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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叛乱 矫劲的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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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劲的鞭子嚣张地落在素衣出尘的少年身上,带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安静。所有教众齐聚于此,气氛却静得诡异,只有鞭子落在□□上的声响带出优美而残忍的节奏。
奄奄一息的少年匍匐跪倒,眼中雾气迷离,嘴角却倔强地勾起一抹清冽淡然的微笑。
他习惯于这样的表情,笑,浅笑,微笑,静静地,淡淡地,一如此刻。
微笑激怒了行刑者。执鞭的男人暴戾地扳住少年的俊秀的下巴道:“别以为你是天下第一美人我就不舍得打你的脸!”
甩手就是一个耳光:“这是替然然给你的!”
少年白皙的面庞赫然五个手印。
反手又是狠狠一记:“这是替然然肚子里的孩子给的!”
少年踉跄伏地,两颊顿时红肿起来。
男人不再说话,手下仍是不停抽打,胸膛起伏不定,仿佛有千仇万恨即便再怎么暴虐地发泄也挥洒不尽,扼得他胸闷不已。
少年绝俊的脸庞已肿得几乎渗血,勉强微睁的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又带有一丝认命:“小……小烈,我不知道原来你这样恨我……我……我知道你讨厌我,也知道你想杀我,但我不知道你竟……竟恨我至此,你竟然当众扇我耳光……”
男人甩手又是一掌,铿锵有力,刺痛教众的鼓膜,周围更加安静,刚才还轻泣的两个婢女此刻也顿时噤若寒蝉。
男人整了整略微歪斜的华贵衣衫,讥诮道:“展轻眉,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打你?!夺妻杀子之仇,你以为我仅仅是讨厌你?哈哈。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的!”
这个男人正是魔教教主展轻眉手下护教左使闻烈。一年前他身怀六甲的妻子忽然离奇死去,之后他被任命全权代理魔交内务,独揽教中大权,惹来议论纷纷。甚至曾有人向展轻眉进言要提防闻烈结党叛乱,展轻眉总是一笑置之,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昔日高高在上的教主,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轻眉撑不住痛,整个人很没风度地倒在地上,俊雅秀绝的面孔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本来,轻眉手下除了左右使和梅、兰、竹三婢女以外,别无亲信,因为他武功太高,高得不需要亲信,更何况他的贴身婢女梅、兰、竹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身手都不亚于闻烈这样一等一的高手,所以想要造反,几乎不可能。但是闻烈早有所谋,此次趁右使藤悦外出执行任务,闪电般地发动叛乱,并不知用何手段下毒制住了三婢女,然后利用展轻眉日日不离身的小宠物荷兰兔轻松将其放倒,说出去恐怕要笑死一片人。
此刻,闻烈却轻易解开了轻眉的穴道,扔了把剑给他:“起来吧,别装了,你展轻眉就算只剩一成功力也还是展轻眉。今天,我要你死在你自创的绝技‘过眼云烟’之下。呵呵,藤悦不在真是可惜,怪他自己没眼福了!”
轻眉猛地一震。闻烈想要用这种方式当众羞辱他?这么恨么?小烈。
众人也顿时脸色微变。谁都知道“过眼云烟”是教主的绝技,从不轻易向外人展示。如今教主只剩一成功力,而闻左使又不知何时学会了他的绝技,胜负显而易见。只有兰、竹二人神情略舒,因为她们知道,只要给教主一丝机会,他十有八九能反败为胜。梅却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超然表情,从昨天束手就擒至今,她一直低头不语,嘴角挂着一丝戏谑。
闻烈抄起剑就往身负重伤的轻眉身上刺去,刺到跟前却又忽然变向,连带挽起数多剑花,迷离一片如烟似雾不辨方向。
众人色变,这剑法不同寻常,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过眼云烟”。
轻眉浑身剧痛,只得就势招架,然而闻烈攻势之猛、速度之快、下手之狠令他猝不及防,十招下来,身上又添几处血痕。但轻眉仍是苦涩浅笑,慵懒应招。
梅在一旁蹙眉冷观,心中哀叹,这样下去闻左使怕是撑不了多久,于是淡淡开口:“闻左使,教主左肩有伤,故不善向右发力,还有他现在功力仅剩一成,你不必以剑法取胜,可以直接用内力攻他。”完了完了,闻烈的“过眼云烟”完全用得不对,这种剑法是依靠强大的内力来驭剑于飘逸之姿,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展轻眉这样的人能驾驭自如,到了闻烈手里反而破绽百出。梅暗呼游戏即将结束。
兰、竹二人不可置信地望向梅,教主平日对梅宠信有加着实令人眼红,怎么也想不到生死关头梅竟然站在闻烈那边,一旦教主扳回这局,梅会被五马分尸?或是凌迟?
果然,铛地一声脆响,轻眉随手轻盈一挥击破闻烈手中的剑势,反身故意卖了个破绽,闻烈方惊于失手,立刻直攻过去,谁知轻眉鬼魅般地身子一晃又惊速转回,手中的剑已刺入闻烈的左胸。
闻烈愕然看着轻眉。不可能,绝不可能,刚才自己毫无劣势,怎么可能在一着之间……对,就是这一着,不是刚才的展轻眉,甚至不是平时他所看到的展轻眉,而是他从没有看过的……
轻眉停止继续刺入,面无表情喃喃道:“小烈,我平时教你‘过眼云烟’,为了让你看明白,速度都是放慢了数倍的,刚才这一着,才是我应有的速度。你不应该给我机会的。”语气一瞬间降到冰点:“即使我一成功力也没有了,也不要给我机会握剑,否则就不可能赢我。”
形势逆转,教众哗然,拿了剑的展轻眉果然不是一般的恐怖。他们迫于形势倒向闻烈这边,现下身受重伤的教主居然奇迹般地扭转败局,他们的性命恐怕……
闻烈一时失去理智:“不!这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达到这种速度!即使展乾也做不到!我们都是展乾一手调教出来的,这不可能是你!”他狂吼着,血从刺入的剑身上慢慢滴落,华贵的衣裳血污凌乱。
轻眉神色痛苦地叹道:“小烈,别忘了,我是展轻眉。可是为什么是你,我知道很多人想反我,但是为什么是你。下面的人只会对我唯唯诺诺,藤悦除了公事连话都懒得同我说,只有你总是待我很好,只有你总是同我谈笑风生……小烈,你太令我失望了,即便是反我,你不该轻易拿自己的性命枉送,我以为……你们这次会做得毫无闪失!结果却只有这种程度!”
轻眉痛心疾首,一年来,他一意孤行,纵容教众暗中谋划叛乱,对那些风言风语置若罔闻,这次的行动他甚至暗暗推波助澜,就是等这一刻痛快地斗上一斗,谁知对手竟是小烈,多年来唯一溺爱他纵容他的小烈。即便他知道闻烈对他的恨意有多深,但他的小烈毕竟还是单纯了些,在大魔头展轻眉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闻烈渐渐平静下来,他闻到血的味道,那样新鲜那样苦涩,就像那天然然的血一样,对他来说是生命的全部,对展轻眉来说血不过是日常的作料。是的他输了,因为对手是展轻眉,输给展轻眉似乎理所当然。他是他看着长大的惨绿少年,但也是他亲眼见证的嗜血修罗,这个世上能够惩戒到展轻眉的,或许真的只剩下寂寞岁月了。
闻烈惨惨一笑:“轻眉,你从小资质过人天分极高,可惜你长大以后渐渐善恶不辨嗜杀成性良知泯灭,我要反你,我不愿看着天下也被你治得黑白颠倒混沌一片。可是你是展轻眉,我赢不了你,所以……”闻烈猛地把插入他左胸的剑身往里一送,含笑,倒下。
轻眉猝不及防:“小烈!”闻烈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他的小烈死在他面前。一天内,他仅有的两个朋友都死了。
昨天轻眉同往常一样逗他心爱的荷兰兔玩,谁知它竟毫无征兆地咬了他手指,轻眉遇到袭击,下意识地一掌挥过去,小东西就断了气,死前软软地抽搐了几下。轻眉咬着唇,眼泪簌簌地下来了,他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有人利用了他最好的动物朋友,而这个人是他仅有的人类朋友——闻烈。
一瞬间往事嚙伤他的思绪:溺爱他的闻烈,呵护他的闻烈,辅佐他的闻烈,责骂他的闻烈,恨死他的闻烈……
轻眉怔怔地看着闻烈的尸体,一时间,哀婉,痛惜,各种苦涩的表情都凝聚在他双眼中。为什么小烈,你为什么要反我,要反我的话为什么不做得更完美些,为什么要给我机会反击,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的。
GAME OVER.
轻眉不是伤心,他是修罗,怎么可能伤心,他只是颓丧不已。这少年默默劝慰自己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于是忍了剧痛,敛了春水淡眉,恢复了清冷寒冽的气质,对着抖抖索索的教众冷冷道:“我累了,你们也累了,都回去吧。”他的确累了。
没人敢走。
梅嗤地一笑,上前厉声喝道:“教主要休息了,还不快滚!”
众人面面相觑,缓慢地散开。
轻眉对三婢女摆摆手道:“你们也去休息吧,梅,你留下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