小蠢狼就完全没想过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没站稳,就会掉到下面那万丈深渊去。
虽说我死不了,但也没必要自找苦吧?我可不是连痛都不会痛。
“反正,后来楚荆知道赵雯得了绝症,而且还是因他而起,就一直非常自责,也因此而没有再去想要去诛杀叶,而是把全副心思都放到了赵雯身上,在赵雯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他们三人共同住在临县靠近幽鬼林的一座小农舍里。慢慢的,楚荆跟叶也熟悉起来,进而的……两人对对方都起了某种特殊的感情。”
“你是说他们因为一起照顾赵雯,到最后反而两个人日久生情?”泽尔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太相信。“你是说那个道士会真心爱上一个妖精?他是不是骗别人感情,还自认为是控制了一只妖怪,是为生灵造福什么的?”
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只有苦笑的感觉——这小子跟道士的仇看来结得还真不浅,他当年到底被道士怎么整过,才会落下今天这个如此根深蒂固的偏见?
“后来叶还是做了一件精怪常被说会做的事。”继续我的故事,我决定忽略泽尔方才的发言。
“什么事?”泽尔不明所以的探过头来问我。
“性好鱼色。”微笑着对他打了个眼色,我相信他能领会其中意思。
“你是说那个叶把那个道士压倒,然后上演一出天雷勾动地火?”不敢置信的瞪着我,泽尔现在的表情滑稽到可爱的程度。“天啊……那个杏精还真没眼光……他就不明白什么叫做东西不能乱吃,人不能乱玩,再饥渴也得挑挑这生存准则吗?”
“你怎么知道他没挑?”看来道士真对他干过什么天理不容的惨事。“在赵雯病危,她死前的三周,可能是因为伤心过度,那天晚上他们都喝得很醉,所以,最后叶做了什么,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当然,如果楚荆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是完全可以推开他或者拒绝的,但他没有,也就是因为这样,叶才知道这个死要脸而且脑袋一根筋怎么都扭不过来的道长,也爱上了自己。而同时发现这个问题的,还有赵雯,但是她没有告诉楚荆自己的发现,因为她明白这男人是个死脑筋的家伙,绝对不会因为一两句话,或者自己的心情去背叛他从小所接受的道德观和是非观,在他的理念里,叶总有一天会是他的敌人,总有一天他要杀了他。因此,最后她想出了个办法。”
“什么?”泽尔皱眉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急切的求知欲。
“在死前要求楚荆答应她,不去伤害叶,不杀他。其他的,她也就看叶的造化了。”赵雯是个聪明的女人,我不得不这么说,她很早就看清了叶对她,就如同她对楚荆的感情一样,都是兄妹之情,如果自己断然阻止他对楚荆的爱,那很有可能叶会记恨她一生,但相反,她成全了他们,不但自己走得安心,而且叶也会感激她一辈子。
“只是她到最后还是没料到,除了楚荆,还有别的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记得那天是在我和白认识了叶的一个月后吧,我们留在那看杏叶落尽,就住在叶那间小农舍里。”
……
“孽徒!竟然与精怪苟合私通!你还要不要脸?!不但是人妖殊途……你们……你们还同是龙阳之身……这……这……”深夜,在临县最大一间客栈的二楼包房内,传出了一名中年男子的怒吼。
声音之大,还惊了客栈中守夜的狗,使其也大叫起来。
“弟子知罪,只望师尊放过他,他虽为妖怪,却未曾害人,弟子敢以生命作保,他日他也绝不会有害人之心,害人之行。”带了满身的伤,楚荆跪在地上,尽可能用正常的语调来对他的师傅说——他不怪师傅狠心下手把自己打成重伤,因为他的确做了逆天之行,只是就算这是罪,也不能让叶一人承担。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他的确深爱着那只他理念中的邪魔外道。
“不用说了!今夜为师定要将那妖孽诛杀!也是把你的被勾的心魂夺回!”说完,一身道袍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的甩门而出,留下因身上受上颇重,而无法行动的楚荆。
“师傅!!”
徒劳的喊了一声,却牵动了满身伤痕隐隐发痛,他恨自己的左右不定……是的,叶说得对,他最可恨的,就是个性的左右不定与无用的固执。如果他没有逃避自己的感情,更没有因为想表现出对叶的不屑一顾而把叶的事告知师尊……那就没有今日之事……
艰难的把身子支撑着站起,楚荆已下定决心,不再去逃避自己的感情。
……
“你说这地方小是小偏是偏,可这景色怎么就如此迷人?”一手抓着酒杯一手摇着纸扇,白现在的模样,就一标准的世家公子。
而此时与他一同喝酒的,正是被他扯来看杏林的血月,和杏林的主人——杏精·叶。
还是一身无尘的白袍,叶淡淡的笑着,轻轻的为三人的酒杯都倒满了酒,才开口道:“我不是没见过比这景色漂亮的地方,只是这味道,还是只有这里最好,这可不是什么卖啥夸啥啊。”
把杯靠到唇边,浅啄一口天上无地上也绝无仅有的银杏酒,血月带笑的凝望着杯中所倒映的圆月。
“我明白,我去过那么多地方,这里的月,就是有它不一样的地方,土地的气息,风的流向,景观的微妙变化,一切都非常特别。”
至此,三人相视而笑,片刻间,寂静不语,四周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之声,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无尽夜空与流散的空气而已。
“杏精!!给本座滚出来!!”只是三人并没有能享受这份静候多久,那分沉稳的宁和便遭到一把愤怒的男声所撕碎。
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声弄得一阵呆滞,最先反应过来的,并不是被指名的叶,而是离那位发声体最近的血月——他想不反应过来都不行,因为那位粗暴的老道士正怒气冲冲的扯着他的衣领,作势要把另一只手所握着的剑刺入他的胸口。
“喂!你认错人了!”生存本能让血月在这危及关头放弃掉一名吸血贵族所应有的仪态,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吼出声。
也许那音波功真的了得,让那老道士生生的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但一边上白却已经笑得全身发抖,完全无发自抑——“哈哈哈!我们伟大的血月阁下也有这一天啊!哈哈哈!”
而被取笑得脸色变幻不定的血月,自是甩开了那已经和叶在对峙的老道,直冲到白身边,狠狠的给了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一顿狠揍。
“杏精!为何欺我徒儿?!”那老道约是因为气极之故,双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红,就如同一头斗红了眼的公牛。
(如果用现代的话,就是约莫气到高血压发作了。)
“小荆说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果您是荆的师尊,那自然便也是他的父,他的父,也就是在下的父。父亲大人何言欺之?也许此情是有些怪异,但绝对出自真心,这点,还请父亲谅解。”随手放下手中酒杯,叶朝那老道士温和的拜礼,态度谦逊,全无得罪之心。
只是那正在气头上的人,怎可能听进他说得东西。
“谁是你父亲!小小杏精竟如此大胆!?”怒吼了一声,那老道随即做起手势,看样子是要燃起五雷禁咒,招来灭妖天雷,准备把叶诛杀于眼前。
“师傅!请别这样!如果要怪!就请怪罪到弟子身上!”但没给那老道念咒的时间,随后赶到的楚荆便扑到了两人之间,把叶死死的护在自己身后。
“孽徒!为师今日就清理门户!把你这小孽畜也一同诛杀!”看到眼前的光景,那老道不尽急火攻心,越发的暴怒,手势一转,便是准备祭出更强的咒文,想来是当真要把楚荆都一起杀死。
……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紧紧的追在我身后不段的问,泽尔的好奇心有时候还是挺可怕的,下次一定要记得不能让他对什么太过感兴趣才是。
看着不远处耸立的那棵参天古树,我没有理会泽尔的纠缠,只是朝那走去。
“楚荆,你还在等吗?”走到那棵树前,我对那站在树下一脸茫然的男子微笑。
……
“父亲大人!”大声的打断了那老道士所进行的施法,叶冷冷的望着那手握长剑的男人,且伸手抱住了摇摇欲坠的楚荆。
“如果您不喜我如此称呼您,那我还是叫您道长吧,道长,如果我对令徒实为真心,您是否可网开一面,放过我俩?”
可能是让叶那声大吼唤回了些许理智,那老道士看了眼一脸认真的叶,又看了眼正用乞求的目光望着自己的爱徒。
他沉默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良久,方才又抬头看向那依然定定的看着他的叶与楚荆。
“你要本座如何信你?”
“只要您提出要求,无论什么,只要我可以做到,我都会去证明。”没有丝毫的犹豫,叶此言等于是把自己的生命都交托出去,也因此,在他怀中的楚荆此时不停的摇着他,想要制止他再说下去。
“好……很好!哈哈哈!孽徒,告诉为师,你是不真的就那么爱这只杏精?”听完叶所言,老道士忽然仰天大笑了一阵,末了,又严厉的盯着楚荆问道。
有些沉重,但坚定的点了点头,楚荆第一次在叶面前承认自己的感情,虽是在如此情形之下,但也让叶着实的兴奋了一阵。
只是那老道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感叹感慨的时间,很快的,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只深黑色的石质球体,把那东西放在叶与楚荆的面前。
“这只球叫忘世球,但凡被它下过咒法的人,都会忘记过去的一切,除非他的感情强烈到可以冲破忘世球的咒力。”听到这,叶大约明白了老道的意图,也因此,他不禁的露出了苦笑,而他的表情,并没有逃过那老道的目光。“杏精,你明白本座的意思对吧?孽徒,为师没什么要求,只要这杏精能接受忘世球的咒法,如果这样他有一天还能记起来你是谁,那为师便不阻止你这段逆天的孽缘。”
“这老道士还真狠,这不是拆散别人是什么?还露出脸宽宏大量的表情,真恶心。”微摇着头,血月嘲讽的对眼前所见的事作出评价。
但白却被他说得不明所以:“怎么说?”
“忘世球你忘了是什么?族中那对绝念球和断世球跟这东西是一样的玩意。虽说有足够强烈的感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起来的,他让他想起来了再来找他徒弟,到时候才就允许他们,这不是明摆着要打发别人走吗?谁知道想起来要几年?你别忘了以前贝堪恩长老不小心误中了一次,足足花了他老人家300多年前把他老婆儿子和孙辈想起来。”小声的给那个看起来不像是这么笨的猪头解释着,血月边关注那边事态的发展。
“我明白了。”有些无奈的点点头,叶接过了那只忘世球。
“叶!”皱眉握住叶的手,楚荆只想阻止他去干这种无意义的蠢事。
只是叶一但决定,他便鲜少有更改意念的时候——“荆,你只告诉我,你愿意等我吗?”深情的凝视着他环在怀中的男人,叶还是那么温和的微笑着。
在看到楚荆点头后,他才继续道。“那就等我,荆,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回到这来,我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你,也不会忘了这里,所以,在这等我,荆,一定要等我。”
重重的点了点头,再也忍不住的伸出手去抱紧那一身白衣的男子,楚荆只是不断的在他而边低声的重复那句话——“我会等你,不管多少年,不管我死了还是活着,我都在这等你……”
……
“今年已经是一千年了吧?你还要再等下去?”走到那呆呆的望着前方的男子面前,我问。
我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才能让人如此等待,而等了那么许久,那份感情,还会是原来的那种感觉?会不会早已在时间的流逝中变质?而且,这种变质,连当事人都没有察觉……
楚荆可能早已不再爱叶,只是他如果不等下去,那他的存在就会变得没有意义,他的过去,也会变成一场泡影——其实谁的人生,并非一场泡影?
人生一世,来了去了,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有什么是应该如此执着?就算执着,那也就是在那一生完结时,也该忘了,何苦如此遭折自己?
我不明白,一直都想不明白,因此,我才会觉得人类有趣……
“血月……我还爱他,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到现在,也还相信他一定会回到这来,我在这等的,并不是无目的的空虚,而是他,我会等到的,一定。”
想起离开那片林子前楚荆所说的话,看来明年,我还得再到这里。
来看看那漫天的杏林秋雨,来看看那还在为“爱”等待的楚荆……
……
END
作者:海寒(地狱某人)
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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