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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早被婵娟误 ...

  •   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
      风暖鸟声醉,日高花影重。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
      “你去吧。”
      窗外传来马的嘶鸣声,一声一声,甚是凄厉。娘亲放开抱着女孩的手,用衣袖掩面,眼角流下一滴泪,表情决绝地道出这三个字。
      女孩茫然点点头,再次望了一眼身前的铜镜。
      铜镜前的女孩,蒲桃髻,鬓上插着一枝鲜艳的桃花,这是娘亲特地采摘过来的,圆圆的脸上也染了鲜艳的桃红色,眉眼也有淡淡的妆,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这身衣衫是娘亲常常放在衣橱里的,一直不许她动,然而昨夜却将它洗净,替她穿好,衣衫上系着一条绿色的裙带,陪着鹅黄色的衣衫显得非常漂亮,仿佛铜镜前的那个不是她了一般。穿的这般隆重,女孩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喜事开心着,因为上次穿得这般隆重是豆蔻的姐姐出嫁时,她才被打扮得这么隆重,女孩开心之余却惊讶的发现娘亲的表情悲伤欲绝,心中又有些不安,也不敢发问,怕又招来娘亲的责骂。
      女孩的名字叫云鬓,云鬓这个名字是娘亲给她取得,虽然女孩的青丝尚还稀少,然而却光滑如绸,因为有一头漂亮的鬓发,所以叫云鬓。至于姓氏,娘亲说以后就跟随夫家。
      云鬓走出家门,门外已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夫把云鬓抱上车,待云鬓进入马车,她才发现,这辆马车上已经有了几个和她一样年龄的小女孩,她们的打扮多多少少有些隆重,彼此之间嬉笑着,眼睛毫无畏惧之色,似乎心情愉悦,以为又是一次有趣的旅途。云鬓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后,一个女孩和她攀谈起来,云鬓回了一句,几个小女孩很快就熟络了,但是云鬓的心中始终有些不舒服的感觉。虽然不能名言,但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安,也没心思和其他女孩说话,其他女孩看她不说话,也就不理她了。
      随着马车渐渐远去,娘亲的神色也越来越黯然,她有些后悔没有给云鬓传教规矩了,她本来不想让皇宫的险恶荼毒孩子纯真的内心,于是就没有把在皇宫中为人处世的道理教给她,然而现在一切都迟了,只怕云鬓童言无忌,不小心犯上了该怎么办,万一她没被选上怎么办,不安的心情一点一点凌迟着她的心,只想追着马车跑去。
      云鬓的娘亲名姮氏,嫁于夫君郑国舟后改名为郑姮。郑姮出生于奴隶世家,其祖父因卷入政治纷争世世代代沦为奴隶,郑姮本也应该成为奴隶,但是她天生丽质,因为容貌美丽身躯曼妙被选入皇宫,成为宫中的宫女。然而可惜的是,郑姮虽美,但是皇宫向来是个盛产美人的地方,郑姮不过是万花丛中的一朵,历代皇帝都是如此,穿过万花丛,却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郑姮无奈,在皇宫必须要时刻警醒,宫内人心惶惶,她在宫中度过了寂寞的青春,当她不再青春靓丽,就更别说见到皇帝面了,连皇帝的殿也无法靠近。
      她的日子愈发的空虚无聊,对此她甚感无力,她周围的宫女亦是如此,她哀叹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奴隶的命?这辈子都必须仰人鼻息?进入皇宫带给她的不是荣华富贵,也不是圣上的六千宠爱于一身,身为宫女的她在别人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岁月这把寂寞的刀在她脸上划啊划,她进宫时的希望与喜悦已经被这把刀给割破,碎了一地。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郑姮与朝中六品官员郑国舟产生了关系,并诞下云鬓的姐姐葵氏。郑国舟幸而不是薄情之辈,将她纳为妾室,可是这毕竟只是负责人而已,郑姮卑微的身份注定让她不受宠,而且她一直没有子嗣,成为妾室也只是个摆设而已。她悲伤寂寞,但因为云鬓和葵氏的诞生,她心中又复燃起一丝希望,便把自己年少时的青春与希望延续到了两个女儿身上,只望女儿不要重蹈她的悲剧,能嫁给一个如意郎君。
      到了葵氏豆蔻年华之时,郑姮煞费苦心当红娘牵红线,将葵氏嫁给了商贾之家贾家,葵氏改名为贾葵。大女儿找到好郎家后,郑姮也宽了一半的心,便把全身心放在了云鬓身上,云鬓和葵氏虽然都不如郑姮年轻时的美貌,然而三岁看八十,从云鬓六岁的模样就可以看出云鬓将来虽然不可能是倾国倾城,但至少也算得上是清秀标致。然而就在今年平淡无奇的三月,桃花正盛时,也从皇宫传来了一个如桃花般让人眼前一亮的消息——在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柳昭仪就要临盆,似乎是位公主,圣上大喜,遂下诏需要十位十岁以下的女童相伴。
      女童是何意?简单的来说吧,举个例子,一个王公贵族诞下了一个女儿,于是他们就会找个女童,这个女童大约就是十岁多的年龄吧,女童的责任是陪伴这个千金玩耍,并且抚养照料。
      郑姮不想让女儿重蹈覆辙的心,瞬间,乱了。她想把云鬓送去做女童,希望她能如她曾经年少时所想的那般,进入皇宫,从此得到君王夜夜宠幸,三千宠爱与荣华富贵于一身,这般来的话定是比姐姐葵氏好得多的。更何况是去当女童,女童成为公主的玩伴,也许能为公主所喜爱,兴许还能赐予一个如意郎君给女儿,毕竟主子高兴便把奴婢嫁出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万一生出来的不是女儿,而是男孩,一个皇子,那么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培养下来,也许能成为第二个皇帝和柳昭仪。
      柳昭仪是何许人也?她也是奴婢出生,曾经也是被选为女童送到现在皇上身边。皇上虽然刚生出便让太上皇订了婚事,与表妹成婚,然而皇上和柳昭仪从小就青梅竹马,感情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比的,而且柳昭仪虽然是奴婢,然而传闻长相倾国倾城,而且多才多艺,美貌与才艺兼得,在皇上政事不顺心时也能指点一二,虽然她三千宠爱于一身,只可惜出身卑微,不能成为贵妃。
      再者,柳昭仪入宫后多年不孕,让宫中流言四起,柳昭仪身心疲倦,不但被流言中伤,也被其他的昭仪、贵妃排斥,连太后和皇后这两个后宫之主也视她为眼中之钉。转眼她的身体就愈发虚弱,圣上担心她会离开人世,总是精神恍惚,但又不得不撑起力气来早朝。柳昭仪又食不下咽,寝不安席,世人都传闻她今年春天便会死去。哪想她这般虚弱竟是因为有了喜脉?圣上大喜,对她愈发照顾,夜夜入她宫,后宫的争风吃醋也就愈加厉害,宫中再次流言四起。
      郑姮思来想去,心想当女童可不是入宫为宫女,女童可是有直接接触豪贵的机会的,而宫女想要攀上富贵是要自己争取的,更何况是去当柳昭仪的女儿,圣上喜爱柳昭仪那是人尽皆知的,更何况是柳昭仪的女儿?若是攀上了这位公主,那么就不用担心云鬓的未来了。她早在年轻时就因为落寞寂寥而一心向佛,只是因为生了葵氏和云鬓以后心有所托,所以一直不能如愿,如果直接把云鬓送入宫中成为女童,那么她的心愿就可以了却,并削发为尼。
      只是,若是女儿进入宫中的话,恐怕就再也不能见面了。郑姮望向马车的方向,此刻已不见马车,只见马车后留下的烟尘,她叹了口气,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让自己女儿进宫当女童。她果然还是自私的,为了自己年少时的心愿而将女儿送入宫中,若是女儿再次重蹈覆辙,那我该会多么难过……思及此,郑姮再次落下泪来,妆容被泪水冲花,滴滴落到衣衫上,衣衫早已湿透。罢了,这样也好,以后再也不见,也就不会有悲哀的思念之情和负疚感了。
      她再次仰起头,踮起脚尖,努力眺望马车的方向,却再也看不见了。云鬓曾经天真的一颦一笑再次浮现在她的心间,这也许也是最后的怀念了。她转过身,不再走回家,而是径直走向寺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早被婵娟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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