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千秋》流年困糕糕

6、吕后篇四 无王耀，刘

　　大汉的君主坐在御座上看着殿前的美人翘袖折腰，舞姿婀娜，慢慢眯起了鹰隼般锋利的双眼。
　　轻盈若月上姮娥，曼妙似湘江水仙。戚夫人仅凭舞姿便可艳盖宫掖，傲视群芳。
　　一舞毕，佳人走到刘邦跟前缓缓跪下，动作优雅，如花朵含羞，微微曳动，教人无比怜爱。
　　“陛下，可喜爱妾身的舞姿？”戚夫人的声音也一如本人那本清丽婉转，悦耳动听。
　　刘邦睁开眼睛，看着她，眼中无比柔情。
　　他揽过戚夫人，让这柔弱如藤萝的女子靠在自己的胸怀之中。
　　将下巴按在她的头顶，鼻尖嗅着清雅的芳香，他说道：“爱姬之舞，冠绝天下，朕自然欢喜得很。”
　　刘邦说完，却发现怀中之人身子微微颤动。他不解地放开戚夫人，却见她双目流泪，梨花带雨，好不叫人怜惜。
　　面对着刘邦疑惑的目光，戚夫人泪盈于睫，眼波潋滟。
　　她拿着袖口擦拭眼角，幽然说道：“恐怕陛下再也见不到妾身的舞姿了……”还未说罢，便有哭泣了起来，声声如雨点便打在刘邦的心上。
　　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皇后扬言要斩去妾身的双手，折断妾身的腰肢，挖了妾身的眼睛，毒哑妾身的喉咙，使妾身再也无法为陛下起舞吟唱，甚至，还要杀了如意……”
　　戚夫人人美如娇花照水，姿态似弱柳迎风，如此一来，更是芙蕖著雨，越发清妍优艳。
　　一个雄心壮志的男人终究敌不过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古已有之，今亦如此。
　　原本打算在朝宴之上宣布废立太子之事的刘邦却没料到……
　　“这几位是何人？”
　　刘邦看着儿子刘盈身边的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问道。
　　“回禀父皇，这四位便是商山四皓。”刘盈上前一步，颔首作揖说道。他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温柔俊秀的眉眼，与这宴会中的人格格不入。
　　等到刘邦回到戚夫人的宫殿时，什么话也没说，只叫夫人跳了一支舞。
　　夫人早已得知宴会上所发生的一切，泪眼婆娑，含泪于庭内阶前起舞；对景相酌，君王在殿中击筑高歌道：“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弓矢，尚安所施！”
　　刘邦的眼中浮现出了吕雉的身影。
　　还没有成为皇后，没有因为自己要争夺天下而疲于奔命，在几十年前，还是一位烂漫明媚的女子，那时候的吕雉。
　　“妾本丝萝，愿托乔木……”年轻的吕雉对着还是泗水亭长的刘邦说。
　　丝萝脱离了乔木而乔木又被新的藤蔓所缠绕。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朕亏欠与你……”
　　刘邦一饮金樽中的美酒，眼神迷离而恍惚。
　　在吕雉的面前摆着两件衣裳，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未经他人之手。
　　一如往常那般，她吩咐宫女道：“将这件送到太子宫中。”
　　宫女领命而去。
　　剩下的一件比送给儿子刘盈的尺码要大一些，这是给她的夫君刘邦的。但自从成为汉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穿过她所做的衣服了。
　　可是，吕雉从来没有忘记给丈夫缝制衣物。
　　春衣柔软，夏衣轻薄，秋衣加絮，冬衣暖和。
　　一件也未曾落下过。
　　吕雉双手捧起折叠工整的衣服起身走向内殿。
　　内殿的墙边放着一只大的箱子，打开箱子，全是一年四季所用到的各种衣物。可是每一件都是崭新的，它们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穿戴，却一直没有来。
　　吕雉将衣裳放入箱中上锁一如关闭了自己的心。
　　望着窗外的一轮完满明月，她轻声地说：“再也不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