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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祁山惊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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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欧阳瑾恒,此生赤胆忠心,誓死效忠家国,今以我的死换取生力与转机,此为我之幸!第一杯浊酒,敬我朝万世基业,永世长存!”粗犷黝黑的面颊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映着火光,闪着决绝的忠诚,举杯望向西北家国的方向,一饮而尽。
“哥哥……”火光映照下,他眼中闪着泪光,心情悲壮,百感杂陈,愧疚、悔恨、手足即将要分离的撕心裂肺,他多么希望赴死的是自己,而不是兄长,自己犯下的错却是兄长代替自己承担,主力逃生的希望付在他的肩上,时境所逼,这是绝境中唯一的良策,战事的转机,十几万兄弟的性命全肩负在他的身上,军令,由不得他拒绝。
“这第二杯酒,敬所有同生共死的将士们,喝了这碗酒,黄泉道上,一路同行!干了!”欧阳瑾恒大口喝完将晚狠砸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纷纷砸碗的声音,破碎、而决绝。
“瑾逸,我此生还有一事挂心,希望你能替我完成……”
“哥哥……事已至此……我们兄弟俩,还有什么不可坦诚的呢。”他喉头一堵,几乎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我此生亏欠一个女子,因畏惧于你嫂子娘家的势力,便负了她终身的托付,也让我们的女儿永居暗处,至今都未有给她一个名分,长年忙于战事,都没有闲暇好好的陪孩子说说话,没有给她足够的关爱……此为我一生之憾。”
“哥哥……你放心,不管压力多大,我会将她带至明处,以后,让我来爱她,我会视她如己出,你所欠的都让我来弥补,我会倾尽所有来守护她,让她无忧的长大。”
………………….
“十四叔,你在想什么?”耳边脆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回,小小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他捉住,勾起一抹好看的笑,轻轻的说,“冷吗?”修长的手将身上的袍子拢了拢,盖住她小小的身躯。
天气初晴,瑞雪在草地上化成一块块的冰波,寒冽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今天落蕊嚷嚷着要骑马,他怕她摔着,就跟她共乘一驹,在马场上悠游。
“十四叔冷吗,蕊儿抱着你。”稚嫩的声音从怀里闷闷的传来,小手环住他的腰。
欧阳瑾逸从心里绽放出淡淡的微笑,他都忘了好久好久,没有人给他这样暖到心里的简单的话语了。
“十四叔身上的气味跟爹爹好像…….”她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薄荷香直入心脾,“但是仔细闻闻,又有点不一样……”
“蕊儿想爹爹吗?”
“想。”她记得爹爹临走时她正在床榻上熟睡,朦胧中听到爹爹跟阿麽低声的谈话。
“蕊儿醒了就告诉他我去战场了,等我回来,就完成她的愿望,把碧玺剑给她玩。”
“将军,此去一定小心,夫人病逝的早,要是你有个什么闪失,小小姐就孤苦伶仃了。”
“嗯,我会安全回来,或者我回不来,也会有个人代替我爱她。”欧阳瑾恒不舍得看了一眼熟睡的娇俏的容颜,转身拿起行装。
“爹爹….你去哪里?”她从睡梦中挣扎着起来,揉揉眼睛,小手捉住父亲厚实的大手。
“爹爹去杀敌,乖蕊儿要听阿麽的话。”
“蕊儿乖乖,爹爹亲亲……”
“嗯…….”爹爹在自己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视的吻,每次爹爹离开,总是三五个月才会回来一次,她总是在他离去的时候讨一个亲亲,这样让她知道她一直有人疼。
没想到爹爹此去,便是永别。
“以后让十四叔照顾蕊儿好不好?”
“好。”
“十四叔,我想骑马。”
“改明儿给你换一只小瘦马。”现在骑上的烈风是高头战马,是由山中的野马驯服而成,性子烈,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只听他的召唤,也只认他一个主人。
“我就要骑这个。”
“不行…..”
欧阳瑾逸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坚持,便让她独乘一骑,反正自己功夫了得,可以随时保护她。
烈风察觉到是另外的人驾驭他,咆哮着发起脾气来,颠簸狂跑,她几次险些摔下马,他每次想上前,都被她摆手拒绝,她心里一沉,大声命令:“烈风,我是你的主人,你得臣服于我,烈风,你要听话!”
马儿颠簸了一阵,却奇迹化的慢慢顺服下来,到后来完全服从她的命令,这是烈风第一次对主人以外的人臣服,让他颇为惊异。
当她得意洋洋的骑着烈风停到他面前,他惊魂初定,将她抱离下来,“蕊儿,你怎么敢这么做?”
“我相信我能镇住它,爹爹说过,勇者,要敢于尝试,不尝试怎么知道自己行呢,人很多时候都是被自己吓退的。”她望向草原尽头,眼中显露出不可一世的狂妄,他想,有此心性,若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或者有一天,她会变得不是自己随意能掌控也未可知。
这天,欧阳绯雪突然出现在她居室里,明眸皓齿的破天荒对她露出友善的笑,说在祁山上发现了一件宝贝,但是不敢独自去取,要她跟她一起去探秘,有她更有安全感,要对家人保密,她惊讶于一向淡漠的姐姐有这样的转变,毕竟是孩子,没有太多防人之心,想想有机会能跟家人处好关系总是好的,也没多想就陪她去了。
初春的祁山,地势高寒,仍有大部分蚀雪厚厚堆积,山里除了偶尔的鹧鸪鸣叫打破沉静,便是死寂一片,她边走边好奇这山中到底藏着什么谜一样的宝贝,不慎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滚落山崖,一只小手牢牢抓住她的手,欧阳绯雪红扑扑的脸俯视着她,正吃力的想要把她拉扯上坡,她吃力的对她露出信任的一笑,最终两人成功的脱离险境。
随着路径越来越曲折,他们走入山林的深处,树林中雾气缭绕,有一种未知的神秘气息,隐隐约约能听见狼的呜呜叫声,她紧张的握紧欧阳绯雪的手,有些胆怯不前。
“咦,我记得上次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呀……”欧阳绯雪狐疑的说,继而转头跟她说,“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前方探路,找找看。”
她走了几步,转身对她展露一个安心的笑,“在这里等我,不能随便乱跑哦。”
她信任的点点头,看着姐姐的背影走向未知的深处,隐隐约约在一颗大树转角便消失了踪影。
山间雾气渐渐的散了又凝聚,她抱腿坐在小树脚下,迷盹的一下子惊醒,自己孤单一人在这陌生寒冷的地方待了一整天了,天色渐渐暗下,她等了整整一天也没见姐姐回来,心下有些担心,她终于按捺不住,循着欧阳绯雪走过的脚步往前探去,林子里安静的出奇,只听见她的脚踩在厚厚堆积的枯叶枯草上细微的滋滋声,心里越来越害怕,转了几圈都没有看到姐姐的影子,反倒狼嗥声越来越近,让人听了头皮一阵发麻。
天色很快突变,阵阵闷雷声由远而近,风声如鬼哭狼嚎的蔓延,她脸色发白,自己对祁山根本不熟悉,在这偌大的林子里转了迂回曲折的路径根本找不着下山的路,她的心怦怦直跳,一个闷雷打在身边的树上,仿佛整个地都在抖动。
前面峭壁有个凹进去的山洞,她无处可去,便躲了进去,在潮湿阴冷的角落蹲着,风乎乎的灌入,她冷的牙齿打颤,听着岩笋滴答滴水的声音,心里的恐惧逐渐伴随着一点点跌入低潮,心里盼望着十四叔突然出现来救她,可是十四叔三个月前已经南下川蜀镇压当地大刀军叛乱了,归期也未说,她的盼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从小就听老人说,山里有野狼出没,姐姐会不会被野狼吃掉了,想到这里,她低低的啜泣,兀自悲伤的她没有察觉黑暗中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渐渐的蠕动着接近她,等她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一条黑糊糊的蛇已经到了她的脚边,她大声哭叫,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大蛇张大了嘴巴,伸直了脖子就要攻击这个侵犯它领土的入侵者。
突然一把利剑闪烁了一道锐利的白光瞬间将蛇斩杀,高大的身影披着坚硬的铠甲走进山洞,借着洞口的暗光,她认清了来人的轮廓,心里情感如岩浆一样瞬间崩裂而出,他如天神般的出现了,她瞬间扑进来人的怀里,虽然冷硬的铠甲甚是咯人,但是此时此刻,她觉得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有事,别怕,有十四叔在。”他披荆斩棘风尘仆仆归来,还未来的及卸下铠甲,在皇帝摆的接风宴上听到落蕊失踪的消息,丢下庞大的盛宴及众人,火速的赶回府邸,察觉侄女欧阳绯雪神色有异,便知道此事必定和她有关,经各种逼问,才知道她把落蕊丢到祁山上去了,他找了好久终于在险境中救得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关切的上下打量她。
“没事,蕊儿只是害怕……”
此时洞口很近的地方传来诡异的细小的脚步声,他耳力敏锐的听到了,示意她噤声,两人同时戒备的望向暗沉的洞外。
一支狼群从洞外逡巡路过,一只接着一只安静的走过,幽幽的蓝色的眼睛闪着嗜血的凶光,她窝在他怀里大气不敢出,他握紧手中的碧玺宝剑,随时准备与狼群搏斗。
五只狼接连过去,没有发现他们,很久没有动静,他抱着她坐在洞坳里,紧紧的护着她。
“十四叔,我想回家。”
“现在外面很危险,今晚只能在这里度过了,别怕,十四叔在身边。”他低低的安抚她,好听的嗓音给了她无比的镇定,坚信,有他在,就不会有事。
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姐姐,不禁低低啜泣。
“姐姐出去探路,不见了……”
他闻言,薄唇轻抿,眼神闪烁了下,继而开口,“没事,姐姐已经找到,已经回家了。”
欧阳绯雪的刻意陷害的阴谋,只有他知道,但她也是欧阳恒的女儿,他的亲侄女,要是揭发了自然是逃不过欧阳家家法的严惩,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决定将此事无声无息压下去。
“嗯……”她闻言便放心了,紧绷了很久的神经骤然松懈,她睡意渐浓,耳边是他的温柔的轻唤。
“蕊儿,你愿意以后都跟着十四叔吗?”
“嗯……”她闷闷的发出应声,似呓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