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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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阿甘勤快的跑去掌灯，山鬼黎中一片灯火通明。
裴静端坐在书案前一字字解读着书卷上的文字。嬴政此时正在筹备军事，试图一举吞并韩国，阴阳家也在忙于筹备寻仙远航之事，湘君湘夫人被派去与公输家族沟通谋划。絮雨做了快八年的杀手头子，就算没什么计划也能杀出一片天来，韩凯则是开始整理东皇太一的记忆，不着痕迹的收拢力量，而云中君则是依旧关心秦廷权力欲望一如既往的深刻，是以近日来难得有了清闲。
六月天娃娃脸，傍晚还红霞满天此刻已是云幕重重，天地间一片黝黯无光，只能听见窗外倾盆磅礴的雨声，殿内灯火璀璨，裴静抬头就能看到窗子上帘幕一样滑落的雨水，映衬着朦胧灯光竟像是水晶帘幕一般。
一阵晚风吹来，骊山虽然多温泉地脉温热，可到底是山势高险刮起风来十分冻人。裴静放下先前卷起的衣袖，打了个手势，屋角里像是木雕泥塑的木甲人走过去关了窗子。裴静推了推脸上东皇送的什么矫视镜，这是东皇为数不多从现代带来的东西，虽然她知道用眼有度，但有这么个东西护着眼睛也是好事不是么。
阴阳家隐世百年避过许多入世劫难，保留了相当多的收藏，如今有了空闲裴静就将这些都搬来挑灯夜读。整理一番她发现除了偃师木甲术以外阴阳家藏书里竟然还有几百年前墨子公输班等机关高人的手卷，这让她大为惊喜。但机关术相关的东西也就这些，阴阳家本身并注重这些，反倒是道家典籍和各种层出不穷的玄术妙法堆积如山。
大殿的这一端树立起数排犹带着清新木香的高大书架，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简书卷。饶是如此裴静的桌案两旁依旧堆满了小山似的竹简，这大概就是古卷的麻烦之处了。
裴静叹息一声摊开竹简逐字逐句的读下去，她的书法造诣不浅，但对于古文字并没有太多的深入，秦国的小篆她还能看得懂，其他六国甚至更加古老的文字她就显得十分吃力。
“果然天下阴阳术法都能在阴阳家找到根源，那阴阳之毒虽然麻烦了些，但也不是不能解嘛。”
裴静左手空闲着比划，各色奇光阴阳鱼图在她掌中生灭。‘轰隆’一声巨响，伴着外面的雷鸣响动，一具正在关窗的木甲人倒飞过来重重倒在地上，胸口常人心脏的部位上插着一只白色鸟羽。裴静扬手剑指一道金色灿烂又仿佛带着百花香气的剑气向着那个方向电射而去，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哼。
裴静戒备道，“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人从死角中走出，一身湿透的白衣紧贴少年挺拔健硕的身躯，墨蓝的发丝蜿蜒贴服垂落目光炯炯，这是一个让人心醉的少年。
“是你？”裴静眨巴眼睛也有些意外的看着白凤，白凤肩头渐渐氤氲开来的红色让她眼神发飘，“这话应当是我来问你才是，你无事到阴阳家来做什么？这里可不是王侯府第随你来去的。”
白凤有些厌恶的抹去脸上雨水，他的内力还没有高深到罡气外放滴水不入的境界，遇上这种暴雨天气还不能御空高飞，真是说不出的憋屈。他看了眼裴静，在阴阳家裴静就再没穿过那身会暴露身份的万花服饰，私下里也不愿整日穿着那身堪称新潮的衣服，干脆就拿着嬴政赏赐的一些料子自己做了一身秦服。宽袖紧身的绕襟深衣，黑色的直裾优雅的堆在膝前，头发梳成一束垂在胸前。
白凤已经习惯裴静每次见面都变一个样子，他只要看到双眼睛就能认出她来。他低头看了眼还在冒血的肩头，走到裴静身边，玄石地板上拖曳出一路水痕，“你入了阴阳家？”
白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盯住她看，纵然是脸皮厚到水火不侵的裴静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裴静不置可否的点头道，“算是吧，我有些事情必须在阴阳家找到答案。”她左右看了看，“黑羽呢？”
白凤没有那个惹祸精，不知道黑羽又到哪里去祸害人了。裴静觉得这种时候没人看好黑羽，说不定哪天就惹大祸上身把自己玩死了，秦军已经兵临韩国……越想越觉得不放心，裴静看着白凤的眼神都带了些不满。
白凤包含不屑高傲等等情绪的哼了声，“离家出走了。”
“……”裴静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喝茶什么的，不然这会儿肯定要大失体面。“离家出走？那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魄力了？”
白凤眼神飘了飘，不知道该怎么把事情说出口，想想还是决定全盘托出，“我加入了流沙。黑羽受不了卫庄大人的气跑去道家寻白若去了。”
裴静面色古怪的看他，“你加入了流沙？”这可好玩了！不过黑羽去白咩那里……应该不会有事吧？嗯，等下还是关心一下同胞好了。
“正是。”白风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唰的看向裴静，“你是紫女？”
“那我们还算是同僚……”裴静不解，“等等，什么紫女？”她可没听说过自己还有这么挫的称号啊！
白凤摇摇头，“你不知道？流沙中有一位眼生紫瞳的奇异女子被称为‘紫女’，传言颇多。卫庄大人令我来寻的也是她，我想说的应当就是你。”
裴静听他一口一个卫庄大人就有些想笑，但看他一身狼狈还是摇了摇头，指了指另一侧高大瑰丽的云母琉璃屏风道，“有事也先净身上药后再说，莫要惹了寒症。”
一双闪亮大眼四处卖萌的阿甘举着一套干爽白衣在白凤身边绕了一圈跑到了屏风后，白凤又看了眼没事儿人一样拔出白羽站起来继续收拾那一堆堆书简的木甲人，问出方才就想问的问题，“这些是什么？似人非人，毫无气息。”
裴静看了眼来回行走做仆从状的木甲人，笑道，“这些是我做的木甲人，你觉得如何？”
她说起这些就像是以前谈起她最喜欢的药材，制药炼药，眼睛散发着灿灿的光辉，明亮远胜星子。白凤眼神暗了暗，裴静对人总是少了这样真挚而鸣动的一种热情，只是远远观望，再亲近的人生死皆不入她眼底心间。这种距离比他站在九天俯瞰红尘还要来的遥不可及。
白凤俯下身，握住她冰肌玉骨般的柔夷，丝丝缕缕的温暖沁入他被风雨冰寒的骨血。
这双手纵然被保养的极好，没有一点茧痕，却柔韧坚韧。晶莹如雪的掌心中是犹如血线的掌纹，恍惚间令人看见割裂的命运——滴滴落血。
他淡淡道，“栩栩如生，若不留心难以分辨。”
裴静抽挥手看着这些与真人无异的木甲人，眼中也是淡淡的自豪，“列子汤问周穆王篇曾有记述，‘领其颅，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这些木甲人虽然栩栩如生却也要我一个指令才能行动，远不如传说中那般自有举止，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
按照絮雨他们说的，哪怕几千年后也没有人能做出完全同人一样的机关人物，果然死物就是死物，难以真的有自己的思想。
白凤怅然若失的松开手，“这份技艺已经足以傲然当世，让死物有神智那是仙家手段，别想那种事了。”
白凤走到屏风后，撩起珠串楹联，后面是一件小室，地上用光滑的玄石起初一个宽敞的水池，池中是从山中引入的温泉水。能在短短数月内将一座大殿不声不响改造的面目全非，也只有善于利用天工术的裴静能一个人完成这样巨大的工程了。换做墨家或是公输家没有机关人这样效率高能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不眠不休的大杀器，也是完不成的。
只不过……
“你这里也太没有防备了。”白凤入水，天然温泉的水温瞬间驱除了一身寒气。抬眼看去，那用数百颗饱满珍珠穿起的门帘根本挡不住外面的视线，若是有人闯进来屏风根本没什么用！有阴阳家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若是裴静让人占了便宜去那可如何是好？
洗去一身风尘后换上布料柔软的衣衫，大小正好合适，这让他禁不住面色古怪的打量裴静。这衣服实在是太合身了，简直就像量体裁衣一般精准，实在不能不让人怀疑啊……
裴静似笑非笑，“莫不是你以为我这宫殿是这么好闯的？从你走进大殿的那一刻起你就中毒了，若是没我解毒你根本走不到我面前就要倒下。这殿内更有机关无数，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任你轻功再高也要成蜂窝。白凤，这世上有太多手段可以让武功绝世的高人骨肉成泥，枉死冤魂，个人的力量在天下大势前都是浅根浮萍。”
裴静嘴角带小轻抚着手腕上的九子铃，红绳鲜艳，却又几个人能认出来这红绳就是坚若精钢吹毛断发的血蚕丝？就和她的外貌一样，裴静很善于利用他人为表面蒙蔽的心理。
“韩非现在的状况，我不会让你带走，你也带不走。等雨停了，你就回去告诉卫庄让他把红莲就出来就可以了，韩国当灭。他，救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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