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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卞玦坐在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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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玦坐在桌前披着折子,煦暖的春风从窗外徐徐飘进来,软软地翻动了几页案头的书。窗下依旧放着两张椅子和一只小桌,只是常无人坐,多是香炉里溢出的草木香淡淡地熏着。海富安弓着身子悄悄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封素白信笺,轻轻地放在卞玦手边:“皇上,舒思远大人托人把这个送了进来。”
卞玦不禁停笔,瞟了一眼那信,干干净净的白,翻过来,只有封口处写了一个小小的“玦”字,看着熟悉的字迹,卞玦胸中有些闷。他打开信封,觉得旧日的气息涌动出来。
卞玦:
展信佳?我一切都好,只是爹现在不大让我在外乱跑了。昨天收拾旧物,翻出一个面具,形似外邦人,凶巴巴的却又滑稽,嘴巴闭得紧紧的,像是个哑巴,名字叫“墨奴”,你可还记得?女的这只在我手上,男的那只可是在你手上?我想你当年一定是买下来了。
我居然现在才认出七年前的你,真是迟钝。你选秀时就认出我了吧,可你为什么没有和我提起?不好意思还是什么?我猜不出。不过我知道有些事一时间总难说出口。那年除夕我其实是想为你演出《凤求凰》的,所以才会在妙音阁。我知道你疑心,又怕问出来伤我,我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想想那时真是犟脾气。你后来和我道歉说没能护我周全,其实我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女官能在乾元宫侍奉一年,不论朝臣还是后宫,你已经为我遮挡了许多吧。
卞玦,不论七年前元宵集市上,还是后来的入宫选秀,我发现你在看我,心底其实都是高兴的,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与许越虽私定过婚约,但他于我始终更多是兄长般的存在,而你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会怦怦跳,不过又觉得特别安稳。我有时想,三年前你再坚持一点,也许我就嫁给你了吧,甚至七年前你追上来,也许我们就浪迹天涯去了吧……这么说你该生气了吧,我只是常常思念你罢了,只是常常思念你罢了。
舒慕
“海富安,这信为什么现在才送来,舒慕呢?”卞玦看完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问道。
“皇上,舒姑姑一个月前殁了……”海富安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殁了?”卞玦难以置信地回头瞪着海富安,声音紧绷得随时会断裂。
海富安把身子弓得更弯:“舒姑姑出宫时身子就不大好,虽好好养着,却总不见有大改善,舒府伺候的人说总难见姑姑笑颜,说是有心病……去年入冬染上风寒后就……舒家在整理姑姑遗物时发现了这封三年前的信,舒大人执意托人才送了进来……”
卞玦重又望向窗外,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语:“她一直没有出阁么,是朕耽误了她……”
海富安斟酌再三,方说:“皇上,奴才听说许越将军在舒姑姑出宫不久,就和太尉大人的小姐解除了婚约,听说去舒府提过几次亲,舒家都没答应,但许将军也未另娶。”
卞玦嘲讽地笑笑,瞥一眼海富安:“你倒是放了不少心思在这些事上!”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寻思着皇上总有一天要问起,所以这些年总还留心着舒姑姑的事……”海富安越说声音越小。
“罢了,罢了,下去吧……”海富安应声退出了书房。
卞玦走到书架边,从书架背面摸出一个鹅黄色的布袋子,取出那只男“墨奴”,色泽虽已不如从前,但那嘴仍是紧紧地闭着。舒慕入宫那天,他亲自把“墨奴”装进这只鹅黄色的布袋子,悄悄地挂在了书架的背面。
十年前的元宵夜,舒慕走着走着突然忍不住转过身,回望那面具摊子,见方才那白衣男子依然站在原处,望着自己,不禁笑逐颜开——他长得好生俊朗,眉眼里又脉脉含情,她留下男“墨奴”,他会买么?
“慕儿?”许越见舒慕停下,也好奇地回头,“在看什么?”舒慕回过神,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啊,那个大灯笼啊……”许越见半空中飘着只巨大的人脸灯笼,凑到舒慕耳边说,“你可记得以前偷了我家灯笼,却害得我被爹追着到处跑?”
舒慕忆起童年往事,大笑起来。
“你可记着欠我个灯笼就要到我家当媳妇还的。”
舒慕脸一红,回头便走,许越笑着跟上来,在人群里护住她——一瞬间,舒慕以为跟上来的是那白衣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