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眉清目秀

1、第 1 章 等到好

　　等到好久，我才回过神来。我很惊讶，我和他之间，居然会变成这样。

　　我今年去学了画画，天赋不错，能拿的起笔，他呢，爱玩爱闹，成绩却好，不用担心高考带来的压力。我不一样，脑袋笨，学什么都吃力，只有走捷径。
　　等我在画室没坐两天，他就出现了。
　　他来干什么？他成绩保送都没问题啊。
　　我问他，他说，来陪你。说实话我很高兴，我和他是两小无猜双竹马，从小到大一起玩，一直玩到高中。我和他不像是他和那些和他在学校内玩闹的人，我和他像是树干与树叶的关系，虽然树叶总是向外，感受风吹日晒，但最密切的还是属于树干。
　　他来学画画了，幸好他没有多大兴趣，画的没我好，我还挺骄傲，那这事说他，他也不恼，对我说：“我不是来学画画的，是来陪你的。”
　　我听了，也回他：“也对，你学不学无所谓，就浪费一点钱来陪我吧。”

　　转眼夏天转盛，太阳把白纸上的油画烘烤的黏腻，还有些气味。
　　他穿着白衬衫就坐在我旁边，随便画几笔就过来看我画画。我画画时很专心，一笔一画，手心里出汗也不在乎，只在乎画，因为这关系着明年的高考。
　　等我画完了，转头看他，问他好不好，他裂开嘴露出牙齿，说，很棒！
　　有了好兄弟的称赞，当然兴奋。拿着画交给老师，就和他一起跑出去溜达。他骑一辆单车，我骑一辆单车，看谁跑得快，在大路旁边越过人群，一阵风一样。
　　我们大笑，笑什么不知道，我看他笑，我也跟着笑。我此时觉得，有这样的朋友，这一辈子算值了。

　　我的画老师给打了很高的分数，兴匆匆的跑过去给他看，他坐在另一个教室，正和几个男生聊着天。我没有喊他，就在旁边看着他，我们之间隔着玻璃，玻璃在白色的日光下有些反光，他看不见我，我看得见他。
　　我转身跑了，我不知道刚刚我在想什么。
　　一样的笑脸，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眉清目秀，但总觉得全都不一样。
　　因为全都不是对着我。是吗？
　　我趴在座位上，头埋得紧紧的，一刹那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抬头看向遥远的，咫尺的，蓝色的，白色的，为何如此广阔的天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喜欢在笔记本上画眼睛，线条柔美，瞳孔明亮，现在看来，似乎全是他的神韵。
　　我到底怎么了？

　　放学我和他一起回家，两人骑着单车，慢慢的走，夜晚的路灯惨白，但我觉得他的脸是月光一样的白。
　　他看我在看他，问我，你在我吗，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只是觉得天好黑。
　　他先和我一起回我家，然后只身一人在快速骑车回去，每天都这样。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我一直这样想。别人都及不上我俩。
　　从此往后，看他对别人说笑，再有不对劲的情绪，总会觉得自己太小气，觉得他交了很多朋友，会把友谊分给别人，而对我越来越不深厚。我真是个小人。
　　高三上半年我的艺考分数过了线，我激动得围着操场跑了三圈。他在旁边和我一起跑，还大吼大叫，完了还被他搂着原地转了几圈。
　　等他松开我，我喘着气，有些不自在，为了减轻尴尬，大手一挥，我请客，搓一顿！
　　艺考之后，什么事也不想了，恶补文化课，榆木的脑袋在这个时候也要被迫快三分。他还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一大堆人，就是没见他成绩往下掉过。我气结，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空闲的时候咒骂几句，还是骂着骂着自己就笑了。
　　如约而至的高考，在闷热的空气中如火如荼，我的分数线虽然不高，但也要拼尽全力。接着走马观花，这个世界我算是走过一回，也奋斗过一回，还能和最好的朋友在毕业典礼上欢声笑语。我庆幸自己。
　　成绩出来，我先找的不是我，是他的成绩。果然与所料的一样令人咂舌，再回头寻找我的，还超出五十多分，这下我彻夜难眠了。赶紧打电话叫他出来庆祝一下。
　　我和他吃了一顿美味大餐，当然是他请客，我们都没喝酒，他不喜欢，我也无所谓。只是高兴的事没了喝的怎么行，就拿果汁充数。
　　吃完之后，我们没有多余的事做，只有满怀梦想起步的快乐。
　　我提议去天台上吹吹风，聊聊天。他同意。

　　天台上，微风和煦，傍晚的夕阳红透了半边天，我背靠坐在天台边的墙上，他坐在我旁边。
　　他先开口，你要去哪？
　　我说，A大美术系，你不是知道吗？
　　我只是确认一下。
　　我将双手放在脑后，轻声问，你呢？
　　和你一样。
　　我从没想过，他会来和我上同一个学校，从没有想过。他的成绩足以上更好的，但他却来这里。是因为我吗？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也在看着我。
　　我觉得他的脸红了，又觉得不可思议，应该是夕阳衬得吧。
　　他的衣服是红色的，原先是白色的，他的脸是红色，但我总以为他原先就是红色的。他的眼睛盯着我，我也盯着他。
　　半宿不说话，我的心脏居然开始跳的剧烈，脸居然开始燃烧的厉害，每个细胞都不敢直视他。
　　等我抬起目光，他凑了过来，嘴唇对上了我的，很轻很软，只是接触一下就离开了。
　　我彻底惊讶，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我现在敢肯定，他的脸是通红的，像是一块红色的润玉。
　　我正游神于他为什么要亲我的时候，他突然说，这是……我，我的初吻。
　　这也是我的初吻啊。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他。他局促不安的问我，讨厌吗？
　　我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只在心里说，不讨厌，反而很开心。

　　后来一起去上学，我问他为什么要和我上同一个大学，他居然结巴起来，因因，因为我，我想和，和你在一起啊。
　　好俗的答案。
　　只是我的脸怎么也跟着红了，他的脸怎么也红了。
　　前面是路，路边芬芳花草，车辆来往，天空的日月阴晴圆缺，地上的流水从不回头，这些都是过往云烟，我只要记得身边的人就好。
　　那遥远的，咫尺的，蓝色的，白色的天空，我明白为何会如此宽广了，因为身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