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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傻气?痴心! 我不禁想, ...

  •   “不好啦!不好啦!”
      翌日用过午膳,我靠窗而坐阖上眼,刚想打个盹,福芽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差点又磕绊到,嚷嚷地像天下大乱了似的。

      真拿她没法子,我没好气地问:“怎的啦?”
      “驸,驸,驸马爷要走了!”
      “走哪儿去?”我眼皮一抬,二十来岁的人了,总不至于离家出走吧。
      福芽举袖擦着满头的汗,“听驸马爷身边的随从符野说,今日上朝,皇上钦命驸马爷南下旱灾重地,督察赈灾粮如实发放,即刻启程。”
      身子一凛,我急了,“驸马人呢?”
      “这会儿都该到相府大门口了,符大人有交代,不让知会主子。还是符野偷偷来给奴婢报的信儿,说再晚,就送不了驸马爷了!”
      呵,是担心我闹翻天,赖着不让符钰南下吗?

      一刻不啰嗦,我丢下福芽就往相府门口赶。人奔走得急,气喘吁吁地跨出相府门槛,符钰正要踏上马车。

      “夫君!”
      我一声夫君喊得凄切缠绵,只怕一年一度鹊桥相会的织女唤牛郎,也没我来得脉脉昭昭。

      府外相送的众人不约而同回望向我,符钰也顿住步子,朝我看来。没有人记得要跪拜行礼,更没有人敢出头说话,都在等眼前一对似夫妻非夫妻的男女,如何演一出“送别”好戏。

      攀着半开的漆红大门,我痴痴遥望即将远去的夫君,不敢多前行一步半步。仿佛我一进,他便不留,会头也不回地走掉。然后是望穿秋水的等待,直到终老。

      几日不见,符钰清瘦了,站得玉树临风,衣袂飘飘。若是着一袭白衣,恐被认作天上神仙落凡尘。只是再绝世俊俏,终究不是仙,仙人怎会露出那么纠结不决的神情。他只扭头看我,身子却一动不动,面着即将带他远去的马车。

      “夫君,我赶来送你,你难道与我无话可讲吗?”

      再声夫君,我喊得情难自禁,泪花盈眶,咬紧了唇才未落下。失落地垂手拧肩,我欲远离这伤心的别离之境,几乎与匆匆跑来的福芽撞个满怀。急出胆量的她双手大张,拦我去路,抻长脖子冲我身后喊:
      “驸马爷,主子因见不着你,已连连喝了好几晚的闷酒。奴婢求求驸马爷同主子说说话,道声别!”

      “福芽!”
      我一嗔,她朝着符钰所立的方向扑通跪下,响头磕得务实。福芽傻,便以己度人,想着谁都与她一般傻,说起夸大其词的谎话来也冒着股傻儿气。以她主子张扬跋扈的性子,想见谁不能见,哪还需要喝什么愁肠酒。

      “傻丫头,起来!少当着旁人面,丢本宫的脸!临行前不知会本宫,必是无话可说,咱们走就是了,磕什么头啊!”

      “主子……”福芽嘤嘤呜呜地仰起下巴,小脸上全是泪,正欲对我说什么,鼻翼猛地一抽,又破涕为笑,“驸马爷,奴婢就知道,你不会丢下主子不管的!”

      敏感地一回头,符钰已行至我近前。他双眸扫过福芽,泛起同情之色,再转看向我,连那一点仅有的同情都吝啬地敛了去。仿佛回到很久以前的过去,我是君,他为臣,有礼数有常纲,逾越不得。

      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气,他与我擦身而过,道:“你随我来。”

      慢过几步,我跟在他身后。一人清瘦,背影便显得愈发单薄。我不禁想,他日,我若害他陷入谷底,万劫不复,他能靠什么来支撑这具瘦薄身子,是风骨,还是理想。
      理想?读书人总爱将书中描绘的美好假象,推演进你我日常。成婚那夜,他定是对未来充满期许,方才会极致温情动人,几乎扰乱我的心神……

      我牢牢盯着他的背影,忽听身后响起福芽的呻吟声,忙回过头,符钰的随从符野已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福芽羞涩一笑,抽回胳膊低下眉眼。长相颇为清秀的符野,手僵在半空中,双眼仍流连于福芽俏丽的面庞,也笑得憨。
      看着,我不觉皱眉,当初让她期满归家,她打跛了腿也不肯。如今入相府不过数日,就红鸾心动,可真不是个好现象,该着手管管了。

      随符钰来到一处幽静游廊,晚春的地锦长得好,绿叶爬满顶棚廊柱,连带缠绕上了游廊近旁,一株抽出不少新枝儿的柳树。
      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这世上不是个个若符钰,行端立正,总要有些死乞白赖的人,比如我,才有趣得紧。

      符钰负手背对我而立,不言不语。我寻了个干净地儿,倚靠廊柱坐下,先挑开话头,“符先生不想见我,不见就是了,何必南下赈灾。路途遥远,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少则二三月,多则半载。”

      我又不是在问审,他也不是坦白从宽的贼人,作何答得如此干脆简洁。他虽瞧不着,我仍摇头苦笑,怅然道:
      “符先生,你可知明日便是行‘九日回门礼’之日,按理你应与我一同回宫。哦,我真傻,符先生你最懂礼数常纲了,怎会不知。”

      自怨自艾的小劲儿,我使得利索,符钰闻言回身,淡淡道:“两年前,我曾游历过南方数地,所以此番皇上才特命由我南下,督察赈灾。”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逼我揭示,扬起头,我状似不解地问:“皇兄贵人多忘事,符先生若是提醒他明日之重,他又怎会不通人情,另钦点个人去。”

      符钰更为果断,张口即言:“宋凉,你倘若不愿,我亦可这就呈报皇上,辞去重任。”

      “别别别,”他这一硬气,我倒有点泄气,真怕他言出必行,忙摆手,“你去了,皇兄必定会猜到是我不顾大局,从中作梗,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符先生,你安心去就是了,我即便照拂不了你家人,也会管教好自个儿的。”

      符钰颔首,欲施君臣之礼,顿了顿又收回手,谦谦道:“明日回门之礼,有劳你了。”

      有过一夜争执,几日冷战不见,符钰似乎变得不知如何与我相处。说君臣太远,说夫妻又太虚,这该近该远,该密该疏,该礼该亲,他都无从拿捏了。

      我隐隐笑了笑,望向回廊外艳阳下的好风景,玩笑般地感叹道:“才过门便要独守空闺,看来这丞相府的媳妇也不好当啊!”

      “你可给我写信。”

      “诶?”我一惊一喜,顾盼向他,瞧得他又似久违的生涩情怯,半敛下双眸,我才扼腕又道,“可惜当初在上书房内,我心有旁骛,没能用功念书。书信就免了吧,符先生早去早回。”

      他轻声作答:“好,我会的。”

      一瞬的目光交汇,我有冀盼,他有眷恋,真像是夫妻间的依依惜别。转瞬的各自离殇,他有皇命先行离去,我独坐廊下,想的是这个好人,忘的也是这个好人……

      春意盎然,绿藤缠柳,我望得有些出了神,耳边似乎有人在唤我。稍凝神细细听来,清脆婉转,我没回头,也猜到了是谁。

      “嫂嫂,嫂嫂。”

      伴着见闻渐近的呼唤声,符瑾来到我面前。许是因我没应声,她以为我还神游在外,于是先认真地瞧了会儿我此刻的神情,又抿了抿唇,像在采撷脑中妥帖词句。片刻后她俯身凑近我一些,软语绵绵地问道:
      “人才刚走,嫂嫂可是就在想哥哥了?”

      “是,也不是。”

      我答得快,她吓楞了会儿,好奇地问:“是什么?不是什么?”

      敷衍一笑,我并未明讲。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姑娘家,自然不会关心旁人的所思所想,不过找个由头,好进入正题罢了。仰着脖子说话头疼,我摊手示意她坐下,正好也有问题想问她。

      “你曾提到过的陈嫂,是方才在府外,送你哥哥的人中的哪一位?”

      她眉梢一挑,“陈嫂早回乡了呀!两年前大娘过世后没多久,陈嫂便自赎了卖身契,回乡了。她是大娘当年的陪嫁丫头,大娘故去,她说留下来也只会勾起伤心往事,不如告老还乡。”

      “陈嫂是哪里人氏?”我又问。

      “不知。”符瑾摇摇头,“好像是南方人。”

      符钰疯了的娘亲,陈嫂,那场落水意外,以及符钰房里那幅画,那句诗,好像都有些古怪,像错综复杂的乱麻,我理不清,又想不通透……

      “嫂嫂,嫂嫂。”
      我眸光一聚,笑道:“你若是另有他事,但说无妨。”

      符瑾略作踌躇后,脸上带着期盼,又谨慎小心地问:“哥哥钦命紧急,明日不能随嫂嫂回宫。符瑾想问,想问……”
      “问本宫是否还会信守诺言,带你进宫面圣?”
      “嗯嗯嗯!”她不住点头,紧张地连气息都屏住了,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唇。
      “你哥不能去,与你无关,本宫自然不会失信于你。”

      她闻言欣喜不已,非夸我是她最亲最好的嫂嫂,还要来牵我的手,以示亲昵。我一让身,站起来躲开了。正巧福芽找过来,撂下句“春困秋乏”,我先走一步。

      这符家两兄妹,一个书生傻气,一个少女痴心,总归都逃不开一个“情”字。可身为世事常人,谁又能逃得过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傻气?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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