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浪的小孩 钟易捡了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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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易捡了郑芜回家。
现在是半夜十点，距离刚把她捡回家已经有四个小时，而卫生间里的歇斯底里，也已经式微，需得仔细去听，才能隐约听得见那细细的抽泣声。
钟易今天刚到南京，如果可以选择，他不会回来，回到这个城市。下午，他徒步在这个城市闲逛，没有目的，就是这么走走，却就在这样漫无目的的游荡中，看见了游乐场里被悲伤包围起来的郑芜，她就那么独自一人蹲坐在靠近摩天轮的地方，旁若无人，嚎啕大哭。那样的哭声，引来了周围人的停足注目，可没有人议论，男人们下意识地把身旁的女伴搂在怀里，女人们凭着天生的敏感红了眼眶，小孩子好奇又害怕怯怯地扯着大人的衣角，没有人上前，或许这哭泣中的悲伤太过真诚，竟无人想到上前安慰，或是单纯地打断。只有他钟易鬼使神差地冒充了她的家人，或者朋友，不由分说地把她带离了那个悲伤的现场。
他一回家就把郑芜丢在卫生间里，从外面把门带上，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电视可供选择的节目并不多，毕竟是百年一遇的北京奥运，又是开幕式，如果这个时候还有节目能抢过它的收视率，怕也是新闻一桩了。
郑芜终于哭累了，困了，也倦了，时间果然是一剂良药。她只记得自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出了游乐场，然后被塞进车里，最后，就被丢进了这个屋子里，她此时才回过神来，环视一周才清醒过来自己正呆在一个陌生男子家中的卫生间里，果然人情感崩溃的结果就是丧失理智，谁会相信恪守“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郑芜姑娘也会一声不吭地进了陌生男人的家。不过，此时的郑芜哪里还有心情害怕，在她心里，最荒谬可怕的事情已经被至亲宣布，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疼。她从卫生间的角落里爬起来，许是哭了太久，身子都蜷在一起，这么忽然地舒展开来，她顿觉全身酸疼，腿脚酸麻，她试着扶着墙扭了扭腰，转了转脖子，又抖了抖腿，全身的血液又疏通开来，大脑缺失的血液源源供给，她的神智才略微清醒了一些。
钟易开着电视，但心不在焉，他双腿叠着，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拿着烟正往嘴边递，他抽烟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眼睛，烟缓缓吐出，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总觉芒刺在背，那个眼神纵使模糊，也令人不寒而栗。
“那个……”
郑芜想过要礼貌开场，最起码应该有个称呼，但面前的男人明显比自己大上不少，但又要比爸爸年轻许多，叫先生太过造作，叫大哥过于亲昵，叫叔叔又未免与实不符，她正踟蹰着，沙发里的钟易竟先开了口，
“我叫钟易。”
“哦……”许是一天内受的打击太多，郑芜的智商情商显然都还没恢复，停了半饷，她走向钟易，挡在电视机前，向他伸出手，礼貌地说，
“钟易，你好，我叫郑芜。”
钟易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儿，年纪不大，十七八岁，长发及腰，没有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脸颊两边的头发随意地拨在耳后，眼下的卧蚕肿得鼓鼓的，眼皮红肿，把眼球挤得小小的，脸上肉鼓鼓的，但下巴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估计哭得时候太过用力，嘴巴被牙齿抵得又红又肿，微微向外翻着，仔细看，下嘴唇上竟然有一颗朱砂痣，身上穿了一件及膝家居长裙，脚上踩着白色帆布，许是出门的时候太过仓促，鞋后沿被慌乱地踩在脚下，郑芜看他细细地打量自己，眼神却像是老师在打量犯错的学生，刚毕业的高中生还没摆脱老师的负面阴影，一时间又窘又急，可此时钟易却把手里的摁灭在烟灰缸里，优雅起身，扯了一个客气的笑容，面朝郑芜，道：
“嗯，你好，郑芜。”
“那个，你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回家，我，我怕他们担心。”话音还未落地，郑芜的目光显然怔了怔，嘴角有意无意扯出了一丝苦笑，究竟还是他俩教育的好，这个时候自己竟然还是怕他们担惊受怕。
钟易似是修养极好，对于郑芜那些窘迫和悲伤一概不问，他递了手机过去，然后自顾又坐回了沙发，把空间留给郑芜，待郑芜刚要重新躲进卫生间去打，他又缓缓开口，“电话可以打，不过，你得保证最晚明天一早回家，我送你。”
他头都没回，她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呆了一下，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正要躲进卫生间，又听到他的声音，“就在那儿打吧，我听不见，卫生间里太安静。”
郑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晓得他是在说卫生间太过安静，不像在同学家中。
拨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郑君乾焦急的声音，那一刻郑芜的鼻子又酸了酸，纵使他们离了婚但到底还是她的亲身父母，十八年的亲情，不可能因为他们的分离而改变，但她明白，终究，这个家是没了。
“爸，我在同学家呢，嗯……嗯……嗯……你们别担心，我今晚不回去了。”
家里的电话走音，郑君乾习惯性地看向伍咏荷，她轻叹声气，闭上眼睛无奈地点了点头，他才回了郑芜的话，让她在外一个人小心些，又问她住在什么同学家，郑芜只说是高中同学，姓钟，又说有事就打这个电话，嘱咐完了，电话两头，昔日无话不谈的父女，如今尴尬无言，最终是郑芜先挂了电话。
郑芜打完电话，盯了会儿自己的脚尖，不晓得是出神，还是在考虑怎么开口，钟易再次打破了沉默，“今晚你睡屋里，我睡这里。”郑芜的脸上立刻堆了歉意，刚要开口说自己来睡沙发，哪知他又不急不慢地开口，“还有，我的年纪怕是做不了你的同学。你的谎撒的太拙劣，以后别再说谎。”
郑芜一听，脸突然就红了，或许是抱歉，或许是被人说中心事，她想到底是自己太傻太蠢，才会连父母那么明显的貌合神离都看不出来，那么聪明的两个人，设计了这么漂亮的谎言，他们的女儿却不会撒谎，多么可笑，这样一想，她便又苦笑着就快再次哭出来。
钟易看她那副模样，竟然未有半句安慰，径直起身进了厨房，许久都没有出来，留她独自一人。
郑芜抬头时，客厅里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她只当他懒得理自己，便也不敢再去烦他，自己偷偷地强忍了眼泪，脱了鞋子乖乖地拿到门口放好，她在鞋柜里翻了翻，发现竟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拖鞋，就连外出的皮鞋也只有可替换的两双而已，看来并不像长住的样子。没有拖鞋她就只好光着脚走回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然后又回头小心翼翼地环绕了一圈屋内，见钟易也没再出来，就兀自躺在沙发里，想要强迫自己家去睡觉，但一闭上眼睛，脑子就清晰得很，中午妈妈说的那些话都如临在耳，末了，她只好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正当她盯着天花板出神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被突然放大的脸，原来是钟易站在沙发一端，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是这么个姿势，又是硬硬的语气，“起来，吃饭。”简短的四个字，郑芜却识相地立刻从沙发上弹起，乖乖挪到餐桌那儿坐下，一碗清汤挂面，上面打了个荷包蛋，还撒了些小香葱，郑芜盯着那碗面条，眼眶再次湿润。
“不喜欢吃面条？”钟易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手里也捧了碗面条，先是问了一句，接着不等她回答，自己就大大地吸了一口面。
郑芜把脑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拿起筷子也是大大的一口，吸得整个腮帮子都鼓得圆圆的，每嚼一口都显得费劲儿，她越吃越起劲儿，最后竟然连汤带面的喝的一片葱都不剩，才餍足地放下碗筷。
钟易早就放下碗筷，坐在一旁，难得的眼含笑意，虽然十分轻微。他细细地看着旁边的小人儿急切的吃相，也不出声打扰。
“吃饱了？”看她放了碗筷，他才问。
“嗯。”她应了一声，见他开始收碗，才又急急地扯住了他的衣角，闷闷地说，“今天是我生日，我十八岁了。”说完后，她就无意识地抬头，两个人站得很近，她的个子才刚到钟易的肩膀，此时只能仰着脑袋望着他。
这次，钟易才是认真地笑了，笑得温暖和煦，谁也想不到他笑起来左脸颊会有浅浅的酒窝，此时谁能想到这个人平日里也会有凌厉的眼神。她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换来这样的笑容，不禁愣了愣。
“先让我把碗收进去。”钟易笑着把目光挪向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郑芜顺着看过去，立马会过意，瞬间松了手，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钟易洗了碗，擦干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才跟在他后面，挪到了卧室门口，但她还是乖巧地站在卧室门口，等他出来。
钟易自顾走到沙发处坐下，又朝着站在自己身侧的郑芜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也坐下，郑芜乖乖坐下。钟易把握着拳的右手伸到她面前，然后翻开掌心，里面有一枚石头，豌豆大小，白色泛着透明，没什么特别。
“这是我十八岁时在路边捡来送给自己的。”他盯着手里的石头来来回回地反复把玩，郑芜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发现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钟易把石头递给郑芜，郑芜接过，和之前的他一样翻来覆去地来回看着，他的眼睛盯着她把玩石头的手，微笑着说，“把它送给你，做你十八岁的礼物。”
郑芜忽然扭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然后渐渐地脸上堆起了笑意，露出一排齐齐的洁白的牙齿，眼睛全是惊喜，她忘记说谢谢，只是看看他又看看石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最后，一脸真诚地望着钟易，说了一句让钟易记忆深刻的话，“钟易，你是个好人，一直都是。”
他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常态，他坐直身子，伸出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落在了郑芜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他浅浅地笑着，酒窝若隐若现，语带无奈地说，“果然还是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浪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