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心烟

3、第三章 天，助我

　　如果你给我雨水
　　我就能瞬息茁长
　　如果你能给我支援
　　我就能飞旋直上

　　如果你不这么快离去
　　我们就能相会在天堂
　　——舒婷『茑萝梦月』

　　我不知道我第一步应该做什么，我只知道报仇，可是怎么报，我不知道。我天天在大街上闲逛，希望能给自己一个思路，一个计划。记得以前，子凡经常被我拉着去逛街，虽然他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心里甜的很。可是自从他走了后，琳琅满目的商品再也无法激起我购物的兴趣。如今，不管早晨夜晚，梦里梦外，只有子凡的眼睛在我脑中不断闪现。他那忧郁苍凉的眼神，每每使我从梦中哭醒。然而每每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只有两个字能让我清醒：报仇。
　　我请了一个月的病假。我没有说谎，我是生病了，是传说中的相思病。我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生活，似乎失去了他，一切变得毫无意义。我时常不自觉地发呆，然后不知不觉就落下了泪水。同事都以为我病了，其实，我只是想起了和他一同度过的美好时光。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想起了他没有感情的话语其实含有很深的柔情。然后最终定格在他离开时那双阴郁的眼神，苍凉无助地看着我，而我以微笑回答。那就是他离开我的预兆吗？
　　我坐在地铁里，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是随着地铁来回移动。我看着车里的人渐渐变多，又渐渐变少。我看着来去匆匆的人们，我很羡慕他们，他们有着自己的追求。不像我，没有了子凡，似乎所有都已不存在，整天想着是怎么报仇。地铁里很安静，只有车子移动的声音。或许是太安静了，我竟然觉得有点困，因为晚上梦太多，我的睡眠明显不足，所以我的脸色很是苍白。我双手抱着自己，以免着凉，我慢慢把头靠在栏杆上，闭上昏睡眼睛，慢慢睡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耳边隐约听见车子开门闭门的声音，还夹杂着匆忙的脚步声。我慢慢进入了一个梦，梦中我看到了安子凡，我斯声力竭地叫他，可他似乎就是听不见我的哭喊声。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我试图追上去，可他却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然后眼前一片漆黑，我双手疯狂地抓着什么，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人的眼神深邃、寒冷……
　　突然一阵巨响，把我从梦中拉回了现实。我睁开惺忪的双眼，只见眼前很模糊，不是因为自己的眼睛，而是，烟！我并没有很惊慌，反而坐在原地静观一切。我看着惊恐、四处逃生的人们，听着一声声巨响，然后是女人尖叫声，孩子啼哭声，甚至有金属掉地的声音。其实我很早就反映过来，恐怖袭击！可是我丝毫没有想逃的意识，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天意如此，想让我在天堂与子凡相会。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从滚滚浓烟中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他倒在地上，试图爬起来，但他的脚似乎被什么压住了。我慢慢走过去，那个人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看到我竟然没有丝毫求救的意思。我看着他，他似乎需要帮助，我看看周围，这辆列车是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破，葬送一堆人的性命。
　　“要我帮忙吗？”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的声音变得如此沙哑，且没有丝毫的感情。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我，他的脸有点熟，但是我敢肯定我并不认识他，因为他的眼睛。那人的眼睛是灰蓝色，冷酷无情，似乎他的眼睛能放出冰冷的寒气。没过多久，他回答道：“你行吗？”
　　我不管他语气中的嘲笑，定神看了看他的脚。一根柱子押在了他的脚上。那根柱子好像很沉。我蹲下，用手试着拉动它，可它竟丝毫不动。而那个人则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全是惊异。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在这个混沌的地方，混沌的时刻，我竟然这么不在乎逃命，竟还有闲暇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不友好的人。其实我也不晓得我为什么会这样，生命对我已经失去了意义，所以我想能帮人一把就帮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屠。
　　我看用手不行，便站起身往后推了一步。那人以为我要离开了，便想说什么。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用力，一脚把柱子踢掉了。他惊讶地看着我，慢慢站起身。我看着他，对他说“快逃吧。”语气还是没有感情。他久久地看着我，才渐渐一步一步离开了我的视线。
　　接下来我不知道我是否要逃，我知道列车快爆炸了，一股热流朝我袭来，我闻到了一股烟味。着火了。我已经神智不清了，只是没有目的地往前走着。我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背后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我隐约看见浓烟中有一个身影朝我走来，比那个我救的人还要高大些。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我死了吗？这是天堂吗？但我看了看四周后便确信这不是天堂。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的。一切，床单，墙壁，桌子，窗框。天堂是白色的吧。那这里是地狱了。可子凡一定在天堂啊，我难道又无法见到他了吗？我定了定神，我看见床边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那人有一定的岁数了，已经有几缕白发，他的眼神好像很熟，他一直看着我。看到我醒来，他的表情放松了些，但是还是有着令人畏惧的严肃。
　　“我在哪儿？”我的声音很轻，可我已经使用我所有的力气了。突然感到背后有一阵刺痛。我还在人间啊……子凡，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那个人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总之，一切都是黑色的。我突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心不禁抖了一下，医院怎么会是黑色的呢？我再看了看那人的衣服，胸口似乎有一个标记，那个标记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儿呢……对了！我救的那个人衣服上好像也有类似的标记。他们是一伙的吗？我到底在哪儿？他们是谁？
　　那个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仔细地看着那个标记：一对黑色坚硬的翅膀、一把锋利的镰刀、镰刀上刺眼的光芒……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呼吸也变得紧促。难道，难道……直到那人说话，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第一个，看到这个标记没有惶恐的女人。”我勉强对他笑了笑，然后把头扭到另一边。心中不知是欣喜还是惊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真是天赐良机！
　　死神联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