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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今朝有酒今 ...

  •   越野吉普“哐当哐当”地在拉萨至日喀则的道路上行驶着,太阳拖着长长的影子张牙舞爪,没玩没了地仿佛永远不会下山,车里的两个姑娘早已汗流浃背,这车破的,连个空调都打不起,吭哧吭哧地似乎准备随时罢工——
      果然罢工了。
      驾驶座上的姑娘锤了锤方向盘,烦躁地点燃一根烟探出窗外寻找路标。副驾驶上的姑娘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抽抽鼻子道:“顾顾!你又抽烟,臭死了!这破车你从哪儿搞来的啊,开不动了?”
      何心顾摆摆手,一脚踹开苟延残喘的车门,叼着烟下了车,打开车前盖就开始摆弄,副驾上的姑娘窝在座位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何心顾皱着眉修车——被太阳晒成暗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着,背着光的深邃眼眶深井似的,衬得那不算高挺的鼻梁都十分立体,背心热裤以外的皮肤晒得很黑,跟趴下来时露出的一点雪白的胸脯形成鲜明对比,汗水顺着下巴流进乳/沟……
      “顾顾,我发现你修车的样子特别够味儿,诶我说你以后干脆去修车吧!当个热辣修车女,啧啧……一定客似云来啊!”看了许久,许云颐摇头晃脑地冲着何心顾喊道。
      “你说什么?”何心顾没听清,抬起头敲敲挡风玻璃。
      许云颐干脆拿了后座的大黑伞,跳下车冲着她喊:“我说你修车的样子很性感!”
      何心顾无言地看了她一眼道:“性感能当饭吃吗?你来给这车性感一个看它能不能开起来。”
      许云颐撑着伞踱到车前看了眼道:“切,我不懂它它不懂我,你别说我了,这车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太阳晒得,再不走咱俩就要被烤成人干了!”
      何心顾“啪”地一声盖上车前盖,靠在车前又点了一根烟,吐了口烟圈道:“我怎知道,看着哪都没问题。”
      许云颐撑着大黑伞蹲在路边,像一只深山里的香菇精似的幽幽道:“你把我骗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也就算了,竟然连像样的装备也没有,我要是晒伤了冻伤了或者被狂躁的藏羚羊袭击了你就等着我跟你绝交吧!”
      何心顾沉思一会儿,叮嘱地上的香菇:“你先蹲这儿别动,我去前头那个路口拦拦看有没有车,别躲进车里,里面比外面还热,小心中暑。”

      说完就跑到了适才经过的路口一辆辆拦车,许云颐高声在原地唱着“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被何心顾一个远射程白眼扫地闭了嘴。
      拦了约莫一小时,路过的车辆硬是没有停下来的,何心顾走回自己的车旁,开了瓶矿泉水,跟着许云颐蹲在路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顾顾,”许云颐蹲的腿麻,整个人懒洋洋地靠上来何心顾的肩膀,“你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看着两个花季少女落难街头竟然都不伸出援手,这太不科学了!”
      “也不奇怪,许多常过这道的车主都烦透了莫名其妙的搭车族,新手又怕被钓鱼,拦个车就不容易,我歇一会儿再去试试看。”
      “顾顾你怎么变这么圣母了?来西藏那都是朝圣的人啊,不都奔着信仰啊希望啊救赎啊来的吗?车主们都太铁石心肠了嘤嘤嘤嘤……”许云颐死狗一样摊在何心顾身上假哭道。
      “许云颐你长骨头了吗?蹲好!”何心顾一把推开许云颐,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嗤笑道:“什么信仰救赎,现在来西藏小部分为了看风景,大多数就是为了装个13,真的信仰在哪儿不是信仰,非得千山万水地来这儿?”
      “喂,你既然这么不屑,那还拉着我来这儿干嘛?”许云颐被推开十分不满,站起来继续往何心顾身上缠。
      “因为……”何心顾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干脆自暴自弃道:“我脑子抽了,行吗?”
      许云颐不依,在大黑伞下女鬼似的哀怨地瞅着何心顾,何心顾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转头往别地看了看,竟然看到一辆越野车开过来,当下也顾不上许云颐,伸长胳膊就开始拦车。
      她本来只是随手一拦,没想到这辆车竟然真的慢慢减速,停在了她们身边。

      何心顾微微一晃神,车窗摇了下来,一张熟悉的、在她心里刻画了四年的脸出现在她眼前,神勇如何心顾,突然不知如何开口,而车里的人,看清了何心顾的面孔,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也没有开口。
      许云颐走过来,咋咋呼呼道:“顾顾你干啥呢?见鬼了吗这么傻……周景同?!”看着呆愣的两个人,许云颐突然微妙地觉得,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还是周景同先回过神来,他温和地冲着许云颐笑,对何心顾说的话却十分客气冷淡,“好久不见,何心顾。”
      何心顾拉扯嘴角,同样笑道:“确实久违,周景同。”
      周景同往外看了看,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绅士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云颐现在很是有他乡遇故知的感动,急切道:“当然、必须、要!”
      何心顾却控制不住自己往车窗望进去,不太礼貌地盯着副驾驶上的女生——这么多年了,周景同的审美还是没变,身边的姑娘,依然是肤白大眼高鼻小嘴加上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小鹿似的无辜地看着自己。
      何心顾突然觉得很可笑——这样重逢的场面很可笑,这样失态的自己,更可笑。
      周景同咳了一声,何心顾回过神来,无所谓地笑笑,靠着车转了半圈,恰好让开了车门的位置,周景同会意,转身向副驾上的姑娘低声说了几句,开门下车。
      何心顾已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周景同几眼——原来不止审美没变,而是整个人都没变啊,还是t恤运动裤加板鞋,要不是黑了一点壮了一点,她真会怀疑眼前的周景同是从四年前穿越而来。

      “景同,我们之间有那么生疏了?叫我心顾就好。”看着周景同又习惯性地皱眉,何心顾及时补上一句,“不是都这么叫?”
      周景同没答,自顾自地向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声音从高原的晚风中传来“车子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检查过了吗?”
      许云颐什么也不懂,干脆自来熟地坐进周景同的车里跟那个姑娘攀谈起来,何心顾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周景同道:“应该没有,我刚才检查过,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突然发动不起来。”
      周景同点了点头,打开车前盖又开始检查,何心顾盘腿坐在马路旁的草甸上,女孩子家盘腿原本不太雅,可这个动作由一身落拓的何心顾做起来,就是别样的潇洒好看,可惜周景同目不斜视,仿佛全身心都投进了不工作的车里。
      何心顾看了一会儿周景同的侧脸,突然又想抽烟,想到周景同不喜欢抽烟的女生,于是随手拽了跟野草扯着玩儿,扯着扯着就捏成一团,猛然砸到了周景同身上。
      周景同毫无知觉似的,拍拍车身道:“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何心顾干脆站起来,马丁靴鞋头轻轻碰了碰周景同的脚后跟,这样轻微的一个动作,却让周景同被雷劈了似的转身大吼:“何心顾!你在干嘛!”
      何心顾退后一步双手抱臂立定站好道:“我什么也没做。”

      不远处等待的两人听见这声大吼,疑惑地望过来,周景同满脸通红,摆摆手示意无事,压着自己的情绪道:“何心顾,我们四年前就结束了,现在我只当帮助落难的朋友,你……自重。”
      何心顾突然觉得心脏里有什么爆炸了,不疼,只是麻痹的紧,她听见自己无所谓的回答:“我们分手了?”
      周景同猛地转身贴近何心顾,恶狠狠道:“何心顾,你有脸问?”
      何心顾不闪不避,贴着周景同道:“周景同,你不要为自己的变心找借口。”
      “你!”周景同退后几步,深呼吸后才继续道,“早该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没分手是吗?那我现在跟你说,何心顾,我们分手吧,我不要你了。”
      何心顾愣了愣,才回应道:“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你不要这么看不开,我只不过想问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周景同上半身车里继续检查,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呵,我不是你,我做不到。不过谢谢关心,我很好,非常好。”
      何心顾心脏里的宇宙开始了连环大爆炸,她突然怀疑起自己的信仰、救赎来,是不是时至今日,做什么都不再有意义?她默默地看着周景同的背影,很小声地说道:“好,不做朋友。”也不知道周景同听见了没有。

      没多久,周景同钻出来说,“大概是没油了。”
      何心顾一愣,“不是吧,油表显示……”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油表坏了!”
      周景同点了点头道:“我去把车开过来匀点儿油,到日喀则就有加油站了。”
      等周景同上车,许云颐跟车上的姑娘俨然成了小半个闺蜜,笑嘻嘻地从驾驶座下来,还跟姑娘交换了联络方式,号称到了日喀则一起饮青稞酒。
      周景同抽油的时候,许云颐站在何心顾旁边,两个人像没了菇伞的两条蘑菇似的靠在一起,许云颐握着何心顾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抽完油,周景同绅士地示意何心顾先开,何心顾心想,原来你也不是没变,从前可没这么绅士,她抿了抿唇,觉得心脏里的星际爆炸都炸出黑洞了,快把她吸进去。
      “你们先走吧,我们要回拉萨。”何心顾做了个请先行的手势。
      “回拉萨?”周景同问:“那你们这是在逆行?”
      “哦,不是”何心顾耸了耸肩道:“刚刚我闲着没事儿做掉了个头。”
      周景同无语,道了个别就启动了车子,性能良好的越野渐行渐远,仿佛什么也不曾留恋。

      天是一点一点暗下来的,高原的太阳就是这样,白日里用高温征服你,离开的时候用美丽征服你。
      大片大片的红云,仿佛随时要流淌到大地上,倒映着远方苍茫的雪山,仿佛天地间燃起了延绵不绝的业火,和着近处起伏的草地和望不到边际的粉白苜蓿,那是没有人能描绘的浓墨重彩,你以为这就是极致的壮阔,可只要回个头,另一侧淡紫色的天空就扑面而来,由金、到红、再是冷感的紫,好像一个人用尽一生的热情去奔跑,跑到太阳的尽头,耗尽所有青春光彩,渐渐染上时光的颜色。
      “我这是老了啊……”何心顾坐在车头,长腿搭在保险盖上,一手撑着车盖,往头顶的天空吐了口烟圈,她觉得自己哭了,伸手一摸,却发现眼眶干得可怜,真是,人悲伤的时候,连个沙子也欺善怕恶不愿跑进你的眼睛里让人好好哭一场。
      许云颐趴在车窗上,一口一口地嘬着青稞酒,看着流云变幻万千,轻轻地问喃喃自语的何心顾,“顾顾,真的不去日喀则了吗?接下来回拉萨?”
      何心顾没回头,笑道:“对!抽完这根烟!我们就回家!”
      许云颐从背包里掏出一罐伏特加甩给她,“顾顾,今朝有酒今朝醉,酒来肉来好汉来,哪管明天来不来!”
      何心顾抛了烟头,一个翻身从车上落到地上,皮靴刚好踩灭了烟头,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她高声笑道:“呵!酒来!肉来!景同……好汉来!”
      两个人,闹着在荒野里喝完了带着的酒时,满天星子早已在夜空里招摇,烈风像一只不解风情的手,仿佛要搅乱远方来客所有不可名状的悲伤,何心顾千杯不醉,喝得越多越清醒,揽着醉得神志不清的许云颐,她摇头苦笑,眼泪却终于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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