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似少年时》步知

49、男人的家国天下 岳

　　岳少卿一直在爬山，小顺子一直在挨打。
　　岳少卿爬两步，就要问一句：“还有多远？”
　　小顺子便要答一句：“快到了，竹林快到了！”‘啪’岳少卿合起扇子，扇骨打到了小顺子的脑袋上。
　　小顺子这个冤枉啊，他就是个探路的。
　　小顺子探听到，卫水岚此刻就在竹林，具体在做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爷，要不您歇歇脚？”岳少卿累的弯了腰，满头是汗。见个未婚妻，他容易吗？小顺子有些不落忍。
　　岳少卿直摆手，喘息着说：“不行，要是一会儿水岚走了怎么办？”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岳少卿走过桃花林，远远就瞧见了竹林。小顺子的欣喜的大叫：“爷，您看，您看….”
　　岳少卿又是一扇子，说：“爷长眼着呢，看的见！”
　　快跑了几步，又慢了下来。
　　岳少卿淡淡一笑，感到眼前一亮。
　　卫水岚端坐在竹林溪水旁，穿了一件橘红色碎花上衣，白底蓝花的长裙。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了？上次岳少幸与卫水苏夜不归宿时，见过一面，间隔也不算长，却没想到思念已经浓浓。
　　有些人，如果一直不见，只会在心里留个位置想一想。感觉不到有多么想念。如果远远的见上一见，那份思念便如同洪水猛兽般涌上心头。
　　岳少卿走近了竹林，悄悄的不敢让她发现。其实卫水岚什么都发现不了，她手中拿的是一只荷包，恰巧绣的也是竹子。挺拔秀丽的竹子跃在白底的布上。荷包底下，用红线绣了一个‘卿’。
　　岳少卿在旁看了一会儿，卫水岚没有发现他。
　　这样太不安全了，若来人不是岳少卿，而是旁的坏人，卫水岚岂不要倒霉？
　　岳少卿觉得有必要让卫水岚提高防患意识，双手一伸，大大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双目，捏起了嗓子：“猜猜我是谁？”
　　卫水岚身子一震，起先是挣扎，握着荷包的手一紧，针便扎进了肉中，疼得她一哆嗦。扎的不深，一动，针与荷包齐齐的落在溪水中。
　　“荷包….！”卫水岚双手敷在岳少卿的手上，将他的手拿下，眼见荷包随着小溪慢慢飘着。
　　卫水岚急忙要够，眼睛一眨，荷包已经落入了岳少卿的手中。卫水岚望他一眼，用手将自己的眼蒙上，连声的说：“你快走，你快走，新婚前见面是不吉利的！”
　　岳少卿皱皱眉，席地坐在卫水岚身侧，端详着荷包，问：“给我的？”明知故问，上面的‘卿’字体圆润，字迹清晰。
　　卫水岚还是不愿放下双手，道：“你快走啊，你来做什么？”
　　岳少卿气结，卫水岚太过固执，也太过迷信。新婚前见面不吉利？他们从小到大见了多少面了？不差这一下。
　　岳少卿将卫水岚的手掰开，卫水岚的眼睛还是紧闭的，摇着头，若是睁开，泪珠子怕是也要落下了。
　　卫水岚的指尖流出了血，红红的，似一个红珠。轻轻一抹，点了整个指尖。
　　岳少卿心疼了，他捏着卫水岚的指尖，道：“有点疼，忍着！”双手一挤，流出发黑的血迹，慢慢的便成了红色，岳少幸将她的手指含在了口中，吸掉了她手指上的血迹，也吸掉了她指尖的疼痛。
　　卫水岚张开眼睛，望着岳少卿，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他，他仰眼，眼中尽显笑容，犹如一阵清风，吹开了秋季的花，吹回了凉风。
　　“还疼么？”岳少卿放开她的手。
　　卫水岚默默的摇头，幽幽的道：“会不吉利的！”
　　“怎么会？”岳少卿抚摸上她的发，道：“别瞎想，我们不会不吉利的！”
　　“万一呢？”卫水岚眉头紧锁。
　　“不会有万一….”
　　“如果呢？”看岳少卿瞧她，她加了一句：“我是说如果怎么办？”
　　“没有如果！”岳少卿肯定的说。又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他道：“朕不容许有如果！”说的霸气极了，真有点话本中邪魅狂狷的感觉。
　　岳少卿将卫水岚搂在怀里，脸上是多日不见的开怀。卫水岚则是一直以来的忧愁。从她与岳少卿订婚的那日起，她好似就没有开心过，每天都想些有的没的。
　　“真好….”美景晃眼前，美人抱怀中。岳少卿不由的发出一声感叹。
　　卫水岚心不在焉的接口：“一点都不好….”
　　岳少卿将她紧紧搂着，低头吻上她的长发，道：“我们会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别瞎想行么？”很多事儿都是这样想着想着就出现了。
　　一直都不迷信的岳少卿，也免不了心惊。他也有些害怕，怕卫水岚口中的不吉利。可他就是想见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话也不用说，只是见一面就好。
　　“你就这么不想见朕？”岳少卿板起卫水岚的身子，两人面对面的瞧着。
　　卫水岚低下头，不说一句话。不请自来的泪光沾染了眼眶，迟迟不肯落成泪珠。
　　终是思念的泪水，却总也不愿意流下。
　　岳少卿揽上卫水岚的腰，与她相望。短暂的无语互视，解了多日来的相思意。
　　卫水岚抱上了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道：“我好想你….”泪珠滴落在他的肩上，沾湿了他的外衣。
　　岳少卿扶着她的后背，轻一使劲，将她扣在怀中，取下了一片淡雅的竹叶，小心的插入她的发髻中。

　　在岳少卿的心里，卫水岚的身上好像什么都有，只要关于他的，那绝对能从她的身上翻到。
　　卫水岚端起岳少卿的手，细细的翻看，细长而白皙的手指，看得出，不怎么爱干净，指甲高出了手指一个小小的尖，指甲缝细中还落了灰尘。
　　卫水岚挑眉，嫌弃的将他望了一望。岳少卿略带尴尬的一笑，解释道：“这应当怨你，谁让你长时间不和朕见面！”
　　卫水岚从随身带着的布包中，取出指甲钳，道：“这都能赖上我？你还讲不讲理了？”
　　岳少卿仔细的瞧着她剪指甲，“你小心些，别剪到肉里去！朕还告诉你，男子面对心爱的女子，总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看。干干净净，英俊相貌….”顿了顿，道：“还有就是让心爱的女人，看到她的男人，撑起家国天下。”
　　卫水岚微微一愣，手中的活也停了下来。抬眼将岳少卿望，只是望了一眼，眼中没有过多的内容。
　　卫水岚，道：“你会哭么？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还没当着我的面哭过呢！”
　　岳少卿头微微后仰，道：“会啊！”打趣的说：“你若剪到朕的肉，朕就哭了！”
　　卫水岚拿着指甲钳，默默的改了位置，岳少卿急忙的收回手。
　　卫水岚问：“你怎么不哭？”
　　岳少卿答：“你就那么想看朕哭？”
　　岳少卿是个皇帝，虽然年纪小，却也铁骨铮铮。他不是刘备，用哭泣赢得天下，要他哭，怕是比他死还难。
　　卫水岚一直都知道，有的时候她会恍惚。她觉得自己爱上了一个神，永远都看不出他的心思，猜不透他的下一步。似乎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人人都以为神是最好的，可只有卫水岚知道，和神生活在一起的苦楚。
　　岳少卿太过完美了，似乎没有一点缺憾。他的爱情太过真挚了，却永远都攥不在手里。这样的人，她想看他哭，其实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未来嫁的这个男子，是个人，有着喜怒哀乐，有着悲欢离合。而不是神，连哭都不会哭的神。
　　卫水岚见到的岳少卿太过狼狈了，身上的衣衫，脚上的靴子，沾满了一推泥土，显然是爬山导致。
　　卫水岚没时间给他洗衣衫，刷靴子。她只能给他剪剪指甲，梳梳头发。
　　取出一条帕子，沾了溪水打湿，一点一点细致的擦拭着岳少卿的脸颊，岳少卿嘴角漾起浅浅的，幸福的笑容。
　　卫水岚被他的笑容，弄的发毛，推了他肩膀一下，问：“你笑什么？”
　　“这样真好，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力争斗！”岳少卿由衷的喜欢这样的生活，与心爱的在一起，山野之中，过着闲暇生活。
　　卫水岚伏在他耳边，轻轻的说：“要不咱们私奔吧，抛下所谓的家国天下！”
　　岳少卿笑她傻，将她推开，道：“怎么可能？”
　　卫水岚认真的模样，吓到了岳少卿。他开始思量，也许卫水岚真的这样想，摇了摇头，他在心里否定。
　　他只是嘴上说说，怎么可能放弃得了皇位？怎么可能放弃得了权利？
　　“你真这样想？”岳少卿想了一肚子的话来打消卫水岚的想法。
　　卫水岚静静看着他眸子里透露出来的急切和焦躁，有片刻的失望。但并不长久，抬起手，她覆住他的眼，轻轻的一笑，道：“我瞎说的，瞧你吓的！”
　　卫水岚她并不喜欢政治，政治是残酷的。就算史书不记载，历代皇后的野史也有所记载。
　　“你真的想娶我么？”洗完脸，卫水岚给岳少卿梳头时，忽然开了口。
　　岳少卿一顿，他无法看到她的样子，无法得知她问话的意思。
　　“你瞎说什么？”
　　“皇上娶我，是自愿的，还是因为我父亲？”她一下一下梳着他的发，长长的发丝，一梳梳到尾。
　　岳少卿拉住了她的手腕，偏头来瞧她。
　　她问：“这个问题很难么？就算皇上因为父亲娶我，我也会爱皇上的！”
　　岳少卿冷淡的直视她，没有特别的气怒，亦看不出情绪。岳少卿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卫水岚，从来没有。但就是这样，卫水岚很快了解了自己的逾矩，低下头不在说话。
　　岳少卿松开她的手腕，卫水岚继续为他梳发。
　　过了半响，岳少卿道：“你可以怀疑任何东西，但是不能怀疑我对你爱！它是真的，没有掺假！”
　　卫水岚手一抖，梳子落在地上，玉质的梳子，断成了两半。卫水岚并没有去捡，取来了冠，轻轻为他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