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饼干和水

2、离开亦是开始 1996年

　　1996年，夏天。

　　高小小把自己的随身小背包丢在了车上，然后头也不回得坐在了车子上面。

　　“小小，到了S市要给妈妈打个电话，知道吗？”夏凤在车边上絮絮叨叨地一边数着行李，一边不忘记对小小说。

　　“知道了。”小小点点头。

　　“看到娘娘（爸爸的姐姐）要问好，知道吗？”

　　“知道了。”

　　“你什么都是知道了，你说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呢？”夏凤看着高小小一脸的稚嫩，心里不由地有些酸疼起来。

　　“哎，你担心什么呀，我十六岁的时候，不也单身去了安徽下乡？也不是没事嘛。女儿和我当年一样的年龄，而且还有娘娘照顾，没事的。”高华关上了车子的后备箱盖，然后过来说了几句。

　　“是啊。爸爸行，我也可以的。”高小小笑着说，却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睛。因为她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却又怕妈妈觉得她没有良心。

　　“好了，好了。快点上去吧。那边有娘娘接你，我们也放心的。”高华说着，然后帮小小关上了车门。

　　“小楼，路上交给你了。”高华对着司机说。

　　“哎。没问题的。”小楼叔叔探出头说。小楼叔叔是姑父（娘娘的丈夫）单位的专用司机，姑父在大城市是具有一定的官位，因此叫了私人的司机过来接高小小。

　　“好了，走吧。再不走，要黑天了。”高华说着。

　　“爸爸妈妈再见，我会打电话回来的。”高小小挥动着双手，忽视夏凤眼里的泪光。

　　她厌恶这个地方，有着无比的压力，到处都是认识的人，没有自己的空间。她甚至知道为什么爸爸那么着急地让自己回S市，并不单单只是因为自己可以回去了，更因为学校那个痞子天天在自家楼下等着自己，影响很不好的关系。

　　那个痞子大声吆喝着喜欢高小小，然后天天四点多就在楼下等高小小上学。怎么说都不听，拿谁来压都不成，时间久了，别人倒是开始认为是不是高小小认可的关系。

　　高小小有苦难言。其实那个痞子也并不是真的喜欢高小小，仅仅因为当时高小小有个名义上面的姐姐，是爸爸朋友的女儿，结交了一个□□的老大，因为小小和姐姐打小关系不错，那个□□老大便在学校放言，小小是他妹妹，不允许有人欺负她。

　　有一段时间，小小的门口总是站着一些流里流气的人，名义上是保护小小，哪怕就是轮到打扫卫生，都是在门口人头攒动的。然后因为这层关系，很多奇奇怪怪的学校里面人开始放言要追高小小，甚至有一些是和这个□□对着干的人，也开始挂名要追求高小小。一时间，明里暗里，信件无数，嘘声不少。好像和高小小沾上关系，就可以扬名□□一般，让高小小实在忍无可忍。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本来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但是在这个小城市，在所有“正常”的长辈眼里，无论自己有没有责任，都是会带着异样的目光看自己。

　　所以爸爸让自己离开这里，也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高小小也实在无法在这里呆下去。因此尽管因为两个城市读书进度的不同，她需要在S市再重读一年高中，她觉得也能够承受下来。

　　“你叫小小吧。你真幸运啊，有个好姑父，所以办理回城的速度都比别人要快许多，别的知青不知道要多久呢。”小楼叔叔在前面对着小小说。

　　“是啊。”高小小点点头。是的，在此刻，高小小觉得自己绝对是幸运的。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即小又狭隘的城市了。不过对于新的S市，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期许的东西，在记忆里，上一次去的时候，是去过新年。而正是那一个新年，她中考，而爷爷过世了。

　　爸爸说，他带小小去过S市很多地方，小小一点都不记得了。所以她全部对于S市的记忆只有那一年，初几晚的时候放的马景涛版的《倚天屠龙记》和一桌的麻将，还有爷爷说累了，躺在床上睡觉的背影。

　　想到这里，高小小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了。自己居然去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甚至连所谓的娘娘，也只是见了一两面而已的人。

　　小楼的车子开得很快，高小小看着窗外，飞奔的树木和些许的人，却始终看不到前方的路。

　　“我开车很快的。马上就可以到S市，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吧。不过车子上面看书可不好，头会疼的，而且对眼睛也不好。”小楼叔叔突然在前面看着后车镜说。

　　“啊？这不是书，只是一本勿忘我留言本。”高小小说。

　　“留言本啊。呵呵。你们小小年纪留什么言呢。”小楼叔叔笑着说。小楼叔叔并不是S市的人，是姑父从农村提拔上来的，所以对姑父一家都很是忠心，对小小也很和善。

　　“呵呵，就说以后别忘了对方呗。”高小小说着，打开一页页看了起来。

　　这是自己的好朋友给自己买的，所以第一页就是她的留言。而后是很多别人的留言，大多简单，只有关系比较好的那几位才会多写一些字。那个时候，高小小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永久的，永久的友情，永久的关怀。

　　突然，她看到最后第二页，突然有个不是班里面的人写了一段求爱的文字。虽然不知道是谁，却让她一下子觉得很恶心。爱情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很纯真，很完美的东西，而且并不容易获得。而对方的文字却似乎把爱情当做了一碗泡饭，随手拈来。

　　“小楼叔叔，我现在可以往窗外丢东西吗？”高小小问。

　　“啊？还没有到高速，你要丢就丢吧。”小楼叔叔愣了一下回答。

　　高小小小心撕下了那页求爱的文字，搓成一团，然后打开了车窗，丢了出去。然后告诉自己，不是自己乱丢垃圾，是因为那堆文字垃圾都够不上。

　　丢了自己讨厌的东西后，高小小心情很不错，正想关上留言本，却不小心从留言本内掉出了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信纸。这又是什么？

　　打开一看，就如同是一张流水单，写着某某日子，高小小做了一件什么事情，等等。如果是求爱信，从头到尾也没有一个关于感情的字眼。难道是谁的日记？不过信的最后写了四个字：“我会来的。”

　　高小小再次打开了车窗，把这封信也丢了出去。不知所谓的东西，高小小从来都不愿意保留。

　　“你累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小楼叔叔在前面说。

　　“恩。”高小小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也许是因为刚刚看留言本的关系，头和眼睛真的有些疲劳了。

　　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高小小发现果然已经天色暗了，窗外似乎也跟着没有了精神，一切都有些暗暗黄黄的样子。

　　“快到了。你这一觉可真厉害，谁了快三小时啊。”小楼叔叔发现背后的动静，便笑着说。

　　高小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很多的楼房，很多的车子，很多的人。这就是自己接下来人生的地方吗？

　　然后看着娘娘和姑父的笑脸，看着自己的行李一件件被拿上了楼，然后看着自己的脚一步步地走上了楼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也登上了新的台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