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依云雪

1、相遇 那天她的情

　　那天她的情况可真是不太好，从吃饭的时候开始，躲酒，躲客人不安分的手。但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才进KTV包厢，就有人借酒意搂住她，推她进另一个人怀抱：“这位小姐刚才没喝多少，老刘，你可要陪好喽。”
　　她踉跄着想要反抗，却被袁丽姗一把按住，暗地里掐她手臂。
　　另一只手攀着姓刘的肩膀，袁丽姗频频抛送媚眼：“刘总，我们小云初来乍到，你可要悠着点，怜香惜玉，可别吓坏人家喔。”
　　她半推半就，陪了几杯酒后，话不肯再多说一句，不像其他几个女孩子那样活跃生趣。袁丽姗拼命给她使眼色，她假装接收不到，这样做的结果是明显让客人不高兴。
　　“你想怎么样，生意黄了，大伙儿都没得吃你才甘心？”老板杨明信赶紧叫来几个公主解围后，袁丽姗就把她拉出去，站在门口数落起来，“大学生，名校毕业，有文化是吧！云相宜我告诉你，生意场上的女人，不是你有文化装清高不理人就可以的！”
　　她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看走廊里的霓虹闪烁，影在袁丽姗涂满脂粉的眉眼间，像极了小丑脸上失败的油彩。
　　袁丽姗再气愤不过，掏出一百块钱甩给她：“你呀，这样子，活该拿那点点工资……给，打个的回去吧！”

　　电梯门徐徐打开，酒气趁机而入，七八个跌跌撞撞的年轻人冲进来，一个个烂醉如泥的样子。她怕他们没准儿会突然呕吐，想要出去，门却被堵死了，她就只能贴着墙边儿，给他们腾出最大空间。
　　有一只醉鬼突然转身，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欢呼：“原来有美女……啊，哇——！”
　　她拼命躲闪，可电梯就那么大地方。不只弄一身秽物，还撞进另一只醉鬼怀里。
　　这些人，担心他们吐他们就要吐，真是一时半刻也耽误不得。她懊悔当初没有冲出去，从手袋里掏出面纸来，可看看自己满身污秽横流的样子，臭不可闻，惨不忍睹，竟是无从下手！
　　耳边那些人还幸灾乐祸，污言秽语的哈哈大笑。
　　“肖维你……你以为自己还嫩瓷儿呀，看见美女这么大反应……”
　　“就是，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又不是没见过，居然还这样……可太丢哥儿几个的份儿了。”
　　“哎哟，就是仙女儿那也不至于叫你又哭又吐吧，瞧瞧人家四少多淡定，一声不啃，先抱上再说！”
　　“哈哈，还是四少厉害！”
　　“四少厉害……要泡妞，多向四少学！”
　　都怪袁丽姗，非逼她穿成这样，这些纨绔子弟，都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瞪他们，眼圈红红的就要落下泪水，可泪水又不能够让这些醉鬼良心发现，只能忍一口气夺门而出。
　　目光穿过透明玻璃墙，可以看见许多人，也可以看到凌河广场上那些白天看起来矮矮的花木，正闪烁五颜六色霓虹——那样的火树银花，不理人间艰难，不解俗世悲欢，兀自一树一树没心没肺地璀璨着。
　　泪水没有来由在眼底打转，她抱着双臂伏在栏杆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就要哭出声来。然而转念一想，以她这个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泣，一定会被认为她是欢场女子。
　　有人碰她手臂，她扬起头来，隐约是电梯里撞到那人，灯光晕晕的也看不清楚。他以为她趴在栏杆上哭了，正递面纸过来，如今见她面色平静，不似刚经过泪雨洗礼，十分漫不经心的脸上便有些讪讪然。
　　“对不起，”他缩回手，“兄弟们喝多了。”
　　吐她身上的又不是他，她没来由心软，拿过面纸往身上擦，旁边有个垃圾桶，她走过去扔垃圾，他亦步亦趋，面纸一张一张递过去。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不约而同，突然相视一笑了，然而笑过之后，他转身敲击不锈钢栏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气氛就有些尴尬。
　　石青色玻璃墙外面，火树银花之下，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头，从高楼之上望去像一群一群的蚂蚁搬家，说不出的热闹与繁华，但热闹是他们的，与她无关，她是寂寞惯了的一个人。

　　姜杰一边嘟嘟敲着栏杆，一边心里面踟蹰：该不该请教她名字，也许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她对他，未必没有这个意思——这方面他相当自信。
　　但他也只是踟蹰，因为她是那样一个人，冷冷的，理性而坚强。他阅女无数，知道这样的女子，表面看起来虽然冷静，其实心里面都埋着一座火山，就等合适的时间遇上合适的人，一旦爆发，必然天翻，必然地覆。
　　他最是风流无瑕的人，欢情可以，纠缠也就罢了。如此一想也就放开，笑着说：“你这个样子，一定不好往外面走吧？”于是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他依靠石青色玻璃墙，拧起眉，扯开衣领，大口喘着酒气，“找个人到天娱来，恩，就是凌河广场的天娱。再去华茂拿件女装，什么码子？这个……”飞快瞄她一眼，对于女人，他一向只研究丰满或骨感，尺码上面却从来都不经心，“什么码子都拿一件吧！”
　　她本来是可以婉拒的，但自己这个样子，满身秽渍和酒气，都是拜他们所赐。
　　他送她去一楼贵宾休息室，那里平时没有人来，但是窗明几净，装饰极为沉静庄严，隐隐透露出不同凡响的大家气势。相宜当时还不知道，在华天财团，只有姜家人才够资格享用这种特殊待遇。也无暇思考其中关节，她只看到一团子高兴的副经理，正用十分暧昧的眼神，以及十分明白的表情，对他，和她，都一个劲儿点头哈腰。
　　她本来是感激他的，此刻心里又懊恼起来，好在他皱皱眉头，漫不经心解释：“朋友喝多了，电梯里遇见这位小姐，不小心脏了人家衣服。”顿一顿，对着副经理又像是对她说，“我打过电话，兰池天浴的人一会儿就来。”
　　副经理恍然，拍着油光发亮的脑门，嘿嘿笑个不停，但姜杰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换了嘴脸。滴溜溜地，转到相宜面前，依旧用那种暧昧而讨好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一边打量一边柔声搭讪：“敝人姓张，是这里的副经理，小姐贵姓啊？”
　　相宜毕竟是清白女子，被他过分赤裸的逼视，不由心头火起，冷冰冰瞪着副经理：“对不起张经理，您误会了，我和刚才那位先生不认识。还有，我累了！”
　　副经理心里不高兴了，他怎么说也是经理级别，巴巴地讨好一个黄毛丫头，还热脸贴了冷屁股。可无论如何，副经理也不敢开罪四少的女人——虽然四少有数不清的女人，但带到总裁休息室的，也只有这一个。他打定了主意要攀上关系，于是打着哈哈，自己找台阶下：“哈哈，哈哈，我也看出小姐贵体疲劳，本来不敢打扰，但能与小姐相识，也算是有缘分，哈哈，缘分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珍而重之递过去，“敝人不才，想与小姐交个朋友，日后只要小姐来到华娱，我给小姐打五折。”
　　华娱是全城最好的KTV，价格自然昂贵，就是金牌会员，也只有七折。能得五折优惠，是多少普通小职员梦寐以求的待遇，但相宜无动于衷，依旧冷冰冰的表情：“对不起张经理，无功不受禄。”
　　要说那副经理的涵养功夫，也真是好，心里问候着相宜的祖宗十八辈，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样子：“那小姐您休息，有事儿打我电话”指指落地水银灯旁的无绳电话，“直接按1就成，呵呵，您好好休息。”
　　他一直好脸相向，倒让冷言冷语的相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少不得微微欠起身子相送：“谢谢张经理。”
　　副经理笑呵呵地，一关上房门就立刻变脸，气哄哄嘟囔：“哼，不就是个破鞋吗，架子也真托大！我看四少就是玩玩你，切，还真把自己当菜夹了，傻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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