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泪》花汐琰

6、离情 从

　　从梦中惊醒的孟婆，早已不似往常那般平静、冷漠，而是如春风般和煦，惹人怜爱。双眸也不似原先深邃，而是清澈见底的动人。
　　孟婆看了看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暮重，不仅对他莞尔：“暮重，我全部都记起来了。”温柔的眸子让暮重心动，但心底内更多的是心疼，因为那温柔的眸子下多了份哀伤，直入心底那根最敏感的弦被触动了。暮重怜惜的抚摸着孟婆的头，轻轻地说道：“微雨，不要背负那么多了。是我唤回了你的记忆，对不起！”孟婆摇摇头：“不。如果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想不起来的话，很有可能，我已经将孟婆汤的解药——若忆，交给陌琰了。还有，全是因为我，才害得你从仙变为妖……”
　　孟婆面对着暮重，眸子里是满满的关心。暮重倒是不在意的笑了，道：“有仙变为妖，又有何不妥？况且，我还只是个半仙。”暮重顿了顿，望向那张已然露出安心的笑容的脸蛋，又继续言道：“那你呢？你也算是……如此这样，你和陌琰，该怎么办？”温柔的衍圣公逐渐落寞下来，孟婆不禁低头，无人可以看见她的神情。
　　泪，就安静的落了下来，滴落到地上，融进土里。一颗接着一颗，直到地上的土壤也变得湿润。忽然，那片湿润了的土地，毫无预警的生长成一簇鲜艳的花草，那么的有生机，像是与这黄泉有着巨大的差别，无法相称。
　　许久，暮重一直守侯着孟婆，未曾离开。直到冥界的夕阳下落。昏暗的黄泉之路已被夜色覆盖，一切都是如此，不会改变。无论天上发生什么，人间发生什么，都不能影响冥界。时光无法倒流，正如忘川之水一般，永远只按照既定的路流逝。

　　陌琰早在入口处等待。
　　孟婆暗暗握紧了拳头望着陌琰的背影，心却无比的痛。自己在百余年前的一切努力，全是为了眼前这个人能忘记自己，如今，我又怎么能给他若忆呢？孟婆再低头看看手中的这一碗汤，不禁忍住酸软的鼻子，双眸沁满了泪水：到现在，自己居然还要剥夺他记住自己的最后一点点机会。
　　孟婆努力向上看，为了不让泪水掉落下来。
　　陌琰察觉到了孟婆的存在，邪魅的笑笑，便转过身来，望向孟婆。只是没有预料到，看到的确实孟婆那双噙满了泪水的双眸。眸子也不似原来的冷漠，倒是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与关怀。陌琰对上了这双眸子，不禁呆了。
　　突然，一滴泪静静的落了下来，孟婆却是呆呆的望着陌琰，仿佛丝毫没有察觉。而陌琰，看着那滴泪，静静的落入了那碗汤内。
　　也不知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陌琰将视线又移回到孟婆的双眸上。孟婆立马慌张的抹去脸上的泪痕，将所端着的汤递给了陌琰。
　　“这碗汤…”陌琰迟疑的出声询问道。孟婆垂下了眼帘，望向别处，才缓缓的说：“孟婆汤的解药，是名为若忆。将我的泪渗入孟婆汤，便为若忆。”
　　陌琰听了，这才从孟婆手上接过孟婆汤，虽说心中欣喜不已，但仍问道：“这应是若忆吧？”陌琰倒也不是本就如此多疑，而是直觉：觉得孟婆不应如此简单的将若忆交给自己。
　　陌琰的直觉，的确不错。孟婆的本意，是将手上并未渗入自己的泪水的孟婆汤，交给陌琰。只是望着陌琰那张熟悉的脸，孟婆不禁有许多话想说。若说最想问的，就应是：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不好？可是现在无法问，孟婆无法问。但若再不问，陌琰就将喝下自己熬制的孟婆汤，再一次的忘了自己。
　　陌琰呆呆的望着手中的孟婆汤，愣了一会，回过神来，便准备饮下那碗汤。孟婆看见陌琰的动作，身形又不禁一颤，突然孟婆一把抱住了陌琰，泪水默默流淌。
　　孟婆想再最后，再抱一次陌琰，以后，就真的，真的成了陌生人了。不顾陌琰有多么惊讶，孟婆仍是抱的紧紧的。
　　半响，孟婆在陌琰耳边轻轻地说：“看来，你还是真的不太适合紫色啊……”语毕，陌琰只觉脸颊上有一温热的触感，孟婆马上离开了陌琰的怀抱，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轻烟，也分不清是雾气还是什么。
　　陌琰失神的呆望着远方。片刻，将那碗汤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