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箫引》凌波飞雪

16、寿辰变许婚 皇帝的寿

　　皇帝的寿辰自然会办得相当隆重，盛大的排场，华丽的表演和布置，繁复的礼数，数不甚数的昂贵寿礼，精心准备的酒席。
　　我看着席间反复上演的祝寿戏码，很想打盹。
　　“天日王，朕很高兴能与你结盟。”
　　“陛下，我才是荣幸之至。凤朝不计前嫌，能答应这门亲事，实在感激不尽。”
　　“好好，大家能化干戈为玉帛实属不易，干杯!”
　　原来是两个月前侵犯边境的蒙古可汗，他这么快就与朝廷讲和还来谈亲。恐怕不是主动求和，是被打败的。
　　“主子，与这蒙古王交战的听说就是赵将军。”
　　“是他。”我名义上的丈夫。
　　“这敌人都成座上之宾了，将军怎么还不回来与你团聚？”泽泽很是奇怪地看着我。
　　我摆手道：“家中来过信，他又被派到南方剿匪守城去了。”
　　“不知你们要嫁过来的公主现在何处呀？”此时，皇帝旁边那娇娇滴滴的孙贵妃适时问话。
　　“回娘娘的话，我们为陛下准备的表演，我国公主就会出场。”
　　孙贵妃听到使臣的话，就朝前台上瞅。
　　一声声异国情调的曲子响起，几个着翠纱的女子手执摇铃，娉婷而舞。
　　不一会儿，曲调突变，铿锵中一抹红色映入大家眼帘，她手弹胡琴，时而低眉转腰，时而纵跃翻飞，脚下急转间又拨弄琴弦，舞姿柔中带刚，琴声悠长。
　　想必这就是那蒙古公主了，看她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张扬高贵的身影，足见她的不凡，足见她的动人。
　　“主子，这女子的容貌应该十分好吧。不过，她再美也不会及你的三分颜色。”
　　我对泽泽摇头，环顾了一圈，台下人的表情，实在精彩纷呈：有羡慕嫉妒的，有赞赏的，自豪的，更有痴迷沉醉的。
　　我的眼光最终停在一个人身上：在这种场合，那件暗淡的白布衣在绫罗绸缎间隐逸沉沉。他淹没在人群中，悠悠地品茗，注视周遭一切，又好像什么也没注视。
　　“越人歌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那台上的公主又开始高声弹唱，歌声柔媚清婉，句句含情，竟然是那曲《越人歌》。
　　“乌兰图娅拜见凤朝陛下，祝陛下福泰安康，子孙满堂。”
　　“公主不必多礼，你的表演可真是迷煞人眼。”
　　“多谢陛下。”
　　“皇上，这妙人儿可真了不得，就是不知有哪位凤朝贵胄能把她娶进门。”孙贵妃拉起这公主的手，让她与自己同坐。
　　“乌兰儿，还不赶快快摘下面纱，多般无礼!”天日可汗在此时斥责了自己的女儿。
　　“父王息怒。陛下，娘娘赎罪，我这面纱现在还摘不得。”
　　“这是为何？”皇帝兴趣盎然起来。
　　“陛下，请容许我在场下选择为我摘下面纱之人，那个人将会成为我的丈夫。”
　　“公主此言有理。朕准了。”
　　这公主就娉娉婷婷地走到席间。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对她献上情意绵绵的注视，可是她似乎不屑一顾，还满目踌躇。
　　“主子，你不觉得皇上胳膊肘往外拐么。他允许这外邦公主自己选婿，却从没问过你想嫁给谁!啊，她走到三公子那里去了!”
　　我看着云臻站起身，对公主盈盈一笑，心里五味杂陈。多希望今日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我被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原来，竟是如此!
　　“陛下，乌兰图雅选好了，就是这位赵公子。”
　　皇上十分开怀。“好极好极!云臻，还不为公主揭开面纱。”
　　“陛下，恕云臻不能为公主揭纱。赵家祖制，未及弱冠，不得娶妻。”
　　“你今年几何？”
　　“十九。”
　　“那好办，我就先与你定亲，明年你再娶我。”
　　“云臻不敢耽误公主终身，就请另寻他人吧。”
　　“你果然不同凡响，本公主非你不嫁。”
　　“既如此，云臻也不敢怠慢。不如请公主在云臻未成年的这段时日，在赵府做客。一来，可让公主与云臻有朝息相处的机会，二来，若公主后悔，也可在京城另觅良缘。”
　　皇帝点头。“你不愧是朕一直看重的人，此法甚好。”
　　“谢陛下恩准。”
　　皇帝一脸笑意。“既然你有经世之才，又迟早是公主的驸马。朕再不给你做官就说不过去了。”
　　“陛下，恕云臻不能为官。”
　　皇帝明显不悦。“事到如今，你还想拒绝？”
　　“正因今日之故，云臻更不能授官。”
　　“你倒说说理由。”
　　“陛下今日若硬是给出一官半职，若职务高了，云臻不能胜任。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厚望，更使朝政有所混乱。即便勉强说得过去，也辱没了公主的情意，世人会认为她贪图荣华。职务低了，云臻可以任职。但日后如若仕途不顺，岂不是委屈了公主，即使可汗愿把女儿下嫁，她也愿与我共患难，云臻也不愿在此时娶她。”
　　皇帝坐在那里久久不言，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好一个赵家的孩子，见解不凡，胆识过人。陛下，他真如您所言非池中之物。”宰相眯着眼睛，连连点头。
　　“陛下。”尚书令上前道：“此子年纪轻轻气度不凡，也没有少年人的轻浮骄纵，可见是个可塑之才。”
　　“真是后生可畏。赵放，果然虎父无犬子呀，你的两个儿子都好生了得。”护国公拍拍赵老将军的肩膀，满是羡慕。
　　赵老将军连忙拜道：“陛下，小儿无状，冒犯之处恳请恕罪。”
　　“哪里，他句句属实，倒是朕考虑不周了。”
　　“既然陛下也觉得小儿所言有几分道理，这授官一事——”
　　皇帝叹了口气。“赵云臻，朕就再等你几年。”
　　“陛下，云臻并不——”
　　“你休得再言。以后，朕也不勉强你考取功名，你只要能经常待在家里，别了无音讯就好。”
　　那蒙古公主娇笑起来。“陛下，那乌兰儿可以住进他府上了？”
　　皇帝点头。“公主今日可去。”
　　我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半截。“陛下，今日是您寿辰，又恰逢喜事临门，儿臣愿献上一曲，不知意下如何？”
　　皇帝点头道：“多日不曾听你的曲，朕也想得很。”
　　“今日之曲，非琴箫合奏不可，儿臣想邀赵三公子共奏。不过听说他不愿在众人面前奏乐。”
　　“云臻。朕也知你不愿充当伶人，但今日可不是朕为难你，是凌儿请求，就算不看在朕的面上，陪你大嫂奏一曲并不过分吧。”
　　“恭敬不如从命。”
　　这么说，我要和自己的小叔子合奏了？听着还真是刺耳。
　　我定下心神，拨弄琴弦，弹出与他平时经常相合的《春江花月夜》，他执起自己的玉箫立刻配合起来。他是我唯一的知音，然而如今的态势，我已不能再与他共奏多久了，他将有如花美眷相陪。
　　当我弹到“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之时，就忍不住开始伤怀，我这一伤怀便一发不可收拾，一直弹到“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都流连在幽愁之间，不可自拔。
　　“凌月，你怎么了？快变曲，你再弹下去，就要驳大家的兴。”
　　“好。”
　　我与云臻用千里传音稍作交流，便开始转调。我们又奏了一曲《满江红》，雄壮之音把气氛改变过来。
　　皇帝听完后十分开怀。“好啊，竟藏了这手。你们为今日花了不少心思吧。”
　　“皇上，不是——”我要上前说明。云臻却用眼神制止。
　　他接着我的话。“不是陛下所想的那样，我们早在之前的游园会就想为您演奏了，可正逢陛下出游，便没赶上。”
　　“你们可真有心了，朕觉着该赏，可有什么想要的？”
　　云臻上前拜道：“陛下可否将大哥调回京城，好让公主与他早日团聚。”
　　皇帝敛下眉目。“你也知你大哥那脾气，他决定的事旁人也难劝。凌儿，不是朕要违你心愿，实在是你那丈夫尽忠职守惯了。”
　　他又上前道：“陛下可否让云臻把我大哥带回来？”
　　“你若劝得动他，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