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随风的草

26、二十五

　　叶轩很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哼，你就陪这个小家伙玩儿吧，我自己出去！”说罢就飞身准备离去。
　　其实叶轩真的还是有些不满意的，在魔教的时候，虽然裴云是应灏的儿子，但是也就是个副教主，按理来说裴云怎么也该是少主。可叶轩是死活不肯和他一起做少主的，结果魔教少主向来就是叶轩一个。所以从某些事情上来说叶轩不允许别人和他分享，尤其是亲人。
　　林锦渊对于叶轩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也是反感的很，随手折了一节树枝，单手飞出，力道不轻，叶轩像是没有防备一般，被打在膝弯出，从空中坠下，一个凌空的动作才勉强站稳。
　　林锦渊上前几步，手里依旧抱着灵儿，看着手撑着地上的叶轩，言语里带着怒气：“谁教你的规矩，动不动就会耍小脾气。”其实林锦渊早就知道叶轩的小性子乖张的厉害，以前觉得他才回家还没有接受这个家，也不好多说。现在既然已经认了这个家就该跟他说说什么是不该做的。
　　叶轩愣了一下，面对哥哥平日的温和自己也算是肆意妄为，他以为哥哥会一直宠着自己的，现在
　　“我”叶轩竟然被林锦渊这么一说，声音带了些颤音。
　　几个庄里的弟子见两位少爷貌似有什么事，也围了过来。
　　叶轩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来不及打理身上的灰土，就从人群里跑开。
　　林锦渊遣散了众人也没有心思在陪灵儿玩耍了，灵儿的声音突然懦懦的响起：“师兄，刚才灵儿看到小师兄的眼圈红红的。”
　　林锦渊眉头皱的更加深。
　　叶轩一路跑到自己房间，进门就将自己锁在屋里，其实他都不确定林锦渊会不会追来。突然想到自己离开师父的时候，师父说的那句话：“叶轩，你要离开我已经拦不住了，但是仁义山庄是不是你呆的地方你也该考虑清楚。”
　　叶轩只觉得深深的疲惫感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屋外的阳光还是那么的毒辣，在房间里的叶轩却觉得突然有些凉意，尤其是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林锦渊还没有出现，叶轩的心愈加冷。
　　林锦渊送灵儿回去以后，也没有想着要去安慰一下叶轩，在他看来还是要让叶轩静静想想。索性自己回书房看书去了，其实他又怎么能静心呢，一卷书册看了半天竟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这一坐竟然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门口小厮说是爹爹叫一起吃饭去。林锦渊到的时候叶轩已经到了，坐在椅子上和林慕天说着什么，看起来还算是愉快。
　　看到林锦渊进来，叶轩站起来，退后一步，恭声问候：“哥。”
　　叶轩一向缠着林锦渊没有分寸，林慕天看着样子估计是闹别扭了，与林锦渊对视一眼，说道：“锦渊坐吧。”
　　林锦渊点点头说道：“是，爹。”
　　林锦渊坐下以后，叶轩才小心翼翼的坐下，离林锦渊很远。
　　林锦渊不禁皱眉，不就是说了一句吗，这小脾气还真是大。
　　林慕天本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想法，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简简单单吃了一顿饭。
　　席间，叶轩也不多吃，只是吃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盘青笋，其实，叶轩不爱吃这个的，林锦渊知道。而他喜欢吃的偏偏摆在林锦渊面前，小孩就是宁愿委屈自己的肚子也不会把手伸到哥哥面前。
　　林锦渊从自己面前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叶轩碗里。叶轩小声说道：“谢谢哥。”却把鱼肉放在一边一直没有吃。其实小孩不是闹别扭，只是向来觉得鱼刺难挑，以前在魔教的时候，身边的侍从总会交代小厨房把鱼刺剔干净。回家以后，林锦渊知道他不会吃鱼，也是几近宠溺的给他挑鱼刺。
　　林慕天看叶轩把鱼放在一边，不由得训斥：“晌午你哥训你了？”
　　叶轩立刻站起来，神态恭敬：“是。”
　　林慕天和林锦渊倒是一惊，看惯了叶轩放荡不羁的样子，突然这般规矩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他们都没有看到叶轩眼中的疏离。
　　林慕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好了，你们兄弟俩的事情自己好好解决，别和你哥怄气了，吃饭吧。”
　　叶轩乖乖坐下，竟是夹起了鱼肉就往嘴里送，林锦渊一筷子敲在叶轩手背上，叶轩手一抖，鱼肉掉在碗里。
　　“刺都没挑，变傻了？”林锦渊的语气还算是宠溺。
　　叶轩也来了小脾气，撇撇嘴不理他，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其实不是林锦渊不给他挑刺，只是自家爹爹在这儿坐着，家里的规矩还是极严的，要是爹爹看见估计弟弟又要挨骂。
　　一顿饭就在这尴尬和难受中度过，叶轩本来胃口就不好，尤其加上身上有伤，心里郁结，只是吃了一会儿就想吐。
　　好在终于结束了，林慕天却脸色严肃的说了一句：“小轩，一会儿到书房来。”
　　叶轩知道是该算账的时候了，其实自从叶轩来山庄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如果自己再留下，就一定会有这么一天，毕竟正邪不两立。
　　一路走到林慕天书房。仁义山庄的建筑颇有造诣，琉璃瓦映着日光灿烂极了，镂空的凭栏雕刻着龙凤呈祥，双龙戏珠。旁边种着各色的花，艳丽却不显俗气，雪兰花开得更胜，白的纯洁，粉的娇嫩，颇有一番风情。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蹲在书上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叶轩一时半刻之间竟然叫这春色吸引去了，忘了要怎么和林慕天解释自己的错。
　　叶轩一个人到了书房，林锦渊倒是早他一步到了，伺候林慕天在写些什么东西，林锦渊恭立在一边磨墨，神情专注。
　　叶轩轻声问候：“爹？”
　　林慕天放下笔，抬头审视着叶轩：“嗯，说说吧，从进庄第一天开始你瞒了我多少事？”
　　如此单刀直入的问法简直让叶轩无力招架，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林慕天解释，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无法解释的。从他第一天走进这里，他就知道这些事情永远都不会说出口，也无法解释，除非林慕天自己发现他的身份，这样一来还是好说一些。
　　叶轩眼里多了一份苦涩：“爹，关于身份的事情，我想小轩没有什么可说的。”
　　林慕天点点头：“好，既是无话可说那就是认罚了？”
　　叶轩声音还是恭敬：“叶轩愿领责罚。”
　　林慕天明显感觉到了叶轩的疏离，或者说，他还没有走进这个孩子。这些日子，叶轩虽然已经开口叫爹了，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林慕天心里总有一个结，觉得那般不舒服。
　　而说到叶轩又何尝不是？他是羡慕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但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怎么弥补都回不来了。加之叶轩的性格终究是不能生活在这仁义山庄的，他自由的像一只鹰，这里太多的枷锁根本不是他的天下。他本来就是少年才俊，韶华倾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天下，仁义山庄又怎么可以留下他，说不舍的，估计就是这失而复得的一份情吧。
　　林慕天看到叶轩出神，也不打断他，只是一直等着，许久，叶轩回过神来林慕天才悠悠开口：“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叶轩摇摇头，在魔教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要他解释什么，更没有人会问他什么事情的原因，魔教的世界在叶轩看来竟是那样的简单，对错分明。
　　林慕天起身走到叶轩身边：“为什么一个人离开，为什么一个人去魔教？为什么不和你哥商量？你把我们都当做什么？！”问道最后林慕天已经动了火气，扬手就是一巴掌！
　　叶轩被打的一个踉跄，又慢慢站好，嘴角挂着血迹。林锦渊看他这样一幅样子竟是心疼的厉害，但是父亲说的话也正是他要问的，叶轩！你把我们当什么？！
　　叶轩终究是低头了，他是理亏了，说到底只是因为觉得自己能解决的事情根本不用靠别人，就是不能解决的事情，他也不想，原因只是他不习惯，他叶轩一向就是这样独立。
　　林慕天看着叶轩低头，神色也有些悲伤，他当年那样对这孩子，而今天他任然愿意站在自己面前，已是不易，又能要求他什么呢？
　　一时间，书房静的厉害，一束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巧照在叶轩身上。这样一个安静的孩子就那样站着，在自己面前，可林慕天觉得叶轩竟是离自己那样的远。
　　林慕天突然捂住胸口，痛苦难当，林锦渊赶紧上来扶住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