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了花开了》壳子

11、难言之隐

　　林宇站在楼下拍篮球，见袁媛出来，便走上前，说：
　　“我看见吴箐的车，猜到你们回来了。”
　　听到吴箐的名字她就不高兴，她承认那样直接地问他为什么不给她写信，是个人都听得出责备的意思，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没想到吴箐什么也没说，一句解释也没有，她更心烦，赌气地说：“那麻烦您开车送我回学校吧。”
　　一看这表情就知道她不开心，这丫头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林宇换了个轻快的语气，说：
　　“男寝掏钱弄联谊，叫上你们寝室的一起来。”
　　联谊的真正目的，大家心知肚明，打着各种冠冕堂皇的旗帜，拉帮凑对，不过，通过联谊形式互相看对眼牵上手的成功案例确实不少。
　　“不去，都大三了，谁还有心思忙这个。”
　　其实袁媛很热衷参与这样的活动，有人掏钱请吃饭请唱歌谁不乐意呀？没和郑智男好的时候，她很自觉地担任着活动策划者——拉个生活费富裕的单身屌丝做赞助，再对蒋秋一番连哄带骗，基本上，蒋秋只要肯点头，这事多半成。到后来，蒋秋和她们关系越来越亲密，也弄明白了其中周折，不时调侃袁媛：“又联谊？怕是你嘴馋想吃顿好的吧？”但是蒋秋今早回了老家，董晓瑞也有了情况，就她和颜丹两人去，实在没意思。
　　“我猜，你是担心没人看得上你吧，没事没事，怎么说我也会卖你个面子。”
　　“一边去，我们寝室的一枝花有事回家了，你们这次就省省吧。”
　　“蒋秋不在呀？那估计不少男屌会失望了。她这金字招牌可给你们寝室添了不少光。”林宇摇头叹气。
　　“对呀对呀，下次下次啊。”
　　林宇原是想用激将法激她，谁知这丫头一点都不生气。一时也没了下策。
　　“那没什么事，我回了啊。”
　　“诶，别别别，还有事还有事。”林宇抓抓脑袋，说：“什么时候再去游泳？我可以教你。”
　　“不去，再碰见那老色狼怎么办，想想就恶心。”
　　这是实话，虽然她嘴上说要那人五马分尸碎尸万段断子绝孙，但真碰上了估计也只能忍在心里骂他，那有什么劲，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好，那我去打球了，有机会再见。”林宇已经吃了两道闭门羹，再缠着她也出不了什么结果。心里想着呆妹子就是呆妹子，果然反应比一般人慢半拍。
　　袁媛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漏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实在想不出是什么，满脸狐疑地站在原地。
　　“袁媛，袁媛，上来！”
　　她听见楼上有人喊，一抬头，颜丹和董晓瑞两人半个身子都快从窗口里探出来。
　　“好啊，原来你也有情况！还依依不舍地盯着人家背影，哈哈，快说，那人是谁！”
　　刚才还是她和颜丹叉着腰审问董晓瑞，怎么一下子就换了角色。
　　“他叫林宇，森林的林，宇宙的宇。我就知道这么多。”
　　“林宇？是不是电子工程系的？难怪那么眼熟，他找你干嘛？怎么还跑到寝室楼下来喊？”
　　袁媛一听这话，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问蒋秋在不在，说是要办联谊会。”
　　“哦，原来又是蒋秋的追求者，哎，真有福气呀，听说不少女生倒追他呢。”
　　“是吗，有这事？”
　　“我也是听别人说，他们系有个女生每个星期一都给他送早餐。。。。。。”

　　袁媛戴上耳机，现在，她没心情八卦。吴箐在车上沉默的神情困扰着她。
　　其实，从初中走到现在，多少曾经关系很密切的同学还不是一样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那些信誓旦旦地承诺要同甘共苦的人们从生活里突然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袁媛也曾为失去的友谊难过，但渐渐的，她明白过来。如果把真挚的感情比作河里的金粒，时间便是淘金的簸箕，所有经不起检验的碎沙都会随着流水远去，最后留在簸箕里的，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难道她和吴箐的感情那么浅薄？袁媛不禁苦笑，或许，她在他的生命里不过是一粒粘在手指边的细沙，他早就想把她剔去。

　　而伏在办公室桌子上小憩的吴箐也是心烦意乱。她还是同以前一般直接，想问的话从来都藏不住。可是，这一次他给不出回答。为什么不给她寄信？寄什么呢？他的高中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一场噩梦，所有学科都不如人，他听见妈妈给班主任打电话让他多关照自己，曾经骄傲的他被现实打击的一塌糊涂。于是，日日挤着每一秒空隙看书做题，双休就在家恶补英语，被请来补习的老师都惊讶于他的刻苦。他没功夫写信也没功夫悲春伤秋，所有的时间都不能被浪费。后来，如愿考取一本大学，才知道比起如同噩梦的高中，大学才是真正的地狱。这样想着，那些痛苦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看见张舒婕脖子上凸显的青筋，他告诉自己必须忍着。滚？真的滚了，她又会一遍一遍打电话让他再滚回来。
　　“听见没有，滚！”她拿起床上的枕头用力朝他摔过来，枕头在半空中就落了下来，软绵绵地躺在地上。
　　她觉得一切都在和自己作对，张着嘴又哭又叫：
　　“你就是个畜生！你就是个畜生啊！”
　　她当然说不出其他的话，他们住的是拼租房，这房子里还有同校的同学，她绝不会说堕胎的事，她丢不起这个人。
　　吴箐和张舒婕是在学校一个有名的公子哥办的生日party上遇见的。他们都不认识办宴会的主人，稀里糊涂被拉着过来凑热闹。吴箐拿着饮料到处找和他一同来的兄弟，却意外地看见了站在桌子上跳舞的张舒婕。她长得不算惊艳，但有一种特殊的美，瘦瘦的黑黑的，打扮得很朋克，据说是学校里的大红人。他都没怎么追，他们就在一起了，她很兴奋地告诉他：“我一眼就看中你了，没想到你也喜欢我！真好！”恋爱不久便拉着他在学校四周找出租房。学校很多情侣都这样，关系一旦确定，干脆就从寝室里搬出来直接过起同居生活。如所有小情侣一般，他们最初同居的日子甜甜蜜蜜亲亲我我。可后来，张舒婕怀孕了，生活慢慢显现出最无情的一面。
　　他们都不想要孩子，只能选择堕胎。他只好舔着脸到处借钱。他本是一个性情高傲的人，很少主动搭理别人，特别是那些家庭富裕却生活萎靡的人，但急着借钱的那段日子，他不得不收起廉价的骄傲，陪他们逛街喝酒泡夜店，低着头问人家有没有余额支援一点。张舒婕也被恐慌逼得性格越来越暴戾，家里能摔的东西都被摔过，常常是刚凑满堕胎的钱又得去借买日用品的钱。分手的打算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无法忍受这种生活带给他的屈辱，而且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天和张舒婕在一起，这样的屈辱就一天不会停止。堕胎手术后的她完全成了她自己眼中最鄙视的泼妇，每天骂骂咧咧，看不得他这个嫌弃他那个，要不就是伸手找他要钱：
　　“我受了那么大的苦，你不应该在经济上作点补偿？你还算个男人？”
　　她总是这么说，接到钞票就没命花，化妆品内衣内裤鞋子外套，小小的房子里堆满了她买来的东西，却从不见她穿，她只是买，好像不停购物她才能找到一点生活乐趣。
　　在一次“例行公事”的吵闹过后，吴箐走了，他看了一眼这凌乱的地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每个人都有过去，但吴箐只愿把这段过去放在上锁的记忆里，别人无从开启。

作者有话说

　　充电完毕，希望我能继续坚持，永保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