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灵界 太出风云》海日

11、第九章 月夜

　　天色渐晚，日头西斜。
　　银见夜灵兴致不减，倒也不催她。在这晚霞光景，夜灵舒服地靠着银，竟然渐渐入睡。
　　银照例用尾巴裹着她。

　　今夜，不知何人入梦？
　　何人入梦？
　　当晨间的第一缕阳光晃至眼前，泛出欣欣向荣的金黄色，让人不禁对着尚不刺眼的日头轻吟一句，“每一天都是新的。”
　　然而对于夜灵来说，这个新的一天却有些沉重。
　　何人入梦？
　　是不是经过昨日的幻阵，让我的心情患得患失，才会让那人闯入。
　　是不是生活太过惬意，忘记了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时刻忧心自己。虽然并未从那人身上获得什么直接的好处，但他无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父亲。

　　“银，我要走了。”
　　“……嗯。”
　　夜灵倚靠着银，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反应好平淡。
　　有什么奇怪，对于一个几千年的老妖怪来说，还有什么是舍得舍不得的？或许在银看来，人都是狡猾又肮脏的，我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
　　虽然不大明白银那无处不在的莫名好意，但他讨厌人族却勿庸置疑。大概是几千年来从未见过能在迷幻生存的人，才对我产生了一丝好奇。
　　好意也好，好奇也罢。
　　他的照顾是真；对于我要离开的消息，他反应平淡也是真。
　　没错，这个世界，也仅仅有那唯一的牵挂才会关心我。别说是不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方法，他的要求无疑已经做到，的确该走了。
　　这一刻，夜灵忽略了一个事实，她自己的反应何尝不是平淡之极。

　　不知道是不是这只银白灵魔的关系，周围景致清淡，色调单一。
　　微风抚过，满树银花溢满空，说不出的淡雅与写意。
　　夜灵没见过这种植物，只觉树似梨树，花似梨花。脑中的知识已消化了大半，但依然不知道这谱写银白的淡雅植物为何名。
　　还记得，东边岛国在遭受原子弹后，生存于荒地的一种动物叫老鼠、一种植物叫银杏。
　　银杏，顽强地镌刻着生命的痕迹。
　　在这里，那不知姓名的植物，夜灵仿造了银杏叫它们银梨。

　　银梨，夜灵走上前去轻轻抚摸，树身仿佛回应般地轻颤。是啊，迷幻的生物都是有灵性的。
　　迷幻，是个培养灵物的温床。这里灵气纯正密度高，又没有人的破坏，天长日久，一花一虫，一草一木，都或多或少地修出了灵性。
　　迷幻，是许多人眼中的死地，于夜灵而言，却是她家后院。不知道与后院里鲁迅笔下的何首乌、美女蛇相处的久了，还会不会习惯人群的生活；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人们有何习俗、有甚禁忌；更不知道见到父亲以后，父亲将如何自处、又将如何处置我。
　　有些期待，有些无措。
　　千万别做令我失望的事啊，我的父亲！不想把这个世界的唯一亲情丢掉，我是真的真的很珍惜啊！
　　我有过母亲，但她在我都不记得自己年龄的时候便走了；我没有父亲，不知他从未存在过还是当我不存在。
　　我渴望母亲，更渴望父亲。
　　前世未得到，今世既然上天给了我一个，我定会珍惜，希望你也同样珍惜。

　　“在想什么？”
　　看着神情淡漠的银，夜灵不由心内微堵，但面上依旧笑得灿烂，“我在想——我走以后，我们伟大的灵魔会不会痛哭流涕、捶胸顿足般呼天喊地叫我的名字。”
　　随即夸张地拍着腿，颇有泼妇骂街的风范，用哭腔大叫道：“夜灵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呢——呃……”
　　夜灵的声音嘎然而止，听着不对劲。这不整个一号丧吗？拿眼瞄了瞄银，见他显然不知道这号丧的调子，才放心自己没有丢脸。
　　银却从未见过夜灵这般泼妇架势，虽不知号丧，但也被逗乐。夜灵暗骂作茧自缚，银绝不常笑，但一笑就不得了。
　　摸摸鼻子，再摸摸下巴。确定了自己没流出鼻血和口水，而后说道：“看你笑起来多帅，为什么不笑？好同志要多向我学习，以后多笑笑，知道了吗？”
　　对于夜灵这种没礼貌的言语，银早已习惯，他多半是不予理睬。可今日竟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没有等到情理之中的白眼，反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肯定，夜灵原本微堵的心似乎稍稍舒畅。但这细微的变化却被即将出得森林的激动掩盖。

　　今晚，夜灵窝在银的怀里，仿佛睡得香甜，银亦是如此。但这一人一兽却都未曾入眠。
　　每一分每一秒，夜灵都在感受着银的体温，脑中浮现的是银那妖冶的眼、魔魅的笑。连夜灵自己都在奇怪，为什么临走之前的唯一愿望，竟是想看看银化为人形的模样。

　　她离开了，我的生活将回复以往，银这样想。
　　银啊银，真的能回复以往吗？当一个人的存在成为习惯时，就如同自身的影子般，有了未觉什么，但却不能没有。
　　如果从未见过手机，工作照旧工作、吃饭照旧吃饭，但用惯了手机的人一旦不用，就会觉得处处不便，恨不能自己成为手机。
　　银，夜灵走了，你真的能回复以往吗？
　　于夜灵而言，她有亲人，虽然不知未来，但她有未来。她会回到属于她的人群，会遇到真情和假意。虽然她的生活可能并不完美，可能充满痛苦与无奈，但她有生活。
　　银，你呢？
　　你是寂寞的。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你修行几千年，未觉孤单，但与夜灵相处过后，还能清静修为吗？
　　银，你没有未来。
　　银，你没有生活。

　　睁开眼，看看半空中悬挂的明月。
　　有人说，那上面住着一位天上人间第一丽者——嫦娥。美则美矣，却连为爱憔悴的机会都没有。广寒宫，嫦娥思后羿。
　　有人说，那上面住着一位白袍老者——月老。他身穿白袍，手拿红线，看尽天下有缘人，牵尽世间姻缘线。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圆月高悬半空，见证人间离合。
　　夜灵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从不会伤春悲球。不知今夜为何也对着月亮发起呆来。
　　不由得轻思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神思至此，方才的感怀才稍稍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