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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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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四月,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春天微微湿润而又清新的香气。
容然在花园中缓缓漫步。
呆在北罗的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思考如何从如今相当于被软禁的状况中脱身离去。虽然慕容晟目前并没有显露任何目的,甚至表面上看来也确实是一副信已寄出只是无人回复的样子,但容然就是直觉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这是她头一次后悔自己当初的轻率举动。单凭一人之力,她显然无法从北罗回到玄泽。而自己被宁叔屏姨发现的地点既在即墨,那为何小九却肯定自己住在京都呢?小九不会欺骗自己,那么则很有可能是自己在京都遇到了什么危险,才会只身一人逃往即墨。而若是她的猜测正确,那么回到京都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
“咯噔”一声,正在沉思中的容然突然被脚下石板一绊,这才发现自己竟已不知不觉走到了这花园的尽头。
而靠着花园的那边,容然从未去过。
也许是慕容晟的寝宫吧。容然在心中暗想。收住脚步正打算回去,却被脚下刚才那块绊了自己的石板上奇特的花纹吸引住了目光。
这花纹不像一般的石刻纹饰简单,而是相较于它周围的其他石刻都复杂繁琐的多。容然顿时起了兴趣,抛开之前心中的那些烦忧,轻巧地蹲下身来准备细细查看。
这上面似乎是龙的纹饰,但却又有些虎的形状。因有些地方被土灰遮住了纹路,容然便伸手去拂。哪知手指刚轻轻拂过,却发现这石刻竟像是后来才放进去般,并不与周围的石刻镶嵌紧密,甚至可以轻轻晃动。
出于好奇,容然将那块与众不同的石板一点一点搬了出来。
顾璟言在这黑不见五指的屋子中已被吊了将有大半个月,此刻似感受到头顶有光线一丝丝透入,竟有些不能适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而他现在这样的境地,还要从三个月之前说起——
自那日他从别院中离去,心中便一直隐隐不安。等到安澜的头七一过,顾璟言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匆匆来到别院。哪知等待他的却只有空寂冷清,容然和夏珂皆不知所踪。无奈之下,他只能四处打听容然的消息。可容然却像是就此人间蒸发了一般,他竟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一点线索。
日复一日的焦躁终于在李冽的一封书信到来后得到了安抚。
虽然不能确定李冽信中所讲是否属实,可是就算是刀山火海,此刻的他也必须得走这一遭,才可以安下心来。
然而此事他又无法对皇兄直说,唯恐他会以事情危险而阻拦。因此,他便假借疲累,上奏请求休息些时日,趁此偷偷赶往北罗。
可顾璟言没想到的是,自己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醒来后就已被监禁在这黑暗之中。
而每日,李冽都会亲自前来,对他施以酷刑。透过烛火看向李冽扭曲变形的脸,顾璟言才察觉到李冽的仇恨已达到了如此深切的地步。
李冽很狡猾。他并不将刑一次用尽,而是每天变换不同的酷刑,总是在顾璟言快要昏迷撑不下去的时候,以一盆冷水浇醒他的理智。
铁烙、竹签、针尖、鞭笞……李冽几乎将每一种刑罚都试了个遍。甚至有一次,将水拼命地往顾璟言口中灌下。直至水充满了胃袋、喉管,最终让他浑身痉挛止不住的呕吐后,李冽才停止了动作。
如今顾璟言浑身上下已遍是伤痕,甚至连叫痛的力气都失却了。然而他却不甘就这么放弃,在他还未见到容然的那刻前,他绝不能就此倒下。
“啊!”容然搬开石板,竟发现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用铁条围起的牢狱。而里面似有一个被吊在十字木桩上的男人。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长相,但容然心中却不知为何升起一种不舍和难过。
顾璟言听闻头顶熟悉的声音,心中一震,猛地抬起头来,却由于阳光的刺眼而不得不再次闭上双眼。
“你还好吗?”随着顾璟言抬起头来,容然才发现地下这男人竟是受了如此的虐待。面颊瘦得凹陷,黑发蓬乱,身上虽看不清,可容然却能想象得出他的惨状。
熟悉的声音再次确认了说话人的身份,而他绝不可能认错!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顾璟言只觉得之前□□所受的痛苦此刻尽化为云烟,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人儿如同在梦中随时会消失,顾璟言甚至不敢出声惊扰,只怕这不过是自己久日渴望的幻觉。
“你还好吗?”容然见那男人不说话,又再一次开口询问。
“少澜——”顾璟言只觉得叫出这声久违的名字就花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他甚至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以倾诉,只要就这么看着她便可以达到永恒。
由于顾璟言的声音太小,容然并没有听清楚。但她也不再纠缠于那个答案,接着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谁?听到容然的问话,顾璟言眼中透出惊讶,不顾嗓子的干哑和长久的体虚,挣扎着开口:“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也认识我?”
“当然!”顾璟言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容然仿佛经历了什么,变得不再认识自己,“我们曾经是——”
男人眼中难以掩饰的失望让容然心中升起一股浓浓愧疚,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我们曾经是?”
顾璟言探入容然无辜的双眼,终于确认了她确实什么都记不起来,刚遇的狂喜渐渐冷静了下来。
也许她不记得一切反而是上天给的一次解脱。毕竟那些记忆对容然来说,更多的只是伤痛。
想通了这一点,顾璟言没了先前的难以接受:“我们曾经——”他温柔地注视着容然,“我们曾经相知倾心。”
容然原本以为自己与他只是旧识,哪知眼前的男人却说出这样让她料想未及的话来,当下红了耳根。
“你说的,都是真的?”容然尽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
“我怎么会骗你呢?”顾璟言虚弱地笑了笑,“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从未骗过你。”
这如同告白般的话语深深震撼了容然,她想起自己一见到他那种熟悉的感觉——也许就算记忆走失,心的感觉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我相信你。”容然终于开口,“只是,我连你叫什么都忘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嗯,你是?”
“记住,我是顾璟言。你一直称我子介。”
“顾璟言?你是顾璟言!”容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就是小九说的与自己最为相熟的人。
他是因为要来北罗接回自己才陷落至此?
那么,他是被谁关在了这里?是慕容晟?
如果真是慕容晟?那么自己的到来难道就是一个诱饵?
容然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扑朔迷离,一时之间无从反应。
“安然姑娘,你在此处做什么?”身后传来的慕容晟的问话让容然一诧,连忙将石板盖回原处,装作不经意地起身。
“安然不过是随意欣赏一下这石板上的花纹罢了。”
“哦?”慕容晟鹰眸扫向容然,似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实性。半晌才道,“既然如此,安然姑娘还是早些回屋吧。小九正在采薇宫等着同姑娘一道用午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