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依云雪

7、重逢 这个声音太

　　那天下班回来，她像往常一样走过小巷回家。正在接电话，迎面走来一人，抢了她的挎包就往回跑。她不顾自己还穿着高跟鞋，大声喊叫着追那个偷儿。跑到马路边，也不顾绿灯换成了红灯，等待的车流已经加速前行，她发了疯地追过去。急刹下来的车子上，人们伸出头骂她，她不管不顾，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意识了，只一个声音不断回响：包包，包包，我的包包——！
　　崴了鞋跟，她甩掉鞋子继续追，突然撞上一辆汽车，挣扎着爬起来，托着流血的腿，没有两步就再次跌倒。
　　“相宜——！”他再也忍不住了，叫着她的名字，跑下车来扶起她，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这个声音埋藏在梦境里，这个声音是她最大的心伤、最深的孽障。
　　她眯起眼睛，怕自己看不仔细了，看真切后，她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指示灯闪烁之下，身边来往的车流中，失去意识的刹那，她还在想，抢包贼偷走了他送她的信物，却把他带回她身边。原来那天，在兰池天浴门口听到的名字，在公交车窗户外飞驰而过的相似人影，竟真的就是他。
　　这一次，再也不能糊里糊涂放他走了，一定要问一个所以然。她想抬手去抚摸那戴着银边眼镜里的深邃的眼眸，可心里有个声音提醒她：那不是清泉，是两汪能够溺死人的深潭。
　　大海，春暖花开，椰子树上挂满了椭圆的椰子，她的头发在海风中飞舞，他举起相机追着她拍。她虽然假装不愿意，但还是咯咯笑着，把各种姿势做到最美。突然，他扑过来抱着她，他们一起跌倒在海水里，那海水就变成了他的眼，她在里面遨游徜徉，享受着他的温柔与包围。却渐渐喘不出气来，挣扎着，喊他的名字，他却面目模糊，身体融化成海水，淹得她窒息。
　　她惊叫着醒来，额头上沾满汗水，眼角浸湿。
　　“相宜，相宜……”黑暗中，他握紧她潮湿的手，叫醒她梦魇。
　　他打开灯，她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抽出他握在手心里的她的手，笑着说：“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站起身来，看看手腕上金光闪闪的劳力士：“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的时候，她眼角的泪水如泉涌，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去拉他的衣襟。
　　第二天早上，她刚打完请假的电话，他就提着早餐推门而入，还笑着说：“来的路上居然看到一个炸油条的摊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家乡味道？”
　　她一条腿打了石膏，住院那几日，他说医院的饭菜不好吃，天天来给她送她喜欢吃的东西。可他经常太忙了，往往放下食盒就离开，她会慢慢吃下去，吃着吃着就觉得鼻子酸涩难忍。
　　毕业时他俩本来是把工作签在同一个沿海城市的，此刻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来凌城，她也没有问他，他们仿佛不曾是恋人，反而更像熟稔的老朋友重逢，却连重逢后的叙旧和聊新都没有。
　　除了与公司的同事一起，张挺也曾单独来过两回，他替她报了案，还笑她傻：“一个挎包和一些财物而已，何至于拼命嘛？快点养好伤出来，哥带你赚大钱去！”
　　她听了呵呵应着，浅淡的眉宇间只是落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