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藏着暗恋》顾曦柠

8、 Chapter 8 那年的阳光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却忽然忘了是怎麽样的一个开始…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含著泪我一读再读，却不得不承认，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在小阳台上，郭瑾珞喝着红豆冰，懒洋洋地。初夏了。
　　来到高三第二学期，郭瑾珞紧张归紧张，不时还是会放松一下自己。天空还是蓝蓝的，云朵就像扯开的棉花大大咧咧地贴在蓝色的画卷上，暖暖的风拂面，带来植物的清香。放眼望去，球场上少年们依旧阳光，校道上来去的人，一步一脚印地走过青春。
　　捧着席慕容的书，看到这么一段话，不自禁地念了出来。
　　就好像，在字里行间，看见了自己。太仓促的青春啊。
　　范志远无声无息地走到她旁边，郭瑾珞回过头，笑。
　　没有说话，可是郭瑾珞不想打破沉默，这样挺好。
　　天空渐渐暗了下去，蓝蓝的天，渐渐染上一层紫色，光线已经不能支持郭瑾珞接着看书。抬头，大片大片的紫色美得不像话，天空就像被泼上葡萄汁，晕开来。铺天盖地的紫色，郭瑾珞看着欢喜。
　　“这样的天色，和喜欢的人一起看，那真是满足。”
　　郭瑾珞牵起嘴角，“葡萄美酒夜光杯。”
　　“什么？”范志远看着她，“那首诗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郭瑾珞笑了起来，“我觉得这天色好像葡萄汁，不知道为什么就念出那句诗了。”顿了一下，“你怎么也会来这？”
　　范志远伸了个懒腰，“吃完饭回课室，里面太闷了，就出来走走，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是因为我吗？
　　郭瑾珞暗暗想。随即便被自己的自作多情逗笑。
　　“笑什么？”
　　摆摆手，“没什么。”
　　天色渐暗，郭瑾珞合上书，也伸了个懒腰，“又得回去上晚修，真没意思。”
　　“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师大吧。”
　　“为什么不是省大？”
　　郭瑾珞一惊，心里有些窃喜，没来由的窃喜。
　　“怕考不上？”
　　摇头，“我想考师大。”收拾好东西，“回班里不？”
　　范志远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会儿。”
　　郭瑾珞头也不回地往课室走去。
　　很高兴，听见你用试探的口吻，象征性地询问我是否与你一同考你想去的学校。可是我不想，再一次因为你而做出事关前途的选择。我怕将来，会后悔不已，甚至无理取闹地埋怨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郭瑾珞发现范志远每天早读课也堂而皇之地剥鸡蛋，后知后觉，那些鸡蛋都是肖梅带来的。肖梅的心思丝毫不隐藏，郭瑾珞懂。
　　“我已经写信跟他告白了！”肖梅难掩盖小激动。
　　愣了一下，性格迥异，喜欢人的方式也不一样，郭瑾珞显然不能理解肖梅速战速决式的表白行动，毕竟，几天前才知道她的心思，暗恋总得有个过程，几天就表白，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肖梅依旧一脸激动，“他没有拒绝我哦！”
　　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郭瑾珞只好点点头，做个手势示意她继续说。顿感无力，好迅猛的表白与接受。
　　“不过也没说什么别的啦！”
　　郭瑾珞皱皱眉，“那你怎么天天给他带鸡蛋啊？”
　　肖梅显然没接收到信号，没想到郭瑾珞的思维怎么一下子跳跃到鸡蛋问题上面去。
　　“因为他营养我跟上啊！他住宿，早餐怎么能吃好？”
　　看着肖梅，郭瑾珞第一次觉得范志远的缺点。
　　郭瑾珞是这样的人，只要不给予人希望，就绝不接收他人任何形式上的情感转达。因为这样无形中会让人产生星星之火一般的希冀，这样的希冀会蔓延，而后，当得不到想要的回复以后，失望也将加倍袭来。
　　看着肖梅显然一副小幸福的模样，郭瑾珞甚至有些看不过眼。不否认心里很嫉妒，毕竟她所有的感情都明明白白地展现在范志远面前，一点也不拘谨。肖梅是勇敢的，也是值得敬仰的。可是一想起，若是范志远并不给予她任何回复，那么这覆水难收的感情，范志远怎么可以那么坦然接受？
　　郭瑾珞一直没忘，范志远还有蝴蝶仙子的。而看着肖梅沉浸在自己的小幸福了，她的情感世界似乎以为付出而欣欣向荣，郭瑾珞狠不下心。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郭瑾珞不忍心横亘在她们之间，于是常和肖梅换个位子坐。在她心里，自己和肖梅一样，属于同样仰望王子的小民。机会要平等。把位子给肖梅，一来好杜绝自己继续依赖这种与范志远虚假的亲近，二来，郭瑾珞认为，肖梅需要。
　　久而久之，范志远疑惑了。
　　郭瑾珞经常不呆在课室，常拎了本单词书在小阳台神情飘渺地背着，双目无神地看着操场，又是一年凤凰花开。
　　“你能记住么？”
　　回头，不语。
　　转过来继续看单词，虽然脑袋很乱，一点也看不进去。可是郭瑾珞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说什么。乱，乱成一团。
　　“这样背单词能记住么？”
　　“这是我的事。”
　　范志远双手懒洋洋地搭在阳台上，目光远眺，“你最近怎么老和你同桌换位？”
　　“天气热，坐着挤。”瞎扯个借口。
　　范志远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是吗？”
　　郭瑾珞不搭话，收回对视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神情，这样逼问式的口吻，会让我乱想，会让我情不自禁地将掩盖好久的期待重新翻腾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见郭瑾珞不回话，范志远收回目光，不看她，将目光放到操场，看场上的少年们一个个行云流水地运球，一个个笑得惬意，挥汗如雨，汗涔涔的脸满满的都是明媚的神色。
　　“梅子喜欢我。你知道了，对不对？”
　　郭瑾珞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告诉她，心里的不满又多了一些。这是私事，是隐秘的事，假如肖梅不愿意让自己知道没有说，现在他属不属于不尊重别人隐私呢？
　　“我没有要和她在一起，所以你不要瞎忙。”不自在地别过头，“你们女生是不是生下来就喜欢做媒婆？”
　　“我没有。”
　　“是吗？那最好。”范志远语气里有一丝愠怒，“下次要给人乱牵线的时候，先搞清楚别人的对象是谁。”
　　郭瑾珞抿紧嘴，不说话，眼帘垂下，掩盖住差点夺眶而出，恬不知耻的泪水。硬是把它们生生地忍了进去。
　　范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温和起来，却不失严厉，“我，不是喜欢梅子的。希望你明白。”
　　郭瑾珞点点头，依旧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肖梅见郭瑾珞蔫蔫的，也不好意思提起要和她换位子，郭瑾珞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遇到不会的物理题，憋着不问范志远，翻开参考答案自己看，实在不懂，便圈起来，放学后不回家，抓着老师一题题地问。
　　刘宇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场不太对，可是郭瑾珞冷静到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也不愿意多说什么，也就不好多过问。
　　为了节约时间，郭瑾珞中午也不回家了。而，中午在课室趴着休息，蝴蝶仙子翩然而至。回头一看，范志远坐在课室最后一排，笑得灿烂，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她觉得不自在，想抓书出，又感觉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便继续趴着，如坐针毡。
　　我憋！
　　憋不住……
　　郭瑾珞无奈，走出课室，上趟洗手间。想想，反正都要出去的，便顺手抓本书，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出课室。
　　解决完三急，郭瑾珞便大大咧咧地依在阳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课室里的空气，有些浑浊。
　　蝴蝶仙子，虽然一直知道蝴蝶仙子，可是见她翩翩盈盈走进自己的班级，郭瑾珞感觉自己的地盘被侵占了一样，难受到极点。
　　“人之所以悲哀，是因为我们留不住岁月，更无法不承认，青春，有一日是要这么自然的消失过去。而人之可贵，也在于我们因着时光环境的改变，在生活上得到长进。岁月的流失固然是无可奈何，而人的逐渐蜕变，却又脱不出时光的力量。”
　　郭瑾珞随意翻开书，看见这么一段话，返回封面，原来这本书是刘宇的，《雨季不再来》。不知道，自己将会蜕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能力去蜕变。只是青春，有着这么一场暗无天日的暗恋，不知道多年以后想起，会是怎样的心情。
　　刘宇走到她身边，瞥了一眼看着封面发愣的郭瑾珞，便恶作剧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郭瑾珞吓得一哆嗦，看是刘宇，无心争辩，回头看书。
　　刘宇见这样安静的郭瑾珞，心中有些感慨，“和远少冷战？”
　　“没有。”郭瑾珞冷冷回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远少说的。”
　　“你问的？”
　　“没，他说刚刚看你出课室好一阵了，可能在小阳台，叫我出来陪陪你，看你最近心情不好。”
　　这算什么？
　　郭瑾珞觉得这样的小恩惠就像抛出来的施舍一样，廉者不受嗟来食，不禁皱紧眉头。这到底算什么？
　　在别人看来，还是那么歌舞升平，你要装，我不管，可是我不想装。
　　“熊，你想考哪里？”
　　刘宇叹气，“珞仔，你是不是累了？”
　　郭瑾珞看看刘宇，疲惫那么明显么？
　　点头。
　　“我能猜出来你的心思的。可是，远少不是我，他猜不出来，你就告诉他啊！你看梅子，多干脆？你这样拖泥带水的，自己累得不像话，图什么呢？”
　　郭瑾珞不语。
　　“其实我能看出来你的想法，远少看起来，应该也不大会拒绝你的。你不说，不捅破纱窗纸，没人喜欢打哑谜。”
　　郭瑾珞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性格使然，郭瑾珞再怎么大大咧咧再怎么没心没肺，可是要命的是经常看校园小说积淀下来俗不可耐的男追女情节，让她无法接受女生主动。而蝴蝶仙子的存在也让她无从立足，她恨透了校园小说里的第三者，怎么可能容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再说，从头到尾，郭瑾珞没有想过，他们应该在一起。在她心里这纯粹是一段事关青春的小暗恋而已。
　　打破僵局的，是范志远。
　　见郭瑾珞皱着眉头在题号面前画圈圈，几天下来，知道她画圈就表示这道题不懂。忍不住斜视，看题。
　　“这么简单。”心里暗想。不自觉拿过草稿纸，写下过程，递给郭瑾珞。
　　她没有接。看着他，眼神有些不解，更多的是警惕。
　　看来在小阳台时说的话有些重了，看着郭瑾珞的表情，范志远心里莫名酸涩。
　　“第三道计算题的解题过程，以后别老拿那么简单的题去问老师，老师还要帮我解决压轴题。“扬扬手里的纸，“拿着。”
　　郭瑾珞接过纸，没有看，放在一边。回过头来看第三题。
　　范志远见她不接受好意，居然不看他的解题过程，心里莫名火起。
　　“嘿！”不悦地用笔敲敲她的桌子，“你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郭瑾珞抬头一笑，“我看看它是有多简单。”
　　见郭瑾珞一笑，范志远松了口气，后面想想，又忍不住，拿出便利贴和笔，写下几个字。
　　郭瑾珞摸索着手边的参考答案，发现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范志远的字迹端正地写着“对不起”。
　　心中不禁一动。
　　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好？我会以为，你喜欢我。然后，我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让自己接受这样的以为，而后我陷进去不可自拔，你却依旧云淡风轻。虽然暗恋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可是能不能，不要让我有希望？我会顺着自己的心，把一点点的希望无限放大，在我的理想国里，熠熠生辉。
　　可是你都不会这道，照样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