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百合》蓝梨

2、（一）

　　（一）
　　看了看手表，由香港飞往日本的航机已抵达一小时多了。
　　一个14、5岁的美少年倚着机场大厅里的扶栏，不耐烦地跺着脚，脸上的表情除了不耐还是不耐。他——侯悔，真的后悔了，后悔答应爷爷奶奶来机场接那个9个月零两星期三天没见的超级掂花者——他的父亲侯飞翔。
　　站累了，一蹲，坐在地板上，单手托着下巴，鼓着腮帮子，望着机场大厅里来往人群，喃喃自语着：“可恶！那家伙明明说在香港公干完后就直接搭班机过来的，飞机都已到一小时了，他怎么还没出现？……他不会……风流去了吧？！可恶！让我白等。”他生气的站了起来，欲离开机场大厅。
　　“Hi！小鬼！”
　　沿声望去，不看还好，一看就把侯悔吓得后退两步。
　　一个满脸胡子，手里提着破旧旅行包的大叔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应该是在微笑吧？胡子掩盖了他的脸，分不清他现在的表情。整体来说，这个人就象深山猿人！
　　他该不会是逃犯吧？侯悔瞄了瞄四周，大厅里的人还算多，大叫起来应该可以引起注意的。好！准备……一、二、……三，开溜……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抓住了，
　　“救……”声音没冲出口，嘴巴已被一只大手封住。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挣扎来引起注意。
　　“搞什么啊？你这小子，一看到我就想跑，你不是应该给你那么久不见的老爸我一个‘相逢拥抱’吗？”
　　听到这标准的中国话，侯悔停止了挣扎，诧异地回头看着他，不确定的问：“翔？？？”
　　“臭小子，还敢直叫你老爸我的名字。”侯飞翔不满的痛敲儿子的脑瓜一下。对于儿子的直言不讳，他只能无奈叹气。由侯悔懂得说话开始，就跟着父母直称他的名字，要他叫一声爸爸比登天还难。
　　侯飞翔摇了摇头，“怎么啦？是不是我变得太有男人味，所以认不出来！？”他自我陶醉着。
　　“味你个头。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的？该不会被哪个女人骗色又骗财了吧？”侯悔伸手拉了拉他又黑又长的胡子。
　　侯飞翔拍开他的手，整理一下被他整乱的胡子，“你老爸我会被人骗的吗？只有我骗人没人可以骗到我的。还有，什么鬼样子啊？我现在这个样子叫做女人眼中的男人味。”
　　“男人味？？”侯悔厌恶状的吐了吐舌，“……对，的确有‘男人味’，是非常的——难、忍、味！”
　　“哼！没长大的小鬼怎么懂得女人眼中的男人是什么。”
　　“你不要告诉我有女人说你这个样子有男人味啊。”侯悔不可置信的道。
　　“当然了，仰慕我的女人都说我留胡子的样子最有男人味的，所以我把胡子留长，让她们大饱眼福。”
　　侯悔要吐状的拍了拍胸膛，不禁在心中大叫可怕，那些女人一定是有病的才会这样说……女人这东西——真是可怕啊。

　　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的样子，冷风吹来，使人不禁拉紧衣领加快脚步离开这寒冷的大街。走出机场，路灯已点亮，在机场花的时间比预期的多。
　　“那么晚了，爷爷奶奶一定很担心。”坐上计程车，侯悔小声的自语着。
　　侯飞翔懒散的瘫坐在车椅上，闭目养神的缓缓开口道：
　　“他们真是的，我已经这么大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谁说是担心你！？他们是担心我啦！笨蛋！”侯悔嘟着嘴不悦的道。
　　“哼，都不是你常在他们面前装乖孩子来博取他们的欢心，小狐狸！”
　　侯悔向他扮了个鬼脸，不理他的自个望着车窗外的店铺。

　　车停在大街旁，侯悔给了车钱，走下车。
　　“到了吗？”侯飞翔提着那个破皮包紧跟着下了车。他望了望四周，都是为迎接新年而张灯结彩的店铺。“还没到家吧！？干嘛在这里下车？”
　　“我要买礼物给爷爷奶奶，让他们开心开心。”侯悔张望着店铺橱窗上的货品。
　　“又想收拢人心啦。”
　　“要你管。你站在那里等我出来，别乱跑。”语毕，走进了一家店铺。其实他把老爸留在寒冷的大街上是“用心良苦”的啦，如果让他跟在身旁，店铺里的客人会被他猿人似的样子吓跑的，搞不好，老板还以为有人来打劫而报警去，那可得了？所以啦，为了自己不要惹上这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跟他走在一起好。
　　“你这小子，不要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没大没小的。”侯飞翔对着他的背影抗议。

　　无聊的倚着路边的栏杆，看着大街上来往的人。唉，怎么一个养眼的女人都没有？老爸老妈真是的，要我在这缺乏美女的国家过新年，真没趣。……唉，我大好的新年，我的美女小姐啊。
　　在叹息自己人生时——
　　忽然，眼前一亮，侯飞翔兴奋而火热的眼神定在某个目标上。

　　他——侯飞翔在“花园”里流年了16年零8个月，各种各样的“花”，他都见过，都品尝过，惟独现在在他眼前的“花”——纯洁无暇、高贵大方、出淤泥而不染、天上有地下无、人间仙子、天上天使，圣母玛利亚身边的神洁“圣花”——百合。
　　中长的头发刚好披在肩上，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嫣红的薄唇，灰色的大衣下显露着纤细的身材，细长的手肩抱着大包东西，看来是刚购物完。大概1米70的身高，虽然高了点，但娇俏绝俗的她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百合小姐’碍于抱着一大包东西，犹豫着怎样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
　　“小姐，需要帮忙吗？”无事献殷勤是博取女人欢心的第一步，况且现在这纯洁的‘百合小姐’正需要帮助呢。
　　她瞟了他一眼，没听到似的拾起落地的书。
　　欲将离去时，侯飞翔又说话了：“一个女士拿那么多的东西不是很好吧，我来帮你拿。”死缠烂打。
　　‘百合小姐’轻轻的转了一下身，让他正想接过大包的手扑了个空。
　　“这位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了。今晚可能会下雪，先为你今晚的住处而担心吧。”虽然是道谢的话，却是冷冰冰的语气，“公园可能还有位子的，如果你不介意跟流浪狗挤在一起的话。”最后，她‘好心’的给了一些意见这流浪汉。
　　“不用谢，我能帮上这么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他根本就没听懂她最后一句话里的讽刺，还傻呼呼的说着客套话。
　　‘百合小姐’紧皱眉头，好象正压着要爆发的怒气。她不理他的扬手招来了一辆计程车。
　　“对了，我有名片在，等我一下。”边说边在身上寻找名片，“找到了，这是我的名片，但都是中文印刷体，因为我不是……小姐？小姐！？你在哪？小……”他惊忙的环顾四周，税利的眼睛捕到随车远去的身影，她在他寻名片时已坐上车离去了。
　　“小姐，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电话和地址，还有姓名，小姐……！！！”

　　“你在鬼叫什么！？”从店里出来就看见这白痴向着马路大叫，引来路人怪异的目光。侯悔本想佯装不认识他独自离去，但一想到这白痴如果被警察捉了，自己就要帮他去跟警察解释，那样很麻烦的耶，为了不惹上麻烦，无奈之下只好厉喝他闭嘴。
　　侯飞翔痛心欲绝样的转身望着侯悔，“她走了，没留下任何东西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侯悔皱了一下秀眉，没好气的拉着他走，他想尽快离开这大街，离开逐渐增多的围观者。
　　他太了解他老爸了，一看他现在的鬼样子就知道他一定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女人。他不但不为他的老爸担心，而且还在心中暗喜：活该！终于碰钉子了吧。……嗯，不过是什么样的女人令从不缺女人的翔失魂落魄的呢？我好想见见这个女人喔。
　　************************************************************
　　明媚的阳光给寒冷的早晨带来一丝的暖意。日本里的每一家人都为还有三天就到来的新年而忙着一年一度的大扫除。
　　在某家平房里，有着不算很大的花园，花园里种了女主人最喜欢的四季不同的花，全都是男主人为女主人而种的，可见他们是一对多恩爱的夫妻。
　　平房里的布局和装饰跟日本人的平房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住在这平房里的人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平房外的门牌上写着：侯家。
　　今天侯家也忙着一年一度的大扫除。虽然中国人重视农历年胜过新历年，但女主人侯老太说要“入乡随俗”，新历年也是新年，跟日本人一起庆祝一起高兴嘛。因此，在侯家，一年过两次年，一个是新历年，另一个就是农历年。
　　现在，他们正为新历年而忙碌。

　　“小悔，你爸干嘛啦？这几天无精打采的。”精神奕奕的侯老太看着趴在棉被桌上的儿子，疑惑地问着正帮忙打扫房子的乖孙子。
　　“他正处思春期。”侯悔漫不经心的回道。
　　整屋子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哈哈哈哈哈……”巨大的暴笑声在屋里回荡，“哈……他多大了，三十多岁才来思春啊，我看啊，他不是思春，而是发情期啦。哈……对了，我要去告诉老头子这天大的笑话。”语完，侯老太就急忙的找她的爱人去了。
　　“很好笑吗？”侯悔拿着吸尘机呆呆的望着奶奶离去，然后转头望向无精打采的人，有感而发的点了点头，“真是‘知子莫约母’”
　　他走到侯飞翔的旁边，用腿踢了踢他，“大白天还睡，起来啦。”没反应，再踢一下，“喂！不帮忙就算了，你还睡在这里碍着我打扫。要睡回你房睡，别碍着我！”
　　侯飞翔动了动眼皮，含糊不清的说：
　　“我处于心情低落期，不要打扰我。”
　　“管你什么低落不低落的，快给我走开！”侯悔用力的踢他。“起来！”
　　“哇！好痛！”侯飞翔被这一脚踢得跳了起来，他边揉着红了一块的大腿，一边大吼：“臭小子，敢那么用力踢你老爸我，找死了！”
　　侯悔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推开他：“走开，我要打扫。”
　　“这是什么态度啊？有胆这样跟你老爸说话，看来今天非教训你不可，你都不知老子的厉害。”
　　“才不怕你！”侯悔作出“迎战”准备。
　　正当两人‘开战’时，从厨房里传来了侯老太的声音：“小悔，过来一下。”
　　“好。”做乖孙子当然要随叫随到了。
　　‘敌方’走了，还开什么战呢？侯飞翔伸了伸懒腰，又趴回暖暖的棉被桌上继续‘低落’着。
　　一分钟后
　　“翔，给我起来！”侯老太的咆吼真是厉害，一句话就把这懒熊震醒。
　　“哇！……妈，说过几次了，不要在我耳边嚷那么大声，你的超音波会震聋耳膜的。”侯飞翔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向母亲抱怨。
　　“大白天还睡，你看小悔多乖，一大早起来帮我打扫。”
　　“哼，那只小狐狸在装乖罢了，是你那么笨才被蒙在鼓里。”这些话他只敢往肚里吞，说出来，他还没那个胆子呢。
　　“快起来，跟小悔一起去帮我买东西回来。小悔说自己去的，但东西太多了，你去帮忙拿吧。”爱孙如命的侯老太怎舍得让孙子拿那么多的东西呢。
　　“什么？那么冷还要出……”
　　“你到底！去！不！去！？”
　　在侯老太怒瞪下，他哪敢不去。去就去吧。

　　“好了，买齐了，我们回去吧。”侯悔点了点侯飞翔手上的东西，都是他奶奶交代要买的菜和日常用品。
　　“喂！你也来帮忙拿些吧。”侯飞翔提着大包小袋，不满地向两手空空悠闲走在他前面的儿子抱怨。
　　“奶奶要你跟来拿东西的，那当然就是你拿咯。”侯悔蛮有道理的说。
　　侯飞翔气得眼冒火光，“你这只小狐狸真狡猾，你到底让我父母吃了什么东西令他们那么疼着你。你一出现，他们连我这个儿子看都不看了。早知有今天，在你还是婴儿时就把你扔到深山去，让你与狐狸为伍。”说是这样说，但要他真的做起来就难了，他怎么会忍心。
　　侯悔早就知道他的老爸是一个口不对心的人了，而且又害羞，不好意思在儿子面前表现出父亲的关心之情。既然老爸不敢表现出来，他就当作不知道的附和着他咯。
　　就是这样，这对父子的感情就表现在两人的斗气和吵闹中。他们的父子情，只要越斗气就越好，越吵闹就越牢固。真是奇怪的父子！
　　“翔，有没有零钱，我想喝果汁。”侯悔停步，望着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
　　“回家再喝……”
　　“我要现在喝。”侯悔执拗地看着这满脸胡子的‘大叔’。
　　“唉，好了，你来拿着这些东西吧。”把手上的东西全交给侯悔，侯飞翔小跑的走去买果汁。

　　“小悔！？”一个1米73左右的少年，不，从他那笔直的西服看来，应该是一个上班族，向后梳的短发，脸上挂着一副金边眼镜，给他那稚气的俏脸增添了几分成熟，更显得温文尔雅。他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看来也是刚购物完。
　　“日下老师，你好！”侯悔朋友般的跟他的班主任问好。
　　“来帮奶奶买东西吗？很有孝心喔。”身为侯悔的班主任，日下阳对他的家庭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他很同情侯悔没有母亲的寂寞心情。但侯悔说他从不感到寂寞，因为他有最疼他的爷爷奶奶，还有一个花心的老爸。
　　“老师一个人来买东西吗？”他把他的班主任当朋友来看待，所以他跟他说话时都是用朋友间的用语。
　　“不是，我跟真实一起来的，他说还有一些东西要买，就跑回去买了，我在这等着他。” 侯悔那不怕生和开朗外向的性格深讨人喜欢，身为老师的他也蛮喜欢这个学生的，而且他希望他的学生能把自己当朋友来看待，但全班中，只有侯悔能真正的把自己当朋友看，因为其他人都很怕这个“黑脸班主任”。
　　“日下老师跟紫藤老师真是一对好朋友耶。”
　　日下阳笑了笑，看到他手上提着的东西而为他担心，“你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可以吗？”
　　“没问题的啦，有……”
　　“小子，你的果汁。”侯飞翔喘着气跑回来，手里拿着两罐果汁。
　　一看到这满脸胡子的流浪汉，日下阳警惕性的把侯悔护在身后。
　　“你想对我的学生怎么样？”
　　“学生？你是这小子的老师？”侯飞翔不明自己做错了什么令眼前这个人有那么高的防避心。
　　“老师，弄错了，他是……”
　　“哇！”
　　侯悔来不及把话说完就听到一声惨叫声。侯飞翔的头被人从后面不知用什么狠狠地打了一下，痛得他抱头蹲在地上。
　　“你这流浪汉想对他们怎么样？”后面的人严厉地问，在说话的同时走到侯悔和日下阳前面，护着他们。
　　“紫藤老师！？”
　　“真实！来得正好！”
　　“好大的胆子喔，敢动我的学生，让我来教训教训你吧。”柔道黑带的紫藤真实，就算对付一个1米87的刚猛流浪汉也绰绰有余，
　　他正要握拳出招时，侯飞翔突然站了起来，低头怒视眼前的人，大声咆吼：“佛都有火的，你这……”要说的话全都在看清面前的人时卡在喉咙里。
　　好不容易从诧异中回神，他露出他认为最好看的笑容，可惜他满脸的胡子掩盖了他的俊脸，别人看到的是一条眯成线的眼睛，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色迷迷的恐怖大叔，但他还以为这是最迷人的呢。他有礼貌的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百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