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纪》杏子婴

12、第十一章

　　血，血，满眼的血，连天空都是血红色的，玄初一阵眩晕，想要努力睁开眼晴，然而双眼似有千斤重的橄榄坠着，一直向下沉，向下沉，似是坠入了一场永不能醒过来的梦境之中。
　　“师兄，师兄……”耳边一个声音轻轻地响着，熟悉而疲惫。
　　良久，那声音又轻轻一叹：“师兄，你真的是来杀我的么？其实我只是想救醒绮丫头，可是，你看，现在……”
　　玄初感觉一只冰凉透骨的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寒气丝丝在脸颊上浸润开来，沁入心底。那感觉就像……就像是死亡……
　　他心中涌起一阵极深的惧意，瞬间睁开眼来。
　　眼前这人分明是……是休与，然而又与平常的他颇为不同。玄初疑惑地打量着他，显然休与是经过了一场巨斗，衣衫尽碎，上面斑斑点点，暗红色的，还有一些不明物，似……似是某种怪物留下的。长发披散着，脸色苍白，一切是他能够想象的大战后的样子。
　　但是那双眼睛……
　　玄初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不由得浑身一颤，这双红色冷漠的眼眸是不属于他的二师弟的！
　　“师兄，这是蚩尤之眸呀！”风休与看到了他的神情，轻轻笑道。
　　不容他开口，风休与又道：“还要多谢师兄呢，如果不是师兄以昊天剑紧紧相逼，我或许还会考虑要不要这双妖孽的血瞳。”
　　“怎么？师兄想不起来了，看来这把妖刀还真的很强大呀，竟然重伤了拿着昊天剑的师兄，难怪蚩尤当年可以与黄帝抗衡。”
　　玄初这才看见风休与手中拿的已经不是他惯用的魔剑，而是一把暗红色的阔口大刀。是的，是这把刀……玄初瞬间彷佛又看见了漫天血色……

　　那是怎样的一刀呀！
　　他追随那批血罗刹来到了涵碧崖的崖底，恰好看到那个高大的怪物朝风休与跪了下去！那是……那是……玄初只觉背后一阵寒意，这一定是罗刹鬼王！在下山之前，师父已经跟他提过这青殇原的历史，这涵碧崖下封印着邪帝的麾下大将、统御万千罗刹的罗刹鬼王，泪阙的力量竟也助它冲破了封印么？他跪拜休与，难道……
　　不，他一定要阻止！来不及细想，玄初立即拔剑，本来躁动不安的昊天剑在出鞘的那一刻长吟一声，化为一道利光，朝风休与当头击下！
　　风休与此刻面对罗刹鬼王的这一跪，正心神震荡，昊天剑来击，他本能地举墨剑去挡，然而昊天剑是何样神器，只见一道乌光闪过，墨剑竟被昊天剑斩为两半，封印在墨剑中的剑灵受到重创，悲鸣一声，化为轻烟，随风而逝。
　　风休与一时惊呆了，他从未想过墨剑竟会如此不堪一击，眼见昊天剑就要击到他的头顶，他却只是怔怔地盯着断为两截的墨剑，少了剑灵的护持，本就漆黑如墨的墨剑竟又黯淡了几分，
　　然而就在此时，一团火红色的物事从天而降，后发先至，化为一道火焰围住了风休与，接下了昊天剑的致命一击。火焰与昊天剑相击的一刻，激起万道血红色的光芒，玄初心神剧震，只觉一股霸气扑面而来，他竟无法承受这股莫名的力量，昊天剑自他手中飞出，插入风休与身后的巨石之中，而他却被火焰反击之力击中，只觉喉头一阵惺甜，护体神功已然被破，他瞬间便被红色淹没了！
　　原来那团火焰竟是蚩尤的妖刀！

　　“那罗刹鬼王呢？”玄初已忆起一切，他强压心中的恐惧之意，颤声问道。
　　“被我杀了。那些脏东西，岂能留下？”
　　“杀了？师弟此言当真？”
　　“师兄何必怀疑？就算是蚩尤元神我亦不稀罕，况且这些从地底来的东西？我何苦留着他们，为绮儿再招来灾祸。不过因为我是蚩尤转世，师父就忍心伤了她，要是当时是这时的我，那还不知怎么样呢？况且，如果绮儿知道了，她一定会伤心的……”
　　“唉，”玄初长叹一声，“此事的确是师父他们错了，可是……师弟，我很为难。”
　　“哈哈，休与自幼与师兄交好，蒙师兄和师妹不弃，待我如亲人，我岂能让师兄你为难？”风休与仰天大笑，听在玄初耳中却颇为悲凉，“师兄是知道我的，我不过是贱命一条，幸蒙师父收留，在这世上多活了这些年，师父想要以我之命换取三界安宁，我绝无怨言。只是小师妹她是无辜的，就算是我死，我也要她活得好好的。”
　　“师弟此话怎讲？可有法子救活师妹？”玄初急切地问道。
　　“我也没有把握，只是有一股力量似乎……似乎一直在引领我……前往某个地方……那里便是救师妹的地方……”说到绮儿，风休止神色哀伤，眼中竟有泫然之色。
　　玄初恍惚觉得自己的师弟又回来了，那双血眸也不那么刺眼，一念及此，玄初心中一惊，不，不对，有哪个地方不对劲，难道这也是蚩尤的力量？然而不容他细想，便听风休与接着说道：
　　“师兄，你看看绮儿，她总是这样睡着，我很难过，我们的小师妹永远是那般活泼，可是她现在却总是静静的，我……我不习惯这样……就以三个月为期，好不好？三个月后我自会回蜀山请罪，我只要三个月，我要救绮儿……是海底，对，是极北的鲲海中，我知道是在那里。”风休与微微垂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玄初听他这样讲，心中止不住的难过，他忆起幼时三人玩耍的形状，小师妹的笑颜浮现在他面前，他似乎又听到她那银铃般的笑声。思量半晌，玄初终于下定决心：“师弟，我答应你，就以三个月为期，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北溟鲲海。”
　　“哈哈，师兄说来还是不放心，那就和我一起吧，刚好我也没有把握能够将前来追我的家伙们全部打发掉。只是师兄，你真的不明白我么？对我来说，绮儿才是全部。即便我是蚩尤转世，哪有如何？这天下虽大，却与我何干？”风休与说完这番话，便挨着萧绮疏，靠着巨石坐了下来。
　　玄初半晌不语，心中一片茫然，这是他第一次违背师命，是对是错他也不知道，只是师弟和小师妹……他们亦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此时的他，当然不会预测到他今日的决定，竟然会影响那么深远。然而直到数十年后，他修行大成，接替叶长天成为蜀山掌门时，忆起这段旧事，他仍然迷茫，即使这时的他处在那种情境时，他也不能保证他能够做出那所谓的正确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