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世》陈封

2、都市钟 清晨，当雾

　　清晨，当雾红的太阳从海的一边升起，照耀大地时，地上的人们依旧在熟睡中。
　　自地球在45亿年前诞生起，太阳便就这般东升西降，亘古未改。30亿年前，生命诞生于这片大地上，人类在6000年前开始自己的文明，而在人类的文明中太阳便被比作生命之源，万物之父，对它无比崇敬。
　　但是，太阳不在乎地球上是否有存在生命、这些生命是否对它充满敬畏，它每天的的升起和落下只是恒星和行星照着既定的轨道运行而产生的自然现象而已。
　　大地上的生命已几经考验，却依旧不知这人类生存于其中的地球和自然是否还会给生命以更大的磨难。
　　清晨的薄雾却还未退去时，俯视城市每个角落的、耸立着的巨大都市钟开始了它每天第三次的长鸣，叮咚叮咚叮咚，悠扬的打过七点。这钟声回荡在日光初照下巨大却又平矮的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将城市中居住着的熟睡着的人们唤醒。
　　都市钟是文明衰退的后遗症，在全人类的物质文明达到了最顶峰的21世纪，曾经每家每户都拥有的以电子能为动力的时钟早已退出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取代它的便是这矗立于城市中心的都市钟。
　　在那一场几乎毁灭了世界的核能大战后，人类赖以生存的文明和科学都变得残破不全。化石能源的耗尽和核能源的消失对已经太依赖它们的人类造成的打击是如此的巨大和难以想象。
　　绚烂而奢华，从现在的眼光看来，甚至于称得上有几分靡烂的21世纪留给后代的只有那仿佛如同海市蜃楼般极度辉煌而灿烂的人类文明传说和混乱而哀痛的全人类灾难的历史。
　　在大战后的最初几年里，即便这片唯一没有受到战争侵袭的大地，也依旧没有能源使人们恢复过去的生活。无法获得过去生活中必需的电力，人们的生活秩序受到极大的打击。
　　没有工作的人随处可见，即便是有工作的人也依旧只是能获得填饱肚子的粮食而已。慢慢地，大批侥幸逃过战争的人们饿死在旧城市中。而城市外则更是荒芜一片。
　　这种状况直到一个一个新的城市阿特的建立才逐渐改善，人们终于恢复了一种较为正常的秩序生活。
　　只是在那近十年的衰败中，许多旧设备都推出了人类的生活，电子钟便在其列。
　　但是在阿特中生活的人们，尤其在城市越变越大时，发现了没有时钟的不便。人们无法获知准确的时间，按照过去惯例准时上下班无法实现。人们是无法通过观察天气而获得一个共同认可的准确的时间标准。更为严重的是在阴雨的天气，人们根本无法在没有机器设备的帮助下早起。
　　但是却已经没办法建立起大规模的时钟生产企业，即便是能够生产时钟，在那紧张的最初建市几年中能源仍旧十分缺乏，根本没有多余的能源来制作供应其运转的电池。
　　无奈之下，新成立的议会只得在能源专家的建议下，调集一部分人员在每所城市修建大型的都市钟以建设城市报时系统，并同时规定都市钟的能源供应由每个城市政府的储备能源负责。
　　但事情远没有完结，据说，当时为了修建都市钟的选址，阿特的居民们就发生过争议，大家都希望将都市钟建在自己家门口，方便自己看见时间。为了这，议会不得不下决议，统一规定都市钟建设在每所城市的中心。在一年的建设后，各个城市的都市钟纷纷竖立起来。
　　当时，市政府一般都集中在市中心处，而政府工作人员及其家眷都集中在市政府附近。当该建筑决定建立在市中心时，他们都感到异常的兴奋和喜悦。
　　但是这种兴奋和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在都市钟建成后一年内，人们对议会议题的关心程度达到新历以来的最高纪录。因为都市钟有报时功能，但是对几点报时，却是众说纷纭。要求报时在，五点，五点一刻，五点半，五点三刻，六点，六点一刻，六点半，六点三刻，七点，八点，甚至到九点三刻的都有。
　　而根据议会统计，报时要求的分布集中在七点到八点之间，议会起初听从统计学家的意见，根据大数定理来制定报时，认定报时应该在七点一刻。但是，工厂规定在五点到六点上班的人们以无法起床为由，都不再准时上班。政府无奈之下，只得将时间调整到五点。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五点的报时意味着自己还能在睡上两个小时，而补眠的后果是上班迟到。
　　之后，政府不得不加上六点和七点的报时时间。但是，人们还是会将报时搞错，于是，决定五点的报时打一声，六点的报时打两声，七点的报时打三声。这样，人们上班确实是准时了。
　　但是生活在都市钟下的市政府工作人员苦不堪言。一方面，这钟声为了让生活在其他角落的人们能够听到打得实在是有够大声，另一方面，政府工作人员上班时间是在九点，而报时却分别是在五点、六点和七点。
　　不得已之下，各个市的政府和政府工作人员及其眷属不得不从每所城市的中心地段上搬离，但是他们搬离后，没有人愿意迁移到这些住房中，政府不得不将都市钟方圆1公里的繁华地段改建成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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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都市钟打过三下之后，我从睡梦中醒来，本来还想在床上再睡一会儿，但是许久未曾闻到的属于烧制食品的香味飘进了我的房间。
　　平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个屋子里，没有人会为我准备早餐，而我也讨厌麻烦，一直都是靠泰克市政府特别鼓励食用的有机食物过日子。那么应该是她从研究所回来了。
　　从床上起来，穿上放在床边的能化中学浅蓝色的校服，我出了卧房。她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正坐在在了餐桌前，而桌上正摆放着已经烧好的米粥和一些小菜。
　　“丽萨，真的是你在啊！实验做完了吗？”我走上前问道。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来，微笑着对我说：“一个项目是做完成了，但是今天很重要啊。你不会忘了吧？”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抱住了我，说到：“15岁生日快乐啊，莱克！”
　　我呆了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工作狂丽萨会特意回来给我做早饭，只是……
　　丽萨放开了我，从她的怀中取出一个直径有两个指节大的精美细巧的银色圆饼状、上面带链条的东西，她将链子打开，套到了我的脖子上。刷的一下，那个东西沿着校服滑了下来直到链子被拉直。她伸手到我的胸前，拿住，然后注视着那个东西，用拇指在银色圆饼边缘的突出物上一按，那东西竟然裂了开来，分成了两瓣。一瓣的面上刻着一枝三朵的百合花，周围则有玫瑰树藤装饰，非常的精美，然而另一面更是令我惊奇，里面竟然是时钟，并且还在走动。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莱克。”丽萨将它交到我的手中。
　　我被这东西迷惑住，“这是什么？”
　　“这叫怀表，是你父亲留下来的遗物，你要好好珍惜，不要随便给别人看到啊！”
　　“它是怎么走的啊？现在不是没有电子能源了吗？”
　　“它靠人工走的，你看，要每天旋紧边上的按钮。它就每天都会走的。”丽萨示范了一遍给我看。
　　“爸爸他不是……”我小得时候曾对父亲有过好奇，但是丽萨从不曾对我说过什么，我却从丽萨的好友乔的口中打听到过父亲的事，乔无意中说过他是……流民。“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个东西？”
　　“莱克，我只能对你说不要相信别人让你相信的，这世上的东西不见得存在就是对的啊！”丽萨用她那和我相异的美丽的绿色眼眸深深的看着我，那时我觉得她似乎还有别的话没说，藏在她的眼中，我却不明白。
　　等到我经历过一切，年华老去，我才渐渐明白有些事情确实不是用说就能够让人明白的，人只有经历过才会了解。丽萨一定已经从父亲的口中知道了我今后的命运，只是那是我的不可能改变的命运，没有人能够改变，父亲不能，丽萨不能，即便是之后的我也不能。他们能做的只是给我15年短暂而幸福的平凡生活。
　　解开我的校服的纽扣，丽萨将怀表藏入我的怀中，再系好衣服。我们便一起坐了下来，开始吃早饭。
　　我坐在丽萨的对面，偷偷地看着正在进食的她，深刻的五官、淡淡的绿色眼眸、淡金色的头发，如果不认识我们的人绝对想不到我和她竟然会有血缘关系。我不常照镜子，但是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并不特别，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平板的五官。或许，我的长相完全是基因父系的一面在起作用吧。不知道怎么的，今天似乎特别想知道父亲的事。我没多想的就问道，“丽萨，我长得比较像父亲吧。”
　　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种问题，丽萨呆住了。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像啊，一样乌黑柔顺的头发，夜空般深邃却又明亮的眼睛，柔和的五官。”怎么和我自己想得差这么多，伴随着丽萨的喃喃自语，我都有些脸红起来。
　　“丽萨，你别再夸我了，我知道自己的样子很一般啦！”
　　丽萨只是对着我笑笑，从椅子上走了过来，摸着我的头，轻轻地说道：“傻孩子，在父母的心目中总是自己的孩子最好啊！别想那么多了，快吃饭吧，不然你今天就别想去上课了。”
　　说实话，我总觉得今天的丽萨有点怪，似乎特别地温柔，她平时似乎不太愿意和我亲近。害我总以为，我其实是丽萨不要的小孩。今天她却一反常态，不但特意为我准备早餐，还给了我生日礼物。
　　不多久，等我们两人吃完了饭，我走出了房间，到车棚推出了自行车，丽萨竟然也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走了”我看着丽萨笑了笑，突然想到，然后问了句：“今天晚上你还在不在？”
　　丽萨看着我，“我今天晚上不会在了。你一定要自己多当心，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啦，我从小就自己照顾自己了。没事的，好好做研究啊。”我心中一黯，虽然今天的丽萨特别温馨，但是我总比不上实验啊。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准备踩车走人了。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在我背后的丽萨突然冒出了一句。
　　我疑惑的回过头，看着丽萨有些不明所以然。
　　她一脸如常的温柔微笑，然后轻轻地说道：“生日快乐啊！”
　　“知道了啦。”我回过头向着门外，毕竟要准时到校，时间已经不太够了。骑上车，我驶出了家门。
　　在我所不知道的身后，丽萨依旧呆呆的立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我离去时所见到的笑容，只是原来带着笑意的眼中已经泛滥出晶莹的泪珠，在我离开之后，一滴一地地流下了脸庞。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转身走回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