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怨宿缘》尹木客

1、第 1 章

　　前五年，他是他的玩伴，亦是他的替身。
　　后七年，他是他的伴读，亦是他唯一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再后七年，他是他的谋臣，亦是他一心想要得到的人。
　　之后，一切都变了。在他登上皇位的哪一夜，他对他下了药，冷眼看他一夜无眠。第二日，他告诉他，他冒犯了龙体，然后看他跪在地上求他饶恕。然后，冷冷的抬起他的下巴，告诉他，他要用一生来赎罪。
　　于是
　　第二日，皇帝络蘅下诏赐封楼家清翎为丞相，清翎之妹清伶为妃，只是满朝皆知，楼家唯一子。
　　床伴……当清翎听到这称呼的时候全身都僵硬了。即使已经知道自己的惩罚，跨进布满红色的寝宫，看到只穿这着里衣的皇上时，清翎的世界还是在一瞬间崩塌了。
　　“皇上，您还是杀了我吧，臣甘愿一死以谢皇恩。”
　　寂静，永远比话语更恐怖。
　　“不……不要……”
　　哀求，呜咽，只会让络蘅更疯狂。他要他，他总算能得到他了，完完全全的得到。络蘅想把那个男人揉进自己的身体，看着他一贯淡然的表情因自己的动作而崩溃，看他墨色的眸中的清冷被最本初的欲望所取代，只有这时，才会觉得清翎是自己的。他只能是自己的，年轻的帝王在心中默念。
　　直到一夜，络蘅喝醉了，他看着明明已经得到却还是那么清冷如画的男人，不自觉的说出了自己最龌龊的计谋。一瞬间，清翎仿佛陷入了深渊，自己到底被怎样一个人爱上了。一瞬间，他只想逃离。
　　第二年，他开始栽培自己的势力，他开始欺骗帝王，他开始改变自己，变得让自己都不认识自己，芙蓉帐内，活色生香。呵，什么千古一帝，什么翩翩君子，一个是疯子，一个快疯了。明明是满室的旖旎风光，生生让清翎眼中的寒意给盖过了，幸好，络蘅还做着清翎只属于他的美梦。醉生梦死，他不惜一切让高傲的帝王以为他已经沉沦。
　　第三年，他开始策划逃离，以及，逃离。
　　第四年，王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瓦解了他的保护势力，然后带着帮助他逃离的人的头颅来到了他藏身的酒馆。前一秒还带着笑意算账的先生在看到门口明黄的一瞬间仿佛坠入了地狱。而骄傲的帝王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的丞相，墨色眸中的光芒在一瞬间熄灭。
　　“我的丞相，军国大事你不算，却爱打起这小酒馆的算盘了。早知如此，我也不必封你为丞相了，在皇宫里为你开一家酒馆就行了，对吧？我的丞相。”故意上扬的语调带着说不出的暧昧。络蘅轻抚上想念已久的清秀面容。故意忽视那眼中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
　　怎么了，想好怎样平息我的怒火了吗？轻轻吻上嘛淡淡的眉，全然不顾旁人已然石化了。明显感到自己怀中的人儿僵硬了，便愈加惩罚性的紧了紧臂膀。冷不防被怀中的人推开，刚想嘲笑他的螳臂当车，却看到那个一直被自己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抽出自己不离身的匕首，就那么刺进了胸膛，没有一丝犹豫，以及畏惧，仿佛死亡才是唯一的救赎。
　　“来人，快来人，叫太医，把所有的大夫都叫来，快……快啊……”。这位以无情著称的帝王第一次失态了。看着清翎的生命气息逐渐丧失，络蘅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无能为力的绝望。他就那么想要离开朕吗！
　　第五年，全天下的名医都在王宫里安了家。每日为安静躺在网的寝宫里的丞相诊脉。只是他却像失了魂般，就是昏睡。有名医说，丞相这是不愿醒来，然后，那位名医就再也醒不了了。
　　络蘅每日陪在清翎的床边，不理朝政，若有不知死活的大臣来上奏，那么也只是让他平添了暴君的称号。什么水患，什么旱灾，什么邻国入侵，络蘅全都不顾了，他只要他的丞相。
　　“楼儿，快醒醒吧，否则这天下就要改姓了。当初不是你说要不惜一切守护天下的吗？”说着天下，可是络蘅眼中依旧只有清翎沉默的面容。
　　整整一年，络蘅几乎搜罗了全天下的灵药，包括邻国的圣物。这一年，络蘅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将清翎从鬼门关中拉回，五个月时间让他清醒，五个月让他愿意睁眼。然而，只一眼络蘅便又让清翎病上加病了。
　　第六年，倾尽天下，只为他容颜。从此君王不早朝。
　　天灾四起，管他民不聊生；人祸不断，管他烽烟四起；边关告急，朝里依旧笙歌不断。芙蓉帐暖。
　　第七年
　　“你是故意地。”不带询问意味的反问。“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都七年了，你玩够了吧”
　　“如果能放过，我就不会夺来了。这辈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即使生生世世相逢陌路！”
　　“你知道你是在让我入地狱吗？这到底是谁的劫啊？如果是你的，我愿意用这一世陪你，那如果是我的，你还是要这样拉我入深渊吗？”
　　“是的，我会。”
　　“你入执了。罢了，罢了。若你能给我一个太平盛世，我便陪你看落日繁华。”
　　“真的！”
　　“真的……”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被一阵热吻封住了，攻城，掠地。或许这场战争中没有对错，也没有胜利与失败，只因爱与骄傲，所以，两败俱伤。
　　即使一世相守，也像两只刺猬，想要索取温暖，却将对方伤的鲜血淋漓。
　　一世相守，一生相怨。
　　庆历三十二年三月十九日，玄翎帝络蘅薨。皇室子侄昱洛继位，号昱宇。同日，宰相清翎挂印而去，不知所终。次日，清翎回，自请为先皇守陵，一世。新帝准。
　　帝王陵中，满目沧桑的老人抚摸着冰冷的灵柩，在那喃喃自语。
　　“这一世，到底还是你赢了。我……到底还是不够狠心。罢了罢了，反正都一辈子了，这一世就都陪你吧。下一世，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了，否则……相见那一刻，我会杀了你，一定。下一世，不要再见了……”意识在渐渐模糊，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却还是那么丰神俊朗的样子。果然是老了啊，尽看到些不想看的东西。
　　清翎并不知道，在他睡去之后，他心心念念不要再见的那个人，轻抚着他已然苍老的脸庞，仿佛那是最珍贵的宝物。
　　“我们还会遇见的。我的丞相，对不起，上次我撒谎了，我要的，是你的，生生世世。你逃不了的。我亲爱的，下一世，再见。”
　　耳边是情人的呢语，也是他最恐惧的噩梦。
　　清翎更不知道，玄翎帝死前的最后一个旨意，是让丞相清翎，殉葬。
　　下一世，再见？再见。

　　奈何桥头
　　白发老妪端着一碗清澈见底的汤药，心疼地对着眼前的青年说道“星君，您就跟王服个软吧！否则，这七世轮回下来，您的千年修行就真的散了，到时候就再也回不去了……”
　　“孟婆，他走了吗？”淡淡的打断孟婆的话，平静得好像只是在问明天天气怎样。
　　“走了。星君，你……”一抬手，孟婆汤入口，前尘往事皆是虚妄。
　　“那就好，否则，我真会杀了他。”眉眼中中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让孟婆又是一阵叹息。
　　青衫消失在奈何桥头的刹那，金光闪过。
　　“王，他已经走了。”孟婆战战兢兢的说道
　　“我知道。这一世我们如何？”帝王挥了挥手，也用仿佛问天气的口吻问着天机，却是不容忽视。
　　翻着轮回簿，一旁的判官汗如雨下，“额……这一世，他是宁国皇子，君临天下，您是姜国太子，征伐天下。只是……你们，见不到。”
　　横眉一扫，君王拿过轮回簿，刷刷几笔，便又是宿世孽缘。这劫，终究是逃不了。
　　望着前方帝王远去的背影，判官与孟婆两两相望，竟无语凝噎。这对冤家啊！这一世又不知道要有多少纠缠。
　　看了眼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轮回簿，判官在风中石化，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作者有话说

　　很早以前在手机上写的了。。。还是诺基亚～要给别人看了。。羞涩啊。。（挖鼻孔ｉｎ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