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叶想

2、PART 2

　　肆
　　日子好像一列火车一样平稳又迅速地朝前驶去。没有丝毫的起色，在黑暗的黎明中沉默中沉默着、隐忍着。

　　“哈？！你怎么坐在我家门口？”吃过晚饭，萧子悠正打算和篮球队的同学一起练习。刚打开门，却被面前神情黯淡的女生逼退了脚步。
　　“你，”季诃低下了头，长长的头发从肩上滑落下来，看不到表情，“可以陪我说会儿话吗？”淡淡的语气弥漫在空气中，悄悄地荡漾开去。
　　男生静静地站着，盯着女生沉默地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喂，我是萧子悠。”
　　“嗯，我有事，就不过去了，你们自己先打吧。”
　　“对。”
　　“嗯。”
　　“是。急事。”
　　沉稳的口气丝毫没有平日里的轻佻与不正经，就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好多似的，是“沉稳如大人”一样的有些陌生的男生。即便不禁对脸色阴沉的青梅竹马有些畏惧，但还是从心底生出祭祀信任与不知所以的安全感。
　　“走吧。”萧子悠结束了通话，拉起了坐在楼梯上的季诃。

　　希望时间静止。这是女生卑微的愿望。
　　希望。时间。停止。
　　静止于这一刻吧。
　　请，静止于这一刻。

　　已经是秋天了，但天气还是留着夏日的炎热，街上的青年男女依然穿着清爽的夏装。孩子们依然不知疲倦地玩耍，成为这闷热秋日唯一的动景。唯一的还有坐在这树荫下的萧子悠和季诃。唯一的存在。在这个时空中。
　　“说吧。”萧子悠伸长了腿，在季诃身边躺下，一副“有什么苦水就向我倾诉”的无赖样，悠闲的表情上找不到丝毫刚刚的沉稳。
　　“呃，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季诃咬了咬下唇，从咬痕处迅速泛开白色。
　　“好吧。”萧子悠用手扒了扒原本就不整的黑发，抿了抿嘴，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季诃低下头，脸上浮出一丝尴尬与无措。微红的眼眶与变得晶莹眼睛还是泄露的她的心情。
　　怎么说？让他嘲笑自己吗？怎么办？
　　“阿姨又怎么了吗？”
　　季诃侧过脸，是男生投来的笔直的目光。墨色的眼眸，微翘的睫毛，让女生羡慕的稠密的黑色头发。十七岁的少年已突出的棱角。“很帅。”脑海里突然跳出的话语让季诃吓了一跳，急忙撇过头，有点不自然地朝远处看去。悄悄出现的红晕却愈发鲜艳。
　　“到底，发生了什么？”男生的声音不再是沉稳，还带着严肃，冲破空气。传递到耳旁。
　　红晕褪尽。稍有苍白。
　　季诃僵硬地坐着。一言不发。

　　“……我妈，她说她很后悔……”
　　“我不明白，我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丑小鸭？路人甲？”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要怎样做？”
　　“我不明白为什么活着。”
　　“我……我不知道……”
　　季诃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攥得因失血而苍白。原本平静的声音出现了波动，最终还是泣不成声。滴在衣上的泪珠瞬间变为冰凉，点染出比黄昏更浓的哀伤。
　　“呐，季诃。”低沉的嗓音透出温柔。
　　女生抬起头。被泪水浸染得朦胧的视线中使年少棱角分明的面孔。但女生还是感受到男生坚定的目光透过雾气，到达自己的瞳孔。不禁有些微微发愣。下一秒，却被突如其来的温热夺取了心魄。
　　萧子悠看着面前哭得毫无气质的女生。毛茸茸的头发、红红的鼻头、沾满泪珠的睫毛、困惑而纯净的眼眸。身体里好像有东西慢慢苏醒过来。暖暖的，又带着几丝酸涩。下一瞬间，怜惜冲破了理智，在全身叫嚣着。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抚上了女生有些苍白的面颊。萧子悠愣了片刻，随即明白了。他轻叹了一声，终于明白了那日月增长的情感已势不可挡。
　　“对我来说，季诃是不可缺少的人。是我生命历程的一部分。”
　　女生的脸泛起了不自然地红晕。
　　萧子悠没有在意，还是认真地凝视着慌乱错开目光的女生，微微一笑，预期愈加温柔。“所以说，无论是家喻户晓的伟人也好，还是毫不起眼的庸人也罢。每个人的存在多是不可复制的。你，便是这个世界的独一与无二。”

　　伍
　　即使是隔了整整一个星期，季诃还是对那日的男生留有恐慌。
　　“对我来说，季诃是不可缺少的人，是我生命的而一部分。”
　　低沉的嗓音咋耳边弥漫了一星期。甚至在很多夜晚，季诃都是面红心跳地在男生温柔的微笑中醒来。

　　早晨出门的时候，音乐听到楼下男生懒懒的声音：“妈，帮我取下书包，在我房间！”季诃忙从厨房中拿过早餐，悄悄地关上家门，蹑手蹑脚地从萧家门前走过。骑过单车，向学校狂奔。
　　心跳逐渐减缓，但热气却从身体的四方迅速涌上来。

　　下午的三节课下来，季诃累的趴在桌子上小憩。同桌侧过身子和后面的女生聊天，内容无一例外是“放学一起去拍大头贴怎么样？”“今天三年级的那个梁晨换了女朋友，我感觉没有上一任好看哎”……
　　无聊。季诃闷闷地想。趴在桌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面朝的是窗户。窗外的槐树高大茂盛。虽然是初秋，但叶子依然书厚重的墨绿，不时地晃动，可以看到阳光穿过叶隙的路径。
　　季诃睁开眼，静静地盯着看，突然想起一篇文章。已记不起文章的大致内容，但此时的震撼胜过那时的感觉。穿过的不是光，是时间。

　　放学时，拒绝了同班女生去逛街的邀请，推脱家里管得严，要按时回家。看着女生带点遗憾地转过身，季诃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真正的原因自己再清楚不过。只不过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不用去理会任何烦心的事。
　　收拾好书包，去车棚取车。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地往下走，似乎还是有些发怔，连身后来人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嗨。”萧子悠轻轻拍了拍季诃的肩膀。
　　女生受到惊吓，猛得向后看去，同时不小心地滑下几个台阶。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抓紧扶手，才没有掉下去。睁大的眼睛满是惊慌，后背有些发凉。
　　虽然没有尖叫，但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也吓了男生一跳。眼看着季诃向下滑去，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扑了空，抓到的是虚无的空气。激烈的心跳，突然涌上的燥热。在看到女生站稳的一瞬间，慢慢开始平复。伸出的手顿在空中。心有余悸。
　　季诃盯着萧子悠看了几秒钟，才突然反应过来。长吁一口气：“你想吓死我啊！”拍了拍胸脯，平复下心跳。
　　萧子悠缓缓收回手，有变为先前的嬉笑：“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又不是鬼。”
　　“你比鬼还吓人！”季诃反驳过去。
　　“为什么啊？”
　　“你之前的一切行为都……”女生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得住了嘴。原来一直盯着男生看的视线也改变了方向。目光变得躲闪起来。
　　“都什么？我之前怎么了？”萧子悠有些疑惑，缠着女生问来问去。
　　“……你自己知道！”
　　萧子悠看着明显敷衍自己的季诃，白皙透明的耳廓，有些凌乱的刘海，不算长但很密的睫毛，没有直视自己四处乱瞟的眼睛，隐约的红晕，让他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情。
　　“噢，你是说这个么？”男生轻轻勾起嘴角。
　　熟悉的气息夺去了心魄。不同的是，这次不是手指，而是印在额头的吻。轻轻的，浅浅的，暖暖的，说不出的美好。

　　时间真的停止了。远处滞留学生的讲话声和脚步声，楼上值日生之间的推脱，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响，激烈的心跳声，自己呼吸的声音，都隐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息弥漫。
　　“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季诃，我喜欢你。”
　　“这不是同情，是想要怜惜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